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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射杀案(一) “是自己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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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渊当众射杀方霖,李峙由将其打至半死。五城兵马司的人赶到时,围观的百姓还未散去,鱼龙混杂之中,两抹人影隐入了人群之间,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带人将此事牵涉之人一一勘明后,便知这案子不是自己所能沾染的。
方霖是刑部员外郎方朔的独子,沈文渊又是工部侍郎沈长齐的儿子,两个都是他惹不得的主儿。
按照规矩,寻常的凶案,兵马司拿了人便送往顺天府去审讯即可,若是案情较重些,再掂量着往上移交给刑部处理。
可眼下这案子不仅牵涉到两名朝廷官员 ,其中一名还隶属于刑部,加之当众射杀的性质极其恶劣,顺天府和刑部均送不得。
他只能依照惯例,直接将人送交锦衣卫镇抚司处关押。锦衣卫如今由三殿下赵猷管着,太子的手伸不进去,旁人的手更是伸不进去。
消息传出去不过一两个时辰的功夫,沈长齐、方朔与李益三人便一前一后赶到了镇抚司的大门前,校尉为避免冲突,将人先后领进了不同屋子,又吩咐小吏给人添了好几壶茶。
三人身子都坐麻了,却始终不见镇抚司掌印周正清的影子,最后还是校尉赔着笑来打发走了三人。
事发突然,方霖的尸身也暂且收归镇抚司,掌印吩咐麾下,若是没有圣上的口谕,仵作不得擅自勘验尸体。
司礼监掌印太监路邕匆匆赶到宣极殿,将沈文渊与方霖的案子向皇上禀告时,殿外的近侍太监只听得一连几声陶瓷物件被摔碎的声音,心下一惊,看来这几日的宣极殿是不好伺候了。
入夜后,皇上的口谕终于到达镇抚司,他下令将沈文渊与李峙由暂且押着,案件由三殿下赵猷带着锦衣卫全权查办。
方朔系死者之父,须回避此案,不得过问。
一时之间,京城中不知多少户人家的灯火,彻夜未熄,一夜长明。如坐针毡的人儿褪去官袍,披星戴月地在各处奔走着,一夜过后眼下均是一片乌黑。
事发时,五城兵马司的人走后,叶蓁蓁很快从小二那里问出了沈文渊的名字,便一刻不停地折回了二楼。
她找到了沈文渊当时所在的雅间,他就是站在这个雅间的大门处,向着对面的方霖射出了那支箭。
雅间的门敞开着,里头空无一人,方才五城兵马司从这间屋子里头只带走了沈文渊与李峙由二人。
那么其他人呢?他总不可能是独自来这醉仙楼饮酒,他们这种独爱呼朋唤友的人怎么可能在此顾影自怜?五城兵马司就是如此办事的吗?
她将雅间内的陈设布局四下查看了一番,见桌上的酒和果盘点心皆摆得整整齐齐,像是从没有人来过一般。她又蹙着眉头走到窗户边上,见窗柩干干净净,没有一丁点踩踏过的痕迹。
一切都太正常了,正常得有些刻意了。
她心中总觉得不对劲,便绕道去钱庄找了张叔,张叔正在同账房看账,见她来了,忙撂下账房的,朝她问道:“小姐,你来找我,可是为了醉仙楼的事?”
“没错。张叔,你可知这京城中哪里的消息最灵通?”
张叔皱着眉头,往外瞧了瞧,但凡是牵扯到太子、三皇子和当今圣上的事,就没有一两句话能说得清楚、一两个人能捋得干净的。
他有些担心自家小姐,“此事怕不只是明面上的那么简单,小姐若是贸然调查,只怕会牵连到自己身上。”
叶蓁蓁撑着笑,语气和缓:“张叔,死的那个人是我的好友,我若不弄清楚,心里总不安生。但您放心,我必定会时刻注意自己的安危,不会作出什么莽撞行径。”
张叔虽与眼前这丫头认识不到三年,却十分清楚她的脾性,但凡能劝住她的,一句话便劝住了,若是一句话劝不住,那此事她是非做不可了。
他心中服了气,往二楼正在打扫的用工瞧了瞧,开口道:“这京城里消息最灵通的,自然是人。”
“人?”叶蓁蓁眉梢一挑,有些听不明白。
张叔朝着她继续道:“对,尤其是那些不显眼的人,街角的乞丐,酒楼的小二,给各处送东西的货郎,后厨的帮工,还有在人前表演助兴的歌姬......他们不起眼,便没人刻意去避着他们,因此他们意外知晓的消息便更多,且多是一手消息。”
是了,她从前走在大街上同朋友说话聊天时,也不会有避着路人的想法。
于是她了然地点点头,“多谢张叔。”
“小姐,凡事请三思,切莫将自己置于险境之中。”
“张叔放心。”
自己如今的身份,不方便在街头抛头露面地打听消息,得寻个人来帮忙。她阔步走出了钱庄,就立即直奔城西别院,在后院中以一纸哨令叫出了纪淮安。
“能否帮我一个忙?”
“你说。”
她仔仔细细地将来龙去脉同他说清楚后,从怀中掏出了一袋银子递到他手中,“如张叔所言,我想拜托你去找那些人,醉仙楼附近的乞丐、醉仙楼跑堂的小二、醉仙楼帮工的后厨以及醉仙楼今日表演的歌姬等人,一一去问,最好能问出与沈文渊同行之人。”
纪淮安拿着手中的银子,眼眸一抬,微微摇头,“不必找,只需暗中放出有赏钱的消息,那些人便会不请自来。”
“好!”她大手一拍,“就这么办!”说罢,又不禁问他道:“你不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万一查得太多......”
纪淮安却浅浅笑了一下,“你我之间,不必有如此繁琐的细节。你只管吩咐,我只管做便是。”
“多谢了,我下个月定要接着给你涨报酬!”
纪淮安眼眸一沉,“我......”
“欸!”叶蓁蓁又缓缓摸出一些碎银子塞到他手中,“你别忙着拒绝,你若不收,我就不敢次次腆着脸来麻烦你了。”
他唇线一抿,只得应了声“好”。
叶蓁蓁独自躺在集英苑的寝室中,脑袋昏昏沉沉。
今日她回来得晚,又被胡大人叫去询问了好一会儿,还顺带着给自己今日缺的课找了个由头补上,回到寝室时便见屋里空无一人。
按理说这时候高小姐与陆小姐就算尚未就寝,也该回了屋,然而她坐在床头琢磨那些个事情琢磨到了半夜,她们也没有回来。想必是家中有事,但没来得及告诉她吧。
次日,她罕见地起了个大早,去上早课时却好几个人都没见着。
她自个儿用了午饭,又心不在焉地上完了下午的课,还是不见他们回来。
没错,他们是指高姝宁、陆语澄、陆语笙、陆见川、萧斯年还有崔弦周六人。
天还未黑完,她却已经如坐针毡了。
昨日翻墙没成,她忽地发现苑里的守卫不仅变多了还变敏锐了,她当时只是将将走到西苑,便被带队巡逻的校尉拦住了,问她要去哪儿,还说自己可以给她带路。
她只好摆摆手,讪讪一笑,拿着赵麟的令牌从大门出去了。
此刻她懒得再去碰运气,便直接从正门走了出去。
听闻方朔从镇抚司离开后,已经接连两日都未曾出府,她从纪淮安那里没听着什么消息后,便鬼使神差地转道去了方家。
她在方家门前,才抬腿上了一个台阶,看门的小厮便倾着身子低头道:“小姐,我家大人今日不见客。”
她脚步一顿,退回了台阶之下,轻声问道:“请问方公子现在停灵何处?我想去上炷香。”
小厮弓着身子苦笑了一下,如实答道:“公子的尸身,如今还在镇抚司停着,仵作尚未勘验,老爷领不回来。”
她眼眸一沉,方大人妻子早逝,如今独子横死,真真成了一个孤家寡人。长夜漫漫,无法惩治凶手,也领不回孩儿的尸身,她无法想象方大人此刻是何情状。
她在方府门外站了一会儿,便兀自回了集英苑。纪淮安那边还没有消息,她知道这事儿急不来,可心里总压着块石头。
前几日在城南夜市的那顿饭桌上,自己明明只是几句戏言,说什么“人是很脆弱的,一场天灾,一桩人祸,说不定就没了”,是自己一语成谶了吗?
人果真还是要学会避谶的对吗?
她回到集英苑后,没有回寝室,而是一个人去了校场。此时已入夜,校场上虽空无一人,却灯火通明。
她牵出螺蛳粉,给它喂了好些干草,才翻身上马,一圈又一圈地跑了很久。
螺蛳粉跑得越来越快,马蹄声如同鼓点一般重重砸在沙地上,也重重砸在她的心头。
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了,脸上的汗不停顺着下颚往下淌着,身体舒畅了,但心里那股劲儿却散不出去。
跑完马,她又去拿弓,一支,两支,三支......箭一支接一支地被她搭上弓,又一支接一支地被她射进靶心,她的食指关节被磨得发红,校场上只听得见箭矢破空的声音。
不知何时,风中忽然混进了一道银铃声。
她捋了捋沾上汗的头发,垂着头又往弓弩上搭了一支箭,随即全力将弓拉满,右手一松,正中靶心,“崔公子有事吗?”
崔弦周的声音从她身后淡淡传来:“你在查案?”
她唇角一扬,笑意只停留在下半张脸上,“你在查我?”
崔弦周垂着眼眸,解释道:“我方才在醉仙楼附近,看到了你的暗卫。”
“是。”她重新搭上了一支箭,“我是在查方霖的事,不知崔公子有何指教?”
“这个案子很危险。”
“我会小心的。”
“小心?你一个人查得明白吗?”
叶蓁蓁眉头一蹙,方才这最后一句分明是一道女声,且是一道熟悉的女声。
她回身一瞧,登时有些愣住,因为她发现今日总也见不着的那六人,此刻正整整齐齐地站在自己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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