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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互殴 “除了公事 ...


  •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天儿下着蒙蒙小雨,一刻钟后集英苑的早课便开始了。

      叶蓁蓁与高姝宁、陆语澄三人盥漱完毕后准备去上早课,一开门却见胡大人身边的小厮候在外头。他双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前,也不知站了多久。

      叶蓁蓁:“小张,你怎么在这儿,可是胡大人有事要吩咐?”
      “叶小姐,叶大人替你向苑里递了告假书,传信来让你今日归家一趟。”他说着便将告假书递了过来,叶蓁蓁接了一看,纸上的字迹十分工整,落款处清清楚楚地写着叶知秋的名字。
      “父亲可有说是为了何事?”
      小张摇了摇头,“不知。”

      叶蓁蓁收起告假书,与身旁二人分别后便往叶府去了。
      她路过芙蓉街时,沿街的铺子均已开张,空气中飘着各种各样的香味儿,但此刻她无心吃食,只思虑着这叶知秋忽然叫她去,究竟是所为何事。

      她进了叶府大门,便穿过正堂直直来到叶知秋的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着,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随后反手将门轻轻掩上。

      叶知秋坐在书案后面,手中拿着一份公文,他低着头阅览那公文,叶蓁蓁进来时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叶蓁蓁按照惯例往前走了两步,“爹,您——”
      “跪下。”

      她当即一愣,脸上的笑戛然而止,也不知这叶知秋抽的是哪门子疯,“您是不是...”
      “我让你跪下。”

      她拧着眉头,重新好整以暇地端出一副父慈子孝的面容来,“爹能否告诉我,我做错了何事?”
      叶知秋将公文往桌上一扔,抬起眼来,语气十分冷厉:“翅膀硬了不服管了?别让我再说第三遍。”

      她只得跪下。

      叶知秋继续又拿着公文看,并不说话,他看了足足得有一个时辰,期间叶蓁蓁多次同他搭话,他均缄口不言。
      直到窗外那棵老树的影子从门槛边上挪到了门槛中间,他才终于把公文合上,往案角上一搁,抬起头来。
      “常伯衡落水,你为何要救?”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她跪在地上,膝盖已经发麻,脑子却转得飞快。
      为什么自己要因为救了常伯衡而被罚跪,这件事能给叶知秋带来什么麻烦?整件事情再怎么看都是工部的锅才对,难不成户部也是太子的人?即便如此,她救了人,也应该是为他撇清嫌疑了才对啊。

      她试探性地答道:“事态紧急,我只顾着救人,并未留意那落水者是何人。”
      叶知秋端了茶盏,往太师椅上靠去,“在场者众多,为何偏偏是你去救?”

      这又是何意?什么叫“偏偏是我”?他究竟想说什么?

      她对这叶知秋的问话不得要领,便垂下头,作着一副乖顺模样:“女儿千错万错,不该给爹添忧,还请爹赐教。”
      “赐教?”叶知秋淡淡地笑了一下,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你聪明伶俐,我无教可赐。你在此跪满两个时辰,回到集英苑后,莫要再给我出风头。”
      “是。”

      他站起来,理了理官服的袖口,绕过书案走出了书房。
      叶蓁蓁听见他脚步声远了,刚想搭着扶手椅站起来,屋外的下人便隔着门板提醒道:“小姐,还有一个时辰。”
      她对着虚空处翻了个白眼,又不情不愿地跪了回去。

      两个时辰一到,那下人便轻轻叩了两下门板:“小姐,时辰到了。”
      叶蓁蓁搭着扶手椅缓缓站了起来,膝盖又痛又麻,半月板叽里咕噜地对着她这个主人破口大骂,她只得一一应下。
      她靠着扶手椅站了半晌,才一瘸一拐地推开门,往梧桐苑的方向走了。

      她原本是想回梧桐苑拿东西,打开院门却瞧见了纪淮安,“不是给你放假了吗?”

      “我有事要说。”他蹙着眉头,说他被崔弦周的手下跟踪了,那人缀在他后面,他刻意同他在城西绕了小半个时辰,才确认了对方也去过城西别院。至于有没有去过钱庄,他还没来得及查,只先赶来给她报个信儿。

      叶蓁蓁安静地听完后,道:“知道了,你辛苦了。以后别加班了,该放假就放假。好好休息,我先回苑里了。”
      “嗯。你…注意安全。”
      “放心。”

      她只是想来拿个东西,谁知身子一沾上床榻便跟中了迷药似的,一直昏迷到了晚上。
      罢了,反正叶知秋已帮她告了今日的假,不睡白不睡,精气神养足了也是好事儿。

      入夜的京城,似乎被城南夺去了所有的喧嚣,城北的这些街上,除了寥寥几个人影外,出奇的安静。
      可即便是那寥寥几个人影,也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不在原地逗留。
      叶蓁蓁忍着膝盖处传来的酸楚,步伐机械地往集英苑的方向走,往日也就几步脚的功夫,这会子硬是怎么走都走不到头。

      她边走边哼着“再给我两分钟~让我把记忆结成冰~”,哼完不过瘾,又哼了好几句别的,还是不过瘾,她干脆仰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豪迈道:“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
      芜湖!越有劲儿的歌吼着越舒坦!她自在地收回下巴,却冷不丁瞧见不远处的墙边靠着一个人。

      “叶小姐这腿是怎么了?”
      崔弦周?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纪淮安前脚刚说他调查我,他后脚就来了,这是生怕我不信呢。

      “崔公子这么晚跑到这儿来,就是为了等我?”
      他慢步走了过来,“是又如何?”

      他倒是坦荡,那我又何苦同他绕弯子,叶蓁蓁直言道:“你让手下跟踪我和我的暗卫,图什么?”
      崔弦周闻言,脚步一顿,抬眼时又神色如常,“叶小姐行事风格与京中贵女截然不同,在下心生好奇,只为图个明白。”

      “那敢问崔公子,现下明白了吗?”叶蓁蓁朝他逼近几步,二人咫尺之间,眉眼均隐在了月光之下,除了自己,没人能看清对方的神情。
      “...…仍是,”崔弦周垂下眼眸,毫不遮掩地直视着她的眼睛,声细如丝,恍若呢喃,如同耳语一般,却又神色坦荡,“一头雾水。”

      叶蓁蓁不由后撤一步,膝盖处又开始疼了,她没了耐心,索性道:“崔公子有何困惑,大可直接来问我,不必派这个那个去跟踪我调查我,给你我二人徒增烦恼,也给手下的提高工作量。”

      崔弦周眉峰一挑,唇角似笑非笑,瞧着她淡声道:“叶小姐说我大可直接问你,但我问过的,叶小姐总是挑着说,前言不搭后语,让我如何信服?”
      “崔公子说自己一头雾水,可我这些日子在公子面前袒露的也不算少,自认从未撒过谎,公子却总是挑着听,”叶蓁蓁眼角弯弯,抬头朝他笑着,不紧不慢地反问道:“公子如此多疑,我又如何交心?”

      崔弦周:“你究竟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叶蓁蓁:“你究竟想从我口中听到什么?但凡不信的,你便将其鉴别为假吗?这是否太过霸道了些?”

      她嘴皮子都说酸了,要不是行动不便,真想给他一榔头算了。

      心念至此,她随即越过了他,一瘸一拐地便要离开,却脚下一陡,心中暗道不妙。
      ——那青石板不知被谁撬松了一块,她正好踩在松动的边缘上,猛地绊了一跤。
      她本欲伸手往地上撑住,以防摔伤了面门,却听“咻”地一声,似乎是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袖中射出去了。

      崔弦周原本倾身要去揽住她的腰,身形才近去半步,却忽地肩膀吃痛,才后知后觉是有一支袖箭擦过了他的肩膀。
      箭头在他肩头的衣料上划开了一道口子,露出肌肤,血正从伤口处一点一点往外洇。

      受到攻击时,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还了一掌回去,掌心落在她后背上,力道虽在意识到自己打的是谁时已收了大半,但余力仍将她推出去了一尺有余。
      叶蓁蓁身体受了力,摔得那叫一个惨,还好膝盖命不该绝,往自个儿的鬼门关刹了一脚。

      她疼得龇牙咧嘴,艰难地翻过身来,屁股往地上一坐,撑着手同崔弦周面面相觑着,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直到远处更夫的声音传来,他才张口道:“你有袖箭?”

      “我方才是误触了机关,并非有意为之,你还了我一掌......”叶蓁蓁瞧了他的肩膀一眼,又瞧着自己渗满血的膝盖,无奈道:“咱们算是两清了吧。”

      崔弦周唇线一绷,“我那一掌,也非有意为之。”
      她点点头,勉强扯出一个笑来,“明白,明白。”

      这一天真是够糟心的,她用手撑着身体想站起来,却登时疼出一额头的冷汗来。
      “那个...崔公子,能否劳烦你背我一段路?我这…实在是走不动了。”她讪讪一笑。

      崔弦周垂眸看着她的膝盖,见她素色长衫的膝盖处被渗出的血染红了大片。他抿着唇,缓缓走了过来,半蹲着身子将她扶到了自己背上。

      他宽肩窄腰,步履和缓,背上的人自然稳当。
      夜风闷头灌了过来,吹得她鬓边的碎发一下一下地扫过他的后颈,他脖颈微微转着,似乎有些不舒服,她只好不停将头发往后拢去。
      “不舒服?”
      “没有,我怕头发弄你痒。”
      “不痒。”
      “哦,行。”
      说罢,她便停了手,不动作了。

      她低头瞧了瞧他肩膀上的伤,那伤口虽不深,却还在往外渗着血,把他肩头的衣料染出了暗红的一小块。
      她垂着眼睛看了会儿,并未就此发表什么感想,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趴在他另一侧肩头不说话。

      “崔公子,我不知你为何如此多疑,但想来应没有人是天生便多疑,定是有着自己的经历与考量。”

      崔弦周颔首不语,继续迈着步子往前,等着她的下文。

      “我救李家村,我救常伯衡,均是顺心而为之事,与权啊利啊什么的毫无干系。你若还是怀疑我,我百口莫辩,但救人也要遭受非议的话,这世界是否太过糟糕了些?”

      崔弦周稍稍抬起头,步子慢了些,她从背后看不出他此刻是何种神态。

      “我原想同你做朋友,但综合考量来看,与你相处起来真是有些累,我们之间也毫无真诚可言,所以......”

      崔弦周忽然止住脚步,紧绷绷地侧过脸来,月光只照亮了他这半边侧脸,另一边隐在阴影里,看不清是什么表情,“所以什么?”

      “所以以后除了公事,我们还是少接触为好。”

      这句话不长,她说的声音也不大,但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还是显得格外清晰,仔细去听,说不定还有些许回音。
      崔弦周将脸转了回去,重新抬起腿迈开步子,沉默片刻后,他淡声道:“正有此意。”
      “是吗?”叶蓁蓁发出一声干笑,“那真是太好了。”

      此后一路上,两人再也没说过话。

      当晚,她正准备吹灯睡觉,忽地听见窗户边传来一声轻响。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推开窗,窗外却空无一人,只静静地躺着一盒药膏。
      她拿起药膏,见底下压着一张纸条:此乃军中常用,效果极佳。她把纸条翻过来一看,背面是空白的,没有署名。
      也是,又没见着人,应该不算接触吧。她站在窗前无声地笑了下,随后关上窗户轻声地给自己上了药,便与周公幽会去了。
      殊不知另一头,却有人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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