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姐她又活了一天》塔塔小怪

29、 变故 “冬泳，你

　　昨日天气极好，一夜过后，今日竟陡然转凉。
　　叶蓁蓁昨儿个练了一天骑射，今晨醒来便觉得浑身酸痛，只能暗自庆幸今日练的是书法。

　　她到书斋时，虽未迟到，陆语笙却早已恭候多时。
　　书斋的窗户悠然敞开着，他一身月白长衫，身形修长清瘦，长发半簪，披散的那部分随着肩颈自然垂落着，整个人透过这窗户与书斋浑然一体，活脱脱是个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他先教她握笔姿势，随后再教她基础线，语气之温柔，神态之从容，竟使得叶蓁蓁也一时将心静了下来。
　　她写错了，他并不批评，她写对了，他却不吝夸赞，搞得叶某人都有些爱上这草书了。

　　陆语笙低头瞧着她初具雏形的小草，笑道：“叶小姐若有喜欢的书，往后可通过誊抄来练习。”
　　抄书？叶蓁蓁笔一顿，有些难为情：“陆公子，可以抄别的吗？”
　　“叶小姐想抄什么？”
　　“话本子行吗？”
　　陆语笙迟疑片刻，笑着说：“只要叶小姐喜欢，便可以。”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她练完字时，手腕酸得要命，久坐的小腿也有些充血，便向陆语笙提议一同出去散步，他依旧是笑着欣然答应。
　　他们顺着东偏殿的院子走到校场，又绕过校场来到了一处湖边。
　　湖对岸坐落着一栋建筑，那建筑虽修得不大，却是黄瓦朱墙，气势恢宏。

　　她朝那建筑端详了半晌，便听身旁的陆语笙悠悠道：“那是皇帝庙，是多年前工部奉旨修建的功德庙，用来供奉圣上的神位。”
　　奇哉，她这还是第一次听闻有皇帝在世时便开始为自己建功德庙了，按理说功德庙不都是后世为颂扬先人所建吗？
　　这圣上不为先帝建功德庙，反倒为自己建功德庙，估计背后有不少故事呢。

　　“那是何人？”
　　她忽然瞧见对岸皇帝庙的长廊中站着一个人，那人身着官袍，身后的胡大人等一众官员均站得远远的。
　　陆语笙仔细瞧了瞧：“先生授课时提过，今日吏部尚书常伯衡会来替圣上巡查集英会，这会儿应是巡查完了，在这庙里歇脚。”

　　“原来如此。”她往旁边眯着眼睛一瞧，又道：“那不是崔弦周吗？”
　　湖对岸的崔弦周与陆见川等人，正朝着皇帝庙的方向走去，她挥着手便准备打招呼，谁知他们才转过脸来瞧见她，耳边便传来一声怪响。

　　叶蓁蓁看他们杵在原地，正纳闷着，对岸忽然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断裂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无能地咆哮。

　　——“轰！”

　　皇帝庙靠湖一侧的飞檐毫无征兆地往下一沉，檐角的铜铃“叮铃”一声后，庙的一整片瓦顶瞬间随着墙体塌陷进了湖里。立柱被拦腰折断，黄瓦被碾碎成片，溅起的泥水足足有几丈高。
　　人群中当即炸开了锅，众人推搡着、惊叫着哗啦啦地往远离河岸的方向跑去。

　　“落水了！”
　　“常大人落水了！”

　　混乱中陡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震得那嘈杂声都顿了一瞬，紧接着便有人高喊着：“救人！快救人！太医！叫太医！”

　　湖水虽不算深，但水流湍急，塌陷的立柱在水面上翻滚着，近岸的泥水里混着不少零零碎碎的瓦片和断木，有几个人犹豫地看着，却始终没有跳下去救人。

　　叶蓁蓁在对岸视野清晰，是亲眼瞧着那常大人落水的。她直奔岸边，脱了鞋子与有些厚重的外衫，便一不做二不休地跳进了水中。

　　湖水比她预想的更加混浊，她皱着眉头躲开一根根漂来的断木，终于在塌陷的地基旁摸到了一截官袍。
　　她抓住常大人后颈的衣领，使劲蹬着腿用力一拽，却发现有些拽不动，莫不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她憋着气潜下去，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扯，那常大人瞬间解了束缚。她抓着他的衣领蹿出水面，才大口大口地开始喘气。
　　她拖着他游到岸边，几人七手八脚地就把他们拉了上去，她抹了把脸上的水珠，见常伯衡双目紧闭，面色青白，但胸膛还在微微起伏着。

　　“让开！让开！”
　　一名自称是常伯衡小厮的男子，带了人便要将他抬去太医院，还吩咐着要将叶蓁蓁也一起抬去，她一边拧着衣服上的水，一边赶忙摆摆手说自己没事。
　　但她灵光一闪间，心中却总觉得不对劲，方才她救人时，觉得这常大人的反应...不像是完全不会水的样子，莫不是被突如其来坍塌的庙给吓着了？
　　想到此处，她又看着那小厮的背影，总觉得这小厮有些眼熟，但就是死活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脑子真像是被搅成一团浆糊了。

　　“叶小姐，你没事吧？”她登时回神，转头一看，见高姝宁等人正站在自己身旁。
　　她继续挤着衣裳上的水，咧嘴一笑：“没事没事，高小姐放心，我水性极好。”

　　陆语澄看着她这狼狈的样子，不禁将脸皱了起来：“水性再好，也不能如此莽撞啊！这庙坍塌下去，那水里不知掺和了多少危险的东西，你不要命了！”
　　“陆小姐如此担心我，我这水还真是跳得值。”
　　“你有病吧你，”陆语澄朝她脑袋上扔了张帕子，“我看你是脑子进水了，快拿去擦擦吧！”
　　“叶小姐的进水量，怕是得用这个才行。”崔弦周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张毯子，递给了她：“擦一擦，回去换衣服吧。”

　　她接过毯子，正要发作，陆语笙才终于从湖对岸跑到了这里来，气喘吁吁，将她的鞋子和外衫一齐递给了她：“叶小姐，你方才真是吓到我了。”
　　她忙接过来，“不好意思啊陆公子，没来得及同你说一声。”
　　“你没事就好。”

　　此时已是深秋，今日天气又凉，高姝宁见她全身湿漉漉的，脚上又没穿鞋，便道：“叶小姐，我背你回去吧，寝室离这里有些远，你这个样子恐怕不方便。”
　　叶蓁蓁笑着摆摆手：“不用不用，我…阿嚏！我...阿嚏！阿嚏！”

　　几人一脸苦相地瞧着她，高姝宁宽慰道：“叶小姐不必担心，我常年习武，身体硬朗，就是背两个你也不在话下。”
　　叶蓁蓁无声地笑了笑，看了一圈大家的脸色，见他们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只好呲着牙讷讷道：“那…那就有劳高小姐了。”
　　“客气了。”
　　高姝宁单膝半蹲下来，便将她背了上去，她身材极好，一路呼吸自如，神色如常，行进过程中十分稳当。

　　回到寝室后，叶蓁蓁很快换好了衣服，搓干了头发，便到不远处的耳房中来了。
　　她一进屋便听陆见川说道：“常伯衡可是皇上的人，究竟是谁要害他？”
　　萧斯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常大人不是因为皇帝庙塌了才落水的吗？”

　　“我看未必，”陆见川摇着折扇，分析道：“这皇帝庙自修建之初至今，从未出过任何问题，怎么偏偏在常大人深处其中之时就塌了呢？”
　　萧斯年又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倘若真的就是碰巧呢？”

　　陆见川还是摇头，继续解释道：“圣上极重体面，当初修建皇帝庙之时，便着户部每年拨一笔款给工部，由工部负责修葺之事。这么多年了，即便是出事，也不该是整座庙塌陷这种程度的大事。”
　　“是吗？”崔弦周靠在桌案边，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户部是否按时拨款，工部是否用心修葺，人力物力财力缺一不可，这一环扣一环，他们真能保质保量地完成吗？”
　　“是啊！”陆语澄赞同道：“这帮人穿的衣裳是官袍，喊的口号是百姓，但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他们那心肠有多黑那胆子有多大，指不定连圣上的钱款都敢怠慢呢。”

　　叶蓁蓁原本已将心下的疑虑全都压了下去，此刻听完他们这一番讨论，又不由好奇了起来。
　　她往嘴里塞了块点心，又喝了杯热茶暖和暖和，才开口道：“各位会水吗？”

　　陆见川：“弦周与阿宁在北地长大，均不会水。我和语笙语澄虽在南方长大，但说来惭愧，自小便被家中长辈勒令不许下水。”
　　萧斯年：“我在江南长大，自小水性也是不错的，只是搬来京城后，生疏了许多。”
　　陆语澄瞧她一块一块地往嘴里塞点心，觉得自己的喉咙也噎得慌：“你问这个做什么？”

　　她道：“你们可知，常大人会不会水？”
　　“啊？”萧斯年皱眉道：“你这是何意？他要是会水，怎么可能还需要人去救？”
　　她又道：“这常大人是何方人士？”
　　陆见川收了折扇，正色答道：“叶小姐，这京城中人对常大人知之甚少，只知他十多年前高中进士后入朝为官，一步步脚踏实地颇得圣上赏识，才坐到了今日的位置。并且他从未娶妻，上无老下无小，孑然一身也无甚远亲家眷。其他的，或许只有圣上才知晓了。”

　　“听陆公子的意思，圣上很看重常大人？”
　　“正是。”陆见川斟词酌句道：“用圣上说过的话来形容，那便是相见恨晚。”
　　“原来如此。”
　　“叶小姐怎会有如此发问？”
　　“我水性极好，也救过几次落水之人，就是觉得这常大人的反应，与别人大相径庭了些。看着...不像是怕水的样子。”
　　萧斯年一愣，“不怕水？难不成你想说常大人是装的吗？”

　　屋内瞬间沉默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崔弦周才忽地问道：“我方才就有些好奇，叶小姐一直说自己水性极好，不知是从何时何地习得？”
　　“对啊，我也好奇！”
　　叶蓁蓁哈哈一笑，解释道：“上次...上次尤砚廷找我麻烦的时候，你们没听见吗？我曾被父亲赶去菩提庙里过冬，那菩提庙位于梧桐山山腰上，山脚下便有条河，我就是在那儿学的。”
　　崔弦周抬眼看她，嘴角带笑：“叶小姐是说，你在物资匮乏的情况下，冬天去河里学水吗？”

　　叶蓁蓁啧啧两声，科普了起来：“冬泳，你们没听说过吗？冬天下水能促进血液循环，强健体魄，可管用了。”
　　陆语笙看着她笑了起来：“叶小姐此话当真？听起来着实有趣，我都想去学了。”
　　“当真当真！届时陆公子若想学，只管来找我，包教包会。”
　　“好。”
　　说罢，她转头对崔弦周弯弯眼角：“崔公子要不要一起学？”
　　崔弦周也朝她报之以微笑：“不必，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