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姐她又活了一天》塔塔小怪

15、 中秋园会（五） “这也太装

　　这条巷子不窄，崔弦周同叶蓁蓁搁着段距离并行着，速度不快不慢。

　　他双手抱在胸前，眼角淡淡瞥了她一眼，心中不忿。
　　她方才谢别人“出手相救”，态度之诚恳，情绪之饱满，令人咋舌，这好半天过去了，却不见她来谢自己。

　　“崔公子，今夜这是我们第四次见了。”叶蓁蓁低着头在纸袋中仔细地挑选了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有滋有味地嚼着，却听崔弦周纠正道：“第五次。”
　　“哦？哪里来的第五次？”她嘴边忽地一停，睁大眼睛，歪过头来好奇地看他。
　　他却神色平静，闭口不答，她与陆语笙说“相逢即是有缘”之时，他正坐在隔壁的小铺子里同云峥喝茶。

　　别人不愿说的话，叶蓁蓁向来不问第二遍，她将桂花糕的纸袋子递到他面前，眉眼一弯，笑道：“无妨，多谢崔公子今日救了我三次，这桂花糕着实美味，公子尝一尝。”
　　“……”崔弦周身子往后微微一退，用一种微妙的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看她，又低头看看她递过来的桂花糕。
　　别人救她一下，她就是欠别人“一条命”，怎么自己整整救了她三回，得来的都是些变着花样的吃食，这次竟还是一份借花献佛的桂花糕？

　　他头一扬，将纸袋推了回去：“叶小姐慢慢享用吧。”
　　“崔公子不爱吃甜食？”
　　他义正言辞道：“食物行果腹之用，至于吃什么，于我而言并无不同。”
　　叶蓁蓁此刻左边的腮帮子塞得鼓鼓的，闻言皱眉朝他翻了个白眼，心中腹诽：这也太装了吧......

　　“叶小姐，今夜先是有人欲活捉你，再是有人欲射杀你，最后还来了两个人迷晕你，你还吃得下去？”
　　叶蓁蓁耸耸肩，撇撇嘴，将桂花糕揣进怀中，一脸坦然地看着他：“手脚长在他们身上，我难不成要因为他们管不住手脚，就亏待自己的嘴吗，他们没杀死我，我还得主动把自己饿死了不成？”
　　“无论崔公子相信与否，我叶蓁蓁都没得罪过任何人，身正不怕影子斜，若是还有人来害我，我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咯。”

　　“你不好奇是谁要害你吗？”
　　“好奇啊，好奇又能怎，我无权无势，如何查得出来？”
　　他顿了顿，又道：“叶小姐既搅得起这风浪，又怎会有摆平不了的道理。”
　　叶蓁蓁闻言，眉头一皱，觉得这话茬有些不对，听这崔公子的意思，横竖都觉得是她有问题？
　　她这才缓缓转过身子来，有样学样地也将双手往胸前一抱：“这是‘受害者有罪论’么？崔公子说话夹枪带棒的，我不爱听，风从四面八方来，不慎把这浪搅到了我身上，怎么就成我的罪过了？”

　　“这么巧吗？”崔弦周不置可否。
　　她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忍不住反问道：“巧？今夜我三次遇着麻烦，都是崔公子从天而降，出手相救，你我还真是有缘，崔公子不觉得，这才是巧吗？”
　　崔弦周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也转了过来，面对着她：“叶小姐这是，怀疑我？”

　　圆月高悬于头顶，月光倾洒了一地，他们二人借着这淡淡的银白色光晕瞧着对方，一时竟有些针锋相对的意味。
　　她平静地将视线移开，无奈地摇摇头，酒窝浅浅，笑容乖张：“哼哼，不敢，我只是举个例子，想让公子换位思考罢了。这天下的受害者，若都被这样怀疑了去，那岂不是太惨了？”
　　崔弦周：“你...”

　　“小姐！”
　　不远处忽地传来一声呼唤，原来他们就那么插科打诨了几句，这下已经走回了芙蓉街主街。
　　街上的花灯依旧亮着，知微和知聿远远地从人群中挤了过来。

　　“小姐你去哪儿了，怎么不在醉仙楼？生辰宴都凉了。”
　　叶蓁蓁霎时松了手，敲了敲他二人的天灵盖，咬牙切齿道：“好啊你们俩，我还想问你们去哪儿了，可让我一通好等。”
　　知微捂着脑袋，与知聿对视一眼，抿嘴笑着撞了撞小姐的肩膀：“小姐一会儿就知道了。”

　　叶蓁蓁毫无办法地看着这两人，转身朝崔弦周说道：“崔公子......”
　　“忙就去吧，就此别过。”崔弦周替她说道。
　　她哈哈一笑，求之不得：“那就，就此别过，你我有缘，必定还会再见的。”
　　“时间不早了，叶小姐还是早日回府吧，不然夜深了，指不定又碰上什么脏东西。”
　　“要学会避谶啊崔公子。”她话音刚落便挽着丫鬟走了。

　　”......”崔弦周冷不丁被撂在原地，颇有些纳闷地回想着自己今夜的所言所行，属实是自讨没趣，却又远远听她叫了自己一声：“崔公子！”
　　他皱着眉回了头，隔着小段距离望过去，一眼便瞥见人群中的那一抹红，见她眉眼弯弯，朝他挥着手：“方才是逗你玩的，放心吧！我以后定会寻个机会还你的人情！”
　　他眉头一松，心中暗道：此话当真？谁承想她下一句便高声喊道：“我说到做到！回见！”
　　“花言巧语。”

　　醉仙楼顶楼，小二今晚前前后后拢共进进出出了好几回，就没见这叶小姐重复招待过同一波人。
　　这会子，他又听见有人唤自己，进了门才见来人是自己那小兄弟李知聿：“富贵啊，你怎么才来，你们家小姐前前后后都招待了两拨人了，可给我累坏了。”
　　“哎哎哎！什么富贵，三年前我就改名叫李知聿了，你再叫我富贵我跟你急啊！”知聿忙摆摆手，戳了戳李小二的肩膀，“喊什么累啊，我给你的报酬可是别个的三倍，你用心做事，小姐心善，不会亏待你。”

　　说到这儿，知聿又道：“你方才说小姐前头已招待了两拨人，此话当真？”
　　李小二又凑近了些，语气神秘：“自然当真，我跟你说......”
　　“哎哎哎！”知聿立马打断了他，“不用跟我说，也不许跟别人说，小姐不喜欢被人嚼舌根，若是有什么事，她自会告诉我们。”
　　李小二嘟囔道：“你对你们家小姐就这么忠心？”
　　知聿啧啧两声：“上你的菜去，我拿你当朋友，经常来照顾你的生意，你可别给我掉链子啊。”
　　“放心吧，兄弟走心！”李小二煞有其事地拍拍胸脯。
　　知聿说罢又仔仔细细地同李小二报了不少菜名，他这才领了银子下了楼。

　　“小姐，你看这是什么？”
　　知微神秘兮兮地从背后拿出来一个东西，那东西被包得整整齐齐的，从外面看不出来是什么。
　　叶蓁蓁在二人期待的目光下，饶有其事地正襟危坐着，双手接了过来：“是什么？知聿的自画像么？”
　　“小姐！”
　　“哎哟，逗你的。”她笑罢便小心翼翼地拆开了包装，那书角一露，她便登时好一阵的欢呼，引得知微知聿也高兴地晃了晃脑袋。

　　“门虫留的新作！”
　　叶蓁蓁宝贝似的端着眼前的话本子，振奋极了：“爱死你们了！你们怎么抢到的？”

　　这门虫留与冯梦龙，那可是京城话本子界的双子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此二人虽极负盛名却风格迥异，冯梦龙笔风婉转，活跃于人前，擅写儿女情长，门虫留却行文狠厉，藏匿于市井，专写权欲争斗。
　　前者的佳作易买，后者的佳作却是一本难求。

　　二人见小姐如此高兴，害羞道：“我们提早找人蹲了位置，今日一去，没排多久就等到票了，只是兑书的来晚一些，所以我们现在才回来。”
　　“知我者，莫若知微知聿也！”
　　知微见小姐起身小心地将话本子放到了旁边的桌案上，心中得意：“对了小姐，方才你怎么同那位公子在一块儿，你们认识吗？”
　　“是啊是啊，小姐，我们可从没见过这位公子。”
　　“他叫崔弦周，是陆见川的好友，今日我遇到歹徒，是他救了我。”
　　“遇到歹徒？！什么时候？小姐可有受伤？可有抓到人？”
　　“怎么会遇到歹徒？难不成又是柳姨娘搞的鬼！”

　　叶蓁蓁将从桌椅上弹跳起身的两人一一按回座位，尽量往小了解释说：“没受伤没受伤，人倒是没抓到，但都被狠狠教训了一下。”
　　“纪公子呢？他不是一直在小姐身边，护小姐周全吗？”
　　叶蓁蓁又解释说：“第一波人逃跑的时候，他去追了，所以没赶上这第二波人。”
　　“还有第二波人？！”
　　“哎哟喂，”她扶额咋舌道，“再说下去，这生辰宴又要凉了，咱们先吃饭，回去再慢慢与你们说道。”
　　知微和知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才慢悠悠地端起碗来。

　　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灌进巷子深处，把方才骡车留下的车轮印又吹淡了一些。
　　巷子的角落里，一片碎瓷片还沾着残余的迷药，在月光下泛着白光。
　　而不远处，躲在树影里的纪淮安，正把滴着血的剑收回鞘中。他摘下腰间挂着的两个水囊，拧开盖子，把水浇在手上，就着月光慢慢清洗着手上即将干涸的血迹。

　　邓茂才这段时间以来，派了三拨人。两拨直闯叶府，被他在府外的暗巷里解决掉了；这一拨换了策略，趁今日她落单时动手，竟差点就得逞了。
　　他把水囊挂回腰间，从怀里摸出一个火折子，朝着巷子深处走去。身后那辆骡车在月光下安静地燃了起来，火光映着他的后背，很快又被风吹散成几缕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