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姐她又活了一天》塔塔小怪

17、 褚越 “要下雨了

　　在钱庄走了一趟，叶蓁蓁便绕道去了城西别苑，龚叔和刘叔此刻正在晒衣服。
　　刘叔话少，龚叔话多，这会子他二人，一个正安安静静地理着衣服晾晒，一个正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她进了院子便大声喊道：“大小姐驾到！”
　　龚叔闻言一抬头，拔着更高的音量回她道：“蓁丫头，你又来蹭饭了？”
　　刘叔回身看了这丫头一眼，笑着继续晒被子去了。

　　“哎龚叔，你这就有点刻板印象了，我来是问你一下，上次跟你说的那个事儿，就是那个小姑娘？”
　　此时这两位叔才整齐划一地直起身来，脸色不再似方才那样嬉皮。
　　龚叔放了衣裳，对她说道：“我们商量好了，蓁丫头，我们同意。”

　　叶蓁蓁见他每次一要说什么事情，便会放下手上的活儿，看起来倒是正经，这久了便知，他这是趁机偷懒呢。
　　她走过去接上刘叔手中的被子，帮他一道理好搭上了竹架：“龚叔，刘叔，你们仔细想好了？可不许反悔嗷，我一会子可就去接人了。”
　　龚叔又瞧了一下刘叔的眼色，刘叔道：“我们真的想好了，蓁丫头，你去把那小姑娘接来，我们定全心全意地将她视作亲生女儿来抚养。”
　　“收到！”

　　叶蓁蓁得了令，便即刻让纪淮安领着自己去了城东的宋家村。
　　这宋家村的人家户并不多，东一户西一户的，在这小山坳上稀稀拉拉地分布着，除了显眼的几处松竹林以外，与其他小村子并无不同。

　　他跟着纪淮安，走到了一处破破烂烂的屋舍前，屋舍外横七竖八地躺着些杂物，门窗紧闭，像是许久不住人了。
　　“就是这儿吗？”
　　“嗯。”

　　“有人在家吗？”
　　她踱步到门前，边扯着嗓子喊边去咚咚咚地敲门，叫了许久也无人回应。
　　见此情形，纪淮安正欲开口劝她回去罢，却听她忽地换了个调子，“我来收童工了！”

　　“真的假的？你收的是做甚的童工？”
　　一道稚嫩的声音从屋舍背后传来，紧接着一个小孩儿绕过屋舍，从侧方跑了出来，衣裳到处缝缝补补，整个人却收拾得干净整洁，瞧着约莫十一二岁的样子。
　　她上一秒语气还颇有礼貌，下一秒看清来人后，却登时垮下脸来。

　　叶蓁蓁瞧着倒是有趣：“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鼻子一翘，双手一抱，朝她翻了个白眼：“凭什么告诉你，你们官家的，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叶蓁蓁也学着她将双手一抱：“你怎么知道我是官家的？”
　　小姑娘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一看便知。”
　　叶蓁蓁又有样学样地，也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既如此聪慧，一眼看出我是官家人，那么明人不说暗话，你要如何才肯跟我回去？我给童工出的报酬可不低。”
　　小女孩瞪了她一眼，鼻孔出气道：“我打死也不跟你回去！”

　　叶蓁蓁笑了笑，在这小小的院子里转了转，并不见何处有过晾晒食物的痕迹，松竹林周围布满一片又一片的荒地，连野菜都没长几株，这丫头估计早就弹尽粮绝了，这些天难不成是靠村民接济吗？

　　“你爹呢？”“不知道。”
　　“你娘呢？”“死了。”
　　“你靠什么谋生？”“关你屁事。”

　　小小年纪没了爹娘，牙尖嘴利、对陌生人多加防备，也在情理之中。她朝她走近一步：“这屋子这么破，这村子这么偏，你跟我走，我带你过好日子。”
　　这小姑娘小脸一横：“以地为床，以天为被，我就算是吃光山上的野菜饿死在这儿，也不用你管。”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
　　“不想知道。”

　　她煞有其事道：“你爹死了，死前把身上所有银子都给了我，让我照顾一下你。”
　　小姑娘拧着眉头重重地看了她两眼，双手叉腰：“骗人也要找个好由头，我爹就算是死了也拿不出一两银子来，你少诓我！”
　　“哎哟哟，你这孩子怎么如此聪明。你说得不错，你爹是没给我银子，但他确实托我照顾你，你也别想得太美，在我手下讨饭吃，干的活不比别的少。”
　　“你别浪费时间了！”
　　她还未说罢，小姑娘便打断了她，头高高一昂，转身回去了。

　　纪淮安这才从松竹林中走了出来，见叶蓁蓁皱着眉头看着那小孩儿的背影，无奈道：“我说得没错吧，这个小孩不好接。这世间多的是这样的孤儿，你帮得了她一时，帮不了她一世。”
　　不好接？叶蓁蓁双手叉腰，冷笑一声，从前什么样的客户她没见过，这小屁孩也想难倒她？
　　“不好接我也要接，这小屁孩我接定了。”
　　“至于什么一时还是一世的，哪管得了那么多，被我遇上了，我就非要逮上一逮。”

　　次日下午，叶蓁蓁依旧往这宋家村来了，她手上叮里咣啷提着几大屉吃食，直接绕到那屋舍后去逮人。
　　准备要逮的人，此刻正蹲在地上，愁眉苦脸地扒拉着一堆野菜，叶蓁蓁嗓子咳嗽两声，便自在地、席地而坐在她身旁。

　　她将各式糕点一一拿出来，摆放整齐，介绍道：“这是桂香斋新出品的糕点，极其美味。”
　　小姑娘不拿正眼瞧她，她才不受这种低级恩惠，唰地一转身，冷哼道：“我才不……”
　　谁知她话才说到一半，叶蓁蓁就拾起一块送进了自己嘴里，显得她有些自作多情。

　　此人吃便吃了，还刻意发出一声满意的赞叹：“外皮层层起酥，内馅软糯香甜，入口绵密，这轻轻一抿就化了，美哉美哉！新鲜出炉的就是好吃，你快来尝尝。”
　　小姑娘一边听着她描述一边看着她咀嚼，不由咽了咽口水，却一步也不挪动。

　　叶蓁蓁笑道：“你是觉得我会下毒吗？那你选一块给我吃，我要是吃了没事，你再吃。”
　　小姑娘眼珠转了几圈，倔强道：“就算你没下毒，那你凭什么对我好，肯定没安好心。”
　　叶蓁蓁赞许地点点头：“不轻易相信陌生人，不被蝇头小利所诱惑，你爹娘教得好。”
　　“那是自然，我娘可厉害了。”

　　“我对你好，是念你聪慧，我在城西做了些生意，以后可以找你打下手。”叶蓁蓁说罢便轻轻将一屉糕点推到她面前。
　　“我？”小姑娘瞄了一眼那糕点，又四下瞄了瞄衣衫褴褛的自己，“你骗三岁小孩儿呢！”
　　“怎么，你瞧不起自己？”
　　“你少忽悠我，我才不是那种被夸两句就找不着北的傻子！”
　　叶蓁蓁手撑膝盖，支着脑袋，正经道：“那我再多夸两句呢？”
　　“你就是再多夸十句百句，夸到太阳落山咯，都没用！”

　　叶蓁蓁忍不住扶着头笑了半天，才拈起一块桂花酥塞进嘴里：“该夸的，我已经夸完了，我找上你，只是看上了你这幅脑子，就是不知你这人除了脑子好，还有没有别的长处。”
　　“京城这么大，脑子好的人多得是，你偏生找我这么衰的，我才不会信你。”
　　“小衰仔，”叶蓁蓁解释道：“女子经商本就不易，找个可靠的副手更是难上加难，我可不会平白无故地帮你，你跟我走，我供你吃供你住供你读书，你学成归来，得给我免费打十年工。”

　　“十年！”小姑娘忽地跳起来大叫一声，“买卖丫鬟小厮的契书上拢共也就写的十年，你赏我口饭吃，我就要免费给你打十年工，我是白痴么？你方才还说我脑子好，我要是应了你，不是哐哐打你的脸么？”
　　叶蓁蓁一笑，端着下巴认真思考了一下：“可我给你的工钱若同其他人并无二致，我也太亏了吧，对半如何？”
　　“这还差不多，”小姑娘点点头，又蹲了下来：“这样一来，我日后攒了钱，也好买处小宅子，给爹娘和姐姐们供奉碑位。”

　　叶蓁蓁又低头笑了笑，往嘴里塞了块糖，催促道：“快吃吧，再不吃可就没了。”
　　小姑娘这才一步一步挪过来，将信将疑地拈了块递进自己嘴里，嚼了两口便登时眼前一亮。
　　叶蓁蓁得意道：“我就跟你说好吃吧，你还不信我。”
　　“喏，这个是张记的烤鸡。”她又拆开一个纸皮袋子，“他家的烤鸡那可是京城一绝，连醉仙楼的都稍显逊色。”
　　小姑娘看着被烤得流油的黄增增的烤鸡，咽了咽口水，一个起身，往屋里跑去了：“你等我一下。”

　　叶蓁蓁看着这半大小孩的背影，摇摇头心中暗叹，到底还是个孩子，多说两句就被人绕进去了。

　　她出来时，手里攥着一个小纸包，叶蓁蓁打开一看，竟是...辣椒面。
　　“这是从何而来？”
　　小姑娘拍拍胸脯，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骄傲道：“这是我娘做的，就剩这么一点了，我还没来得及学呢，今日就和你一起饱饱口福。”

　　叶蓁蓁捧着这辣椒面仔细分辨了一下，问道：“我在京城可从没见过这种辣椒面，你娘不是京城人士？”
　　她点点头：“不是。”
　　叶蓁蓁了然，心说原来外面还有这么多好东西。
　　两人各扯下一只鸡腿，蘸着辣椒面优哉游哉地吃了起来，很快便解决完了一只鸡。

　　叶蓁蓁擦干净了手：“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褚越。”
　　她嘴里的最后一口鸡肉还没吞下去，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叶蓁蓁便问道：“哪两个字？”
　　她于是捡起一根树枝，往地上写了写。
　　“褚越，是个好名字，原来你爹姓褚。”
　　“非也，”褚越解释道：“褚是我娘的姓氏，爹觉得娘不仅姓氏好听，还是个才女，便让我们跟着娘姓。”

　　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理由，这下叶蓁蓁真是越来越没法儿将褚越口中的爹，和那日袭击她的醉鬼视作同一个人了。

　　褚越此时也擦干净了手，转头问她：“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叶蓁蓁。”说完，她也捡起树枝在地上写了自己的名字。
　　褚越道：“我记下了。”

　　“吃也吃饱了，跟我回去吧，我带你认识一下新朋友。”
　　“朋友？”褚越愣了愣，“供我吃住就行，其他的，无需由你照拂。”
　　“小丫头嘴倒是挺硬，”叶蓁蓁撑着膝盖站起身来，悠悠地往前走，“桂香斋的桂花蜜可是一绝，你倒时候流口水了，可别后悔说无需我照拂了。”

　　走了几步，见褚越还没跟上来，她便回过身去瞧，褚越还呆呆地坐在原地看她。
　　一阵秋风刮来，她拢了拢头发，笑道：“要下雨了，小褚越，跟我回家吧。”
　　褚越愣了愣神，颇有些磕磕碰碰地站起身来，拍拍屁股，一溜小碎步跑到她跟前，抗议道：“我十二岁了，不许叫我小褚越，听起来一点都不威风。”
　　叶蓁蓁揉了揉她的头发，见她头发炸毛了才心满意足，愉悦道：“好好好，大褚越！”
　　“你…”

　　不等褚越发怒，她便甩着手一溜烟跑了，褚越只能张牙舞爪、无能狂怒地跟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