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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马术 “嘁,还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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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课程竟比昨日还要无趣,叶蓁蓁走马观花一般过完了上半日,午憩过后便直奔校场去了。
深秋的午后,暑气尽消,并不燥热,阳光晒在身上很是暖和,清风拂过脸颊又不失畅快。但这般有好处也有坏处,坏处便是她抵达校场之时,脑袋还不甚清醒,整个人仍是倦倦的模样。
她进了校场,便见崔弦周站在拱棚下,抚着马脖子在给马儿喂草。见她来了,他便牵了另一匹马去休息,那马儿进了自个儿的住所,便躺下了。安顿好那匹马,他才将方才喂的这一匹牵到她跟前来。
自打那匹马诡异地躺下之后,叶蓁蓁的目光就没从它身上挪开过,她惊道:“你的马怎么是躺着睡的,马不都是站着睡的吗?”
崔弦周将面前这匹马的缰绳递给她,解释道:“站着睡是为了及时逃跑,躺着睡是因为感到安全。”
她接过缰绳,才将目光挪到崔弦周身上,他今日穿着一身暗纹骑装,瞧着甚是不错。
此人无论何时,肩背均绷成一道直线,恍若肌肉在衣裳下隐隐蓄着力,将布面撑得妥帖又平展,从宽阔的肩线到收窄的腰封,竟找不出半分不合时宜的松垮褶皱。
她光明正大地打量完人家,才胡撸着马脖子,忽地问道:“那崔公子在这京城中,是站着睡还是躺着睡?”
崔弦周身形一顿,抬手捻起马鬃,眼角带笑,饶有兴致地瞧着她:“京城这么大,何时站着,何时躺着,何处能站着,何处能躺着,谁又分得清呢?”
“崔公子说笑了,困的时候躺着,不困的时候站着,这不就得了吗?若是为了提防一个未知的危险就站着一辈子,岂不累哉?至于躺着的时候不慎祸从天降,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他道:“非也。”
她眉梢一挑:“哦?缘何非也?”
崔弦周回身扫了一眼不远处已然睡着的那匹马,“叶小姐方才假设的场景,是在单打独斗的前提下进行,但若你并非是孤身一人呢?只需你躺时别人站着,别人躺时你站着,问题便迎刃而解了。”
“......言之有理。”叶蓁蓁主动结束了这话茬,踩着马镫翻身上马,垂眸看着马脑袋,笑道:“崔公子,这小马儿可有名字?”
“没有。”
“我能否给它取个名字?”
“为何?”
她犹豫道:“给马兄取名,马兄一会儿若是动怒,万一它通人性,我也好求饶不是?”
崔弦周蹙着眉看了那马儿一眼:“随你。”
她深思熟虑道:“螺蛳粉怎么样?听着很是亲切。”
马儿响鼻一吹:“……”
崔弦周抬起头,用一种难以言语的眼神瞧着她,“...开始吧。”
他让她先行跑上一圈来展示一下基本功,她便框框框地骑了一圈回来。
“如何?还算稳吧?”
他朝她手的位置抬了抬下巴:“放开缰绳试试。”
“放开缰绳?这怎么骑?”她试图通过拔高音量来表示不满,然崔师傅双手往胸前一抱,对她眼中的惊恐视而不见:“马术基本功第一条,相信你腿下的马,即便是不拉缰绳。”
她迟疑着问他:“要是没骑稳,会不会摔死?”
他道:“不会。”
她轻舒一口气:“那就好。”
谁知他继续道:“最多摔断两根肋骨。”
“......”舍不得肋骨套不着狼,她深吸两口气,眼睛一闭,两腿一蹬,便上了。
崔弦周立在马侧,一字一句道:“腰腹沉住气,胯骨贴紧鞍桥,腿脚尽量灵活。”
他将她的手调整成虚握的姿势,指节只轻轻搭在缰绳上,待她虚握着骑了半圈,气息渐渐匀顺了,他才退开了半步。
叶蓁蓁身子微微晃了一下,便下意识就要去抓那缰绳。崔弦周眼疾手快,抬手虚扶在她腰肢后侧,掌心虽没贴实,却也递了些力道过去。
“马是活的,你拉得越紧,它就越慌,你放开手,身形定下来了,它反倒走得更稳。”
叶蓁蓁起初还是晃得不行,可真的渐渐将两只手都脱了缰绳去,被迫用腰胯去追这马儿的步子时,反倒又从中摸出了点门道来。
崔弦周吩咐道:“现在,试试让它跑一下。”
她不禁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跑?它跑还是我跑,我看还是我跑得了。”
“道理同方才一样,但腰腹需更沉,腿脚需更灵活,何时使力何时泄力,得自己感受。”
说到此处,他见她皱着脸十分难为情的样子,便斩钉截铁道:“这是第一关,你若是连马都跑不起来,后续就不用练了。”
“练练练,怎么不练。”叶蓁蓁赶忙打断他,“我今日若是练不好,我就罚自己少吃一口饭!”
崔弦周心中腹诽:你这决心真可谓是感天动地......
校场空旷,风声正盛,叶蓁蓁来来回回,磕磕绊绊地不知练了多少趟。
崔弦周站在拱棚之下,递给她一杯水:“如何,能验收了吗,叶小姐?”
她将这杯水一饮而尽,抖擞着肩膀,擦了一下汗津津的脸,道:“验吧,早晚都得验。”
她喝得不得劲儿,便又饮下了半壶水,才抬腿翻身上了马。谁承想刚一松手,还没骑出几步远,便重心不稳,被摔了下来。侧身着地,她吃了一口沙,右肩吃痛,暗道出师不利。
螺蛳粉傲娇地甩了甩鬃毛,打了个响鼻,低头看着趴在沙地上的她。崔弦周站在拱棚下的围栏边,手里的长鞭鞭柄在沙地上顿了顿:“若是不行——”
“怎么不行,”她一骨碌坐起来,没看他,抬手把散开的碎发拢到了耳后,“再来一次。”
她左脚上镫,右腿翻过马背,进行了三次深呼吸后,握着缰绳的手渐渐松开。但刚一坐稳,螺蛳粉便又开始与她较劲了,先是甩头,然后是侧步杀,最后竟还毫无预兆地来了个急停。
她撑住了急停,却没能撑住急停之后的那个急转,整个人从马鞍上滑了下去,后背重重地磕在沙地上,震得她胸口一闷。
她哈着嘴巴喘着粗气,感觉手掌火辣辣的,翻过来一看,掌根竟被蹭掉了一层皮,瞧着还有些渗血。她面无表情地又看了一眼,把手往衣摆上蹭了蹭,继续站起来去够螺蛳粉的缰绳。
这一次她在螺蛳粉甩头之前就调整了重心,蹄声从散乱到匀称,一步,两步,三步,正当快要抵达终点之时,螺蛳粉却忽地兴奋起来,蹄子加了速,耍得她一个措手不及,屁股先着地。
“好啊你个螺蛳粉,存心要给我下降头是不是!”
她“啪”地一掌拍在它的屁股上,不服气道:“我今日还就跟你耗上了,成不了你休想下班。”
崔弦周与刚刚赶到校场的高姝宁,看着她一瘸一拐地又翻身上了马,手握着缰绳,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说着什么,看螺蛳粉的表情,她似乎骂得很脏。
“驾!”
“嘭!”
“嘶!”摔了......
“驾!”
“嘭嘭!”
“嘶嗷!!”又摔了......
她两条腿无力地岔开,屁股往地上一坐,眼神幽怨地与螺蛳粉对视着。
崔弦周将马鞭扔给了高姝宁,走到她身旁,丢给她一块帕子:“第一天就摔成残废,得不偿失,明日再练吧。”
叶蓁蓁接了帕子,将脸上不知是汗还是泪的液体擦拭干净,朝他摇头道:“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今日事,自然是今日毕。”
说罢,她呲牙忍着痛,用手撑着自己起了身,摸了摸螺蛳粉的长脸,继续翻身上了马。
这不上马还好,一上马,她就发觉自己大腿内侧火辣辣地疼,忍不住”嘶“了一声后,她咬紧牙关,双腿轻轻夹了一下马肚,螺蛳粉便悠悠迈开了步子。
她凝神静气地专注着眼前的路,将重心一稳再稳,这次她决意不再同螺蛳粉较劲,把腿放松了许多,腰腹一沉,胯骨随着马背的起伏而自如地往前送。
“稳住...稳住......”她心中不停默念着。
当看到终点近在咫尺时,她心下明白,这次总算是要成了,螺蛳粉将鼻子碰到终点木桩的那一刻,她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双眼一直,张开双臂,仰起头颅,对着头顶那片干干净净的天空,放声大笑了起来。
微风吹开了她额前的碎发,汗珠沿着下颌滑了下来,好不快哉!
笑罢,她朝着崔弦周眨了眨眼睛,又是痛快又是得意:我就说我行吧!
崔弦周看着光晕中她开怀大笑的脸,兀自低下头,把鞭子慢慢绕到了掌心里,嘴角似有若无地扬起了一丝丝弧度。
但凡再站远一些,压根发现不了他面色上有何变化。
高姝宁微不可察地快速撇了他一眼,笑道:“我欣赏叶小姐。”
崔弦周登时嘴角一顿:“?”
高姝宁继续道:“能有个人,次次都把你和语澄噎地说不出话来,想起来便有趣。”
崔弦周抬手从身后倒了杯茶水放着:“若是真有趣,怎么不见你同她说话?”
高姝宁瞧着那杯茶水,一看便知是为谁倒的,她笑着打趣儿道:“我没你们那么傻,回回往人家枪口上撞。不过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保不齐你们还乐在其中呢,反正我看着是挺乐的。”
“你...”
“叶小姐!”她不容他辩解,伸手端了那杯茶水,便送到叶蓁蓁手上去了。
叶蓁蓁咕噜咕噜地几口就喝完了,畅快地笑着:“多谢高小姐,这真是雪中送炭,我现在口渴得能喝下一水缸子水了。”
高姝宁朝崔弦周挑了挑眉,才对叶蓁蓁道:“这是我该做的,不必多礼。”
“高小姐,我方才摔得实在是疼,你待我稍稍休整片刻,就来同你学习箭术。”
“好。”
叶蓁蓁翻身下了马,颇有些同手同脚地朝崔弦周走去,崔弦周从怀中掏出一盒膏药扔给她,“一日三次,几日后便可痊愈。”
她接下药,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这人送药就送药,板着张脸做什么,难不成是要钱?
“今日教学,有劳崔公子。这药膏,多谢了。”
他忽地问道:“如何有劳,如何谢?”
“?”
“那个...其实...我就随口一说,”她摸着头哈哈一笑,“当然,若崔公子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提。”
“不必了。”崔弦周定定地看了她几秒,转身出了校场。
她无声一笑:嘁,还挺高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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