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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赏赐 “这皇子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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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堂散学时,叶蓁蓁坐在原位并未起身,高姝宁与陆语澄便同她一道坐着,边上的崔弦周也未起身,陆见川三人也同他一道坐着。
方霖从隔壁讲堂溜达过来时,见堂内规规整整地坐着他们七人,一时觉得氛围有些诡异,不禁拍了拍身旁李峙由的肩膀,“李兄,你说他们这是不是在玩一二三木头人?”
李峙由扫了这七人一眼,“看不明白。”
方霖正欲开口喊叶蓁蓁一声,却见她忽然起身朝崔弦周的位置去了。她将一锭银子轻轻搁在他桌上,指尖收回后转身便走,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十分干脆。
她走到门边时朝方霖一笑,回头对高姝宁与陆语澄说道:“咱们一同去用饭吧,用罢再一道回寝室。”
“哦......”高姝宁与陆语澄边往前走,边偷偷斜着眼睛瞥崔弦周,她们虽心中好奇,却忍不住抿嘴一乐,才忙不迭跟上叶蓁蓁,“好。”
崔弦周垂眸看着桌上这锭冰冷的银子,交握的指尖蜷了蜷,心底莫名掠过一丝异样的不快,面上却依然波澜不惊。
他淡淡收回目光,将银子收入囊中。昨夜既已说好,往后只论公事,不必再有私交,她记得如此分明,自己也不该拖泥带水。
陆见川捂着嘴凑过来,瞧着崔兄的神情,又瞧着叶小姐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好奇发问:“弦周,这是怎么回事?”
崔弦周起了身,平静道:“我替她买了药膏。”
膳堂内,高姝宁也同陆见川一般发问道:“叶小姐,方才那是怎么回事?”
叶蓁蓁落了座,平静道:“他替我买了药膏。”
“哦…药膏啊……”
她们三人回到寝室时,见门外站着一个人,这次倒不是小张来传话了,是那胡大人亲自来了。
“叶小姐,你前几日救了常大人,常大人如今醒了,想见你一面,不知你是否方便?”
见她?见她干嘛?
她这一边是膝盖疼,一边是担心那个黑心肝的爹再罚她,便回绝了胡大人,说自己入水着了凉,身子不适,昨日又不慎摔了一跤,实在不便见人。
谁知次日下午,叶蓁蓁正同陆语笙练着字,忽然就被小张带去了西偏殿的耳房中。
耳房中站着一个人,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那人身形清瘦单薄,面莹如玉,像是许久不晒太阳似的,肤色煞白,唇瓣也少有血色。
他衣衫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眼角尽是慵懒散漫之态,整个人浑身上下是无法掩盖的孱弱之气。
“你就是叶蓁蓁?”他见她来了,忽地笑了起来,绕着她打量了一圈,笑得更愉快了,“叶蓁蓁就是你?”
叶蓁蓁也上下打量着他,好奇道:“敢问阁下是?”
“我是赵麟,”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来,“你也可以称我为五殿下,父皇的儿子中,最短命的那一个,就是我。”
这自我介绍还真是...别树一帜。
她朝他屈膝行了个礼,膝盖又开始隐隐作痛:“参见五殿下。不知殿下找我,所为何事?”
“你没见过我,我却见过你。”赵麟十分熟络地找了张凳子坐下,翘了个二郎腿,朗声道:“几日前我路过校场,见你从马上摔了不下五次还不放弃,可谓是精神可嘉。”
“额...”答非所问,那究竟是所为何事呢?叶蓁蓁望着他,斟酌着措辞:“所以殿下今日前来,是为了给我颁个...‘精神可嘉’奖?”
赵麟瞧着她,闻言登时怔了一瞬,随即拍着大腿放声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想不到你为人如此幽默。我今日去宫里给父皇请安,正好撞见父皇要为着你入水救常大人的事赏赐你,我心中好奇,便将此差事揽了下来,想看看是何人如此果敢,谁承想竟是你!”
“殿下过誉,有人落水,我岂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来人呐!把赏赐端进来!”
他话音刚落,几个随从便鱼贯而入,将怀里抱着的锦盒往桌上一放,噼里啪啦地打开了盖子,现出了珍珠、翡翠、金簪、玉镯等一干物件,小小的耳房中一时蓬荜生辉。
叶蓁蓁的目光在这些珠光宝气的物什上来回打量着。
赵麟歪头瞧着她的表情,见她蹙着眉头,没有一丁点儿大喜过望的意思,心想她莫非是喜怒不形于色的那一号人吗?
“你不喜欢?”
“殿下,我心中有个疑问,不知当问不当问?”她拾起一只玉镯。
赵麟:“你尽管说来。”
她犹疑道:“我若是将圣上赏赐的珠宝首饰,拿去当铺当了换成银子回来,会不会被砍头?”
赵麟瞧着桌上的金簪玉镯怔愣片刻,旋即笑得前仰后合,拍着胸脯担保道:“若是旁人,说不定会。但这东西既经过了我的手,便由我来做主,你若想当就去当,父皇那里我去说便是。”
叶蓁蓁心满意足地扬了扬嘴角,拱拱手,言辞恳切:“谢殿下。”
此时,屋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未见其人便先闻其声。
“你今日伤势如何了?我把围棋带回来了。”陆语澄提着衣摆跨过门槛,手里抱着棋盘和两篓棋子,脸上的笑意在看清屋里坐着的是何人时瞬间僵住,“参…参见殿下。”
“不必...”赵麟刚抬起手,后面“多礼”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屋外又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叫喊声。
——“叶小姐!看我带什么来了!我带了……”
方霖两只手提满了油纸包,腋下还夹着一个呢,他抬腿一进门,便霎时噤了声,四人八目相对着,他嘴角一抽,讷讷道:“参…参见殿下。”
赵麟看着二人的表情,忍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免礼免礼,快给我看看你带了什么好东西来?”
方霖眼观鼻鼻观心,动作机械地将手上的吃食一一摆到桌案上,“殿下,我带的是些…吃…吃食。”
“哦?什么吃食?”
赵麟饶有兴致地正欲伸手去看,便听方霖扭扭捏捏地开始报菜名了:“烤鸡、酱牛肉、桂花鸭、杏仁酥、桂花酥、桂花糖炒栗子、爆汁肘子、乌梅浆......桂花酿。”
赵麟的手僵在半空中,叶蓁蓁与陆语澄则僵在了原地。
好家伙,方霖上辈子究竟是何方神圣?饕餮转世?食神下凡?还是饿死鬼投胎?
叶蓁蓁见方霖拘谨得有些呆滞,又见陆语澄杵在原地不动作也不言语,忙介绍道:“殿下,这是陆语澄,这是方霖,他们是我的朋友。今日早课见我没去,这会儿是来看我来了,方霖对吃食颇有研究,殿下若是不介意,可一同品尝。”
陆语澄与方霖同时扭转过脸来,惊讶地瞧着她。
这是什么话,什么叫一同品尝,殿下在此,自是殿下品尝,殿下还未开口,怎么会有底下人提出一同品尝的说法?
谁知赵麟非但不生气,还神色如常地拉开椅子便坐了下来,他甚至拍了拍自己左右两边的桌面,十分性情地笑着招呼道:“你们二人别站着了,快来一齐坐下,不必与我拘礼,我这人没那么多规矩。”
他们将信将疑地将屁股挪了下去,脊背板直,正襟危坐着,叶蓁蓁觉得见了鬼了,忙从油纸包中一人扯了一只鸡腿递到二人面前,“别绷着脸了,快吃吧。”
“没错,你们再不同我放开了吃,我可要治你们二人的罪了。”赵麟佯装威严地瞪了他二人一眼,又朝叶蓁蓁责备道:“你怎么只扯鸡腿给他们,不扯鸡腿给我?”
二人一听,忙不迭把鸡腿挪到他面前去,又被叶蓁蓁给挪了回来。
“一只鸡只有两只鸡腿,他们是我们的朋友,我自然是优先分给他们。殿下莫急,方霖带了这么多吃的来,必定有比鸡腿更让你魂牵梦萦之物。”
“好罢,姑且信你。”
赵麟随意地夹了块酱牛肉,塞进嘴里咬了一口,咀嚼的动作登时慢了下来,眼睛猛地睁大!
他随即又夹了一筷子桂花鸭,眼睛又亮了一个度!他就这样每吃一口便眼前一亮,还不忘发出一声声惊喜的赞叹,那眼睛最后跟打了双闪似的,着实吓人。
叶蓁蓁三人瞠目结舌地瞧着他,心中怀疑这五殿下莫不是怕驳了他们的面子才在这儿演戏,却不小心演过头了?
一桌子吃食很快被席卷一空,蝗虫过境也不过如此。但吃得最凶的那只蝗虫显然懂得一些宫廷礼仪,会在风卷残云的间隙里,偶尔抬头朝三人礼貌地笑一下,然后再继续风卷残云。他最后抱着肚子,一脸餍足,靠在椅背上双眼失神。
陆语澄与方霖罕见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有辱斯文啊有辱斯文。
“殿下…可吃饱了?”叶蓁蓁问罢又将桂花酿往他那边推了推。
“你们是不知,”赵麟接过桂花酿后灌了一口,深深地叹气道:“我自小是个短命的,不仅终日汤药缠身,每一道进口的菜还都是被母妃千挑万选过的,简直是味同嚼蜡。今日这一顿,我赵麟当铭记于心。”
他感慨完,还不忘又喝了一口桂花酿,“得此一顿,才不算来这人间走一遭啊!”
将吃香喝辣视作人生常态的三人:……这皇子不当也罢。
赵麟:“来来来!让我们把这佳酿痛饮完!”
三人见他如此上头,笑着脸声如蚊呐:“欸。”
一个时辰后,当陆语笙带着其他几人找过来时,看到的便是以下场景:
五皇子赵麟坐在正中间,一条胳膊抱着个酒坛子,一条胳膊搭在方霖的肩膀上。方霖正满脸通红、醉醺醺地回搂着他的肩膀,大声说着什么“殿下你以后想吃什么尽管说,我方霖包了”之类的话。陆语澄则双颊绯红,歪在椅背上,手里还捏着个油纸包,嘴里念念有词地不知在说些什么。叶蓁蓁坐在最边上,膝盖上盖着条薄毯子,一只手支着脑袋在闭目养神。
桌上一片狼藉,油纸包四处散着,鸡骨头鸭骨头什么的堆成一座座小山,还有细细碎碎的点心酥渣子如天女散花一般遍布着。
更令几人瞠目结舌的是,不远处的那张小桌案上,摆了好几盒珍贵的珠宝首饰,这会儿傍晚的暖光透过窗户打在上面,使得它们散发着金灿灿黄蹭蹭的亮光。
这屋内简直是...一股纸醉金迷、穷奢极欲之态!
“......”
陆见川缓缓扭过头,目光落到虚空处,“……定是我这异瞳出问题了,我自小便害怕它有一天出事,父亲母亲还宽慰我说不会的,这不,现下不就出事了吗?我得去找李太医看看,再不治就晚了。”
高姝宁抵住他的肩膀,朝他脑门上弹了个脑蹦儿,“你那异瞳好着呢。”
陆见川与陆语笙一左一右地架着五殿下去找了胡大人安顿,高姝宁背着陆语澄回寝室,萧斯年跟狗皮膏药似的粘着她们走了一路,李峙由则中途来接走了方霖。
耳房中瞬间静了下来,叶蓁蓁秉持着谁做东谁收拾的老好人态度,将屋子仔细收拾了起来。
她干到一半,有些疲惫地撑着大腿直起身子来,转头却见崔弦周站在门边,他身旁还跟着一个垂着脑袋的小厮。
叶蓁蓁不明就里地朝他走过来,那小厮见状,立即机灵地进屋去干活儿了。
“崔公子这是?”
崔弦周从怀中掏出两盒药膏,递到她手中,语气十分僵硬:“一盒药膏不值十两银子,你将这两盒拿去,加上小厮的赏钱,算是两清。”
“好,两清。”叶蓁蓁瞅着手中的药膏,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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