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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射杀案(二) “霖儿,爹 ...


  •   叶蓁蓁神情有些错愕,她放下了手中的弓弩,目光一一扫过六人,“你们忙完了?”
      陆语澄将衣摆拎起来,一屁股坐到长椅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仰头叹了一口气,“还没呢,此事太过蹊跷,实在是难查。”

      叶蓁蓁心中隐隐约约对几人的去向有了猜测,却还是温声问道:“何事太过蹊跷?”
      陆语澄将头回正过来瞧着她,撇了下唇角,看上去有些无奈,“方霖的事啊,你不是也在查吗?一整天都没见到人影。”

      “你们……”叶蓁蓁闷声道:“你们从昨日消失到现在,是去查案子了?”
      “没错。”陆见川今日罕见地没有将折扇捏在手中,朝她招呼了一声,“叶小姐,也许我们大家需要整合一下信息。”

      “好。”叶蓁蓁一步一顿地走了过去,七人这会儿就算是汇合了,便一同寻了处没人的偏殿,开始交换信息。

      陆语澄先行开了口:“醉仙楼二楼被封了,我们三人在一楼坐了整整两个时辰,才总算听着了一些消息。”
      兹事体大,一时轰动,自然成为了附近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他们窃窃私语着,倾身附耳地在讨论,为了坐得近一些,萧斯年佯装对位置不满后换了好几次桌子,才听清楚了些。

      原来沈文渊与方霖自小便不对付,儿时还打过两次架,一次是在学塾,一次是在陆家举办的官宴上。
      后来年岁渐长,两人更是越发看彼此不顺眼,斗嘴那是家常便饭。出了这事,竟没人觉得意外。

      听客人聊得起兴,又被客人扯去问了好几回,小二只好压低嗓子说,事发那会儿楼下有客人听见沈公子在楼上一直吼方公子的名字,想必是二人又发生口角了。
      临了小二又补了一句,说沈公子平日里酒量极好,可那时却一副醉醺醺的样子。

      萧斯年接着说道:“我们顺势旁敲侧击地问起那日二楼还有谁,小二却说记不清了,只对一个穿绿衣裳的公子有些印象,问他为什么,他却说不清楚。”
      高姝宁补充道:“此人身上必有文章。”

      陆见川等着他们说完,记下了他们的信息,才慢慢开口道:“我同语笙去见了沈文渊的堂弟沈茂,此人借宿于沈府,准备参加来年科考,却因为家中无人做官遂在府中不受待见,与沈文渊也不亲近。”

      他们二人与他坐了半宿,沈茂起先还拘着脸,后来喝得性情了,才间歇吐露了不少东西。
      他说沈文渊最近像是染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每次深夜回府时都脚步虚浮,有一回竟还鬼使神差地走到了他的房门前。

      陆语笙接口道:“沈茂还说,沈文渊此人骄纵自大,杀方霖此举,说不定是故意的。”

      崔弦周倚在窗边定定地听着几人的描述,直到屋中静了下来,他才把身子往前倾了倾,说道:“我去了北镇抚司。”
      “北镇抚司,那儿不是连沈长齐都进不去吗?”
      “锦衣卫指挥佥事马敬,曾在后军都督府任都督佥事,是父亲旧部,受过父亲的恩惠,所以肯见我。”
      几人不禁站的站直了些,坐的坐直了些。

      他继续道:“马敬说,沈文渊一进去便清醒了,一直反复大喊着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更不知道那箭是如何放出去的。”
      “李峙由呢?”叶蓁蓁问。
      “李峙由自打进去后就没说过话。”

      “我还托马敬看了方霖的尸身,”崔弦周慢慢说,“他说方霖没有任何其他外伤,那一箭正中心口,当场就要了他的命。”
      屋内一时落针可闻,七人默契地保持着沉默,听着窗外的晚风轻轻刮着。

      叶蓁蓁率先打破了沉默:“你们怎么想?”
      陆见川分析道:“之前皇帝庙倒塌,算是工部督查不当,这罪名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日后若是想保他们,大可让他们戴罪立功,说是诚心悔悟,若是想惩治,也可寻个别的什么由头来借题发挥,说他们是劣根难除。”
      “圣上上次的意思,是想放工部一马,却不想沈文渊竟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敢光天化日之下射杀方霖,方霖是刑部员外郎方大人的独子,方大人为人固执又是老来得子。皇帝庙倒塌之事,皇上还可以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但这事儿,估计就没那么容易过去了。”

      陆语笙接着他的话继续分析道:“刑部是皇上的,工部是太子的,沈文渊当中射杀方霖,这是要挑起工部和刑部的矛盾,明面上看,获利的应该是三殿下。”

      “也就是说,”萧斯年十分合理地总结了二人的分析,“这是三殿下搞的鬼?”

      “不是吧……”陆语澄微微摇头,显然不认同他给出的结论,“因为此事巧就巧在,这沈文渊不是暗地里害的方霖,而是当众射杀,沈文渊不会傻到这种地步,背后定是有人陷害,这一点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更何况是圣上。”

      萧斯年手指轻轻摩挲着下颚,有些懵,“什么意思?这不还是三殿下吗?”

      陆语澄对着他极为克制地翻了一个小小的白眼,反问道:“你若是三殿下,你会蠢到去做这种明晃晃的挑拨吗?”
      “可是,不是他,还能有谁啊?”
      “对啊,还能有谁啊?”陆语澄一时间也摸不出任何头绪来。

      高姝宁见几人皱着眉头,低头暗自叹了口气,搂了搂陆语澄的肩膀,“此刻只能先看三殿下的反应了,他若是给沈文渊定罪定得积极,便会惹皇上怀疑,但他若是消极怠工,又会惹方朔发作,这怎么看,都是被架在火上烤。”

      萧斯年咂摸着这话,微微一愣,“什么意思,难不成还有第四方人马吗?”

      第四方人马。
      崔弦周脑海中忽然闪过家中一个月前收到的那封密信:谁说不可能呢……

      几人分析得头头是道,却因为线索和有效信息太少,难以还原当日情状。叶蓁蓁往椅子上一摊,把头一昂,有些脑仁儿疼:“保不准是谁自导自演的呢。”

      陆语笙从身后拿出方才回来时顺道买的点心,一一分给了大家,浅笑着宽慰道:“大家齐心协力,继续查吧。”

      “好!”

      沈长齐、尤秩与太子三人据理力争,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锲而不舍地向皇上求着情,从朝堂到寝殿,甚至不惜搬出沈文渊自小胆子小,连鸡都不敢杀这样的小事来。

      皇上不胜其烦,唤了吏部尚书常伯衡来宣极殿,问他对此事有何想法。
      常伯衡只说沈文渊再傻也不会傻到当众杀了方霖,其中定有蹊跷,况且听闻沈文渊被李益的儿子打至半死,诏狱条件恶劣,若是再死一个就不好处理了。

      皇上点头会意,加之次日那三人又来求情,皇上便暂时命周正清放了沈文渊与李峙由,将他二人暂时囚禁于家中,不可离家半步。

      李府书房中,屋外端着茶水的丫鬟被房中老爷的一声怒喝吓了一跳,迟迟不敢进屋。

      李峙由怔愣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一字一顿道:“误食五石散?旁人教唆而为?说不定是误会一场?父亲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方霖就这么白死了吗?”

      李益一脸沉重地坐了下来,深深叹出一口气,“此事牵涉太深,并非如你所见的那么简单。”

      “牵扯太深?”李峙由伸手指着外头的虚空之处,语气陡然拔高,“不就是太子党与三皇子党的夺权之争吗?父亲是圣上的人,有什么拎不清?”

      “李峙由!”
      李益登时一个起身,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怒喝道:“为父不过是一个小小院正,手中无任何实权,你要为父如何拎得清?冒着得罪太子的风险,赌上全家老小的性命,为你那个兄弟报仇?你为着自己的情义,连李家也不顾了吗?”

      李峙由心头一绞,垂着脑袋,喉间哽着,声音有些发哑:“父亲,方霖纯善,自小同孩儿一起长大,对孩儿十分照顾,让他就这么白死,孩子于心不忍。但父亲母亲生我养我十余载,对我疼爱有加,置父亲母亲于危险境地之中,孩儿断不敢为。”

      说罢,他仰着头将即将汹涌而出的眼泪憋了回去,掀开衣袍往地上扑通一跪,“求父亲将我逐出李家,从宗祠除名,此后我李峙由所为,与李家再无关系。”

      李益目瞪口呆地盯着眼前的儿子,踉跄着双脚退坐了椅子上,一口老血堵在胸口,“你!你竟敢如此威胁为父!”
      李峙由不再过多言语,两手撑着地向父亲磕了三个响当当的头,便不管不顾地夺门而出了。

      儿子的尸身还停放在镇抚司内,杀人凶手却已被放归家中。
      方朔做官做了二十多年,不愿与人结党,不愿攀权富贵,酒局向来不去,门生也从来不收。
      他以为只要自己凡事照着律法来,干干净净的,就不会有求人的一天。
      可如今他翻遍整座京城,都找不出一个愿意帮他的人。他双手抱着亡妻的牌位,神色有些恍惚,“我是不是做错了?”

      次日凌晨,天还未亮,方朔已经起了床。
      他拿起床头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官袍,抖开袍子,在晨光中系好衣扣,又系上官带。
      他坐到镜前,慢慢将灰白的发丝尽数拢好。梳完,他又拿起官帽,用袖子擦了擦,将它端端正正地捧在手中。

      “霖儿,爹这就来接你回家。”

      晨钟响过,宫门大开,百官鱼贯而入,方朔将官帽搁在身侧,就那么笔直地跪了下去。

      过路的人渐渐多了,不敢靠近,只远远地看着他。
      有个老汉认出他来,悄悄对旁人说:“那不是刑部的方大人吗?听说他儿子被沈家公子给杀了,到如今连尸体都不让领,凶手倒是给放回家去了……”
      “可不是嘛,可怜人呐!”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声音也渐渐地大了起来。
      从清晨到正午,朝堂散朝,百官出宫门时,方朔还在跪着。

      “请皇上,放我儿方霖归家。”
      “请皇上,严惩凶手沈文渊。”

      他语调平缓,说罢便俯身将额头磕在地上,说一遍就磕一下。血从眉心渗了出来,和着灰白的发丝,看得围观的百姓潸然泪下,议论纷纷。

      民间流言四起,种种荒谬野史与争论如同插上了翅膀一般漫天飞。
      皇上震怒,命镇抚司迅速勘验尸体,且不得毁坏尸身,验完立即将方霖的尸身归还方家。
      又着周正清待沈文渊伤好后将其与李峙由继续收押,并由三殿下赵猷总领此案,速速侦破,不得有失!

      然而次日午后,近侍太监却步履匆匆地赶进了宣极殿内,皇帝近日心情不悦,除了皇后和高贵妃外,其余人一律不见,见他有些莽撞,便面色不悦道:“何事如此慌张?”
      近侍太监支支吾吾地拱了拱身子:“皇…皇上,方才周正清来报,说沈文渊不见了,李峙由也不见了。”
      “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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