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代码》樱桃不甜呐

37、第 37 章 撑伞的人

　　李清依一整个晚上没怎么睡着。

　　窗外的雨断断续续下到凌晨，她在雨声里翻来覆去，脑子里反复播放着同一个画面——会议桌上那根被她碰掉的耳机，他弯腰捡起来递给她时，指尖比她的凉；他肩线上那一片被雨水洇湿的深色；还有手机屏幕上那句简简单单的"下雨了，记得带伞"。

　　她试图给这条简讯找到其他解释。也许游戏有实时天气同步功能，自动匹配玩家所在城市的天气状况发送提醒。也许只是一个巧合的推送模板。也许宴迟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关心的话，恰好撞上了她所在的城市也在下雨。

　　可每一个"也许"都在她脑海里站不住脚。因为下一秒她就想起，这游戏根本没有外网数据接口，灵猫说过它"未公开、未备案、无任何外网数据"，它是一座孤岛。一座连天气数据都无法实时同步的孤岛。

　　他知道外面在下雨，只有一种可能——他也在这座城市里，抬头看到了同一片天。

　　天亮的时候雨停了，城市被洗过一遍，空气里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李清依起得比平时早，换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对着镜子多看了自己几秒，又觉得刻意，换回了日常的白T恤和薄外套。她看着镜子里略显疲惫的眼下乌青，伸手拍了拍脸颊，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出门的时候她带了一把伞。天气放晴了，可她还是把伞放进了包里。

　　到了公司，她没有直接去工位。她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看着电梯口的方向，心跳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数着节拍。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又或者她知道，只是还没想好等他出现之后要说什么。

　　八点五十分，电梯门开了。

　　时辰从里面走出来，黑色衬衫，银质袖箍，手里拿着一杯咖啡。他抬眼看见她站在走廊里，脚步没有停顿，只是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和往常一样，冷淡、疏离、目不斜视。

　　李清依看着他走近，看着他抬手喝了一口咖啡，看着他快要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她开口了。

　　"时总。"

　　时辰的脚步顿住了。他侧过身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点疑问的意味，没有主动开口，只是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李清依攥紧了挎包的肩带，声音尽量平稳："昨天的会议记录，有一段我听得不太清楚，想跟您确认一下。"

　　她知道自己这个借口找得很拙劣。会议记录要问也是问琳姐，再不济问助理，怎么也轮不到直接找总裁核对。可她此刻站在这里，站在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看着他微微偏头时下颌的弧度和浴衣里那个人在月光下侧过脸来的角度分毫不差地重叠在一起，脑子里所有的备用理由都清空了。

　　时辰看了她两秒。然后他喝了一口咖啡，淡淡地说："哪一段？"

　　"就。。。关于交付节点的最后一部分。"她临时编了一个话头，"我记得您说十月十五号之前必须定稿，但琳姐这边说是十月二十号。"

　　这是真的。琳姐确实说过十月二十号，而时辰上次开会确实说了十月十五号。两个时间点有出入，她只是把一件早就应该被确认的事情搬了出来。时辰听完，放下杯子，微微蹙了一下眉，像是真的在回忆。几秒后他开口，声线平直："十月十五号是定稿提交日，二十号是甲方终审日。这两个节点不冲突。下午我给你发一份详细的时间线。"

　　"好的，谢谢时总。"

　　对话结束了。

　　时辰收回视线，端着咖啡朝走廊另一端走去。皮鞋叩击地面的节奏和平时一样沉稳有力，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着固定的节拍。李清依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阳光从尽头的窗户斜照进来，在他肩线上勾出一道浅金色的边。

　　和昨天一样。和每一个工作日一样。

　　可就在他快要走到走廊尽头拐弯的时候，他的步子忽然慢了半拍。然后他侧过头，没有转身，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她听见。

　　"今天雨停了。"他说，"伞可以放回包里了。"

　　他没有等她的回应，说完就拐过了走廊尽头，身影消失在转角处。皮鞋叩击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最终被远处电梯开合的机械音吞没。

　　李清依站在原地，浑身僵住了。

　　他说"今天雨停了"——他注意到她带伞了。可他从电梯口走到她面前，和她说话的全程不到两分钟，他怎么可能注意到她包里塞了伞？除非，他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低头看了她一眼。在她不知道的瞬间，在她没有察觉的、他喝咖啡的那一下停顿里，他的视线越过杯沿扫过她的侧脸和挎包，看到了露在拉链外那一截黑色的伞柄。

　　她的心跳猛地撞了一下胸口。她慢慢走回工位，坐下之后才发现自己掌心里全是汗。

　　一整天她都心不在焉。画稿改了三版又全部撤销，午餐对着餐盘发了好久的呆，艾青在她面前晃了三次手她才回过神。下午四点，手机震了一下，是一份来自总裁办的内部邮件，标题是：【项目交付时间线确认】。附件里是一份详细的表格，节点、负责人、截止日期、备注说明，每个条目都写得清清楚楚。

　　李清依点开附件，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表格做得很干净，条理分明，每一行的备注栏里都写了具体的对接人和联络方式。她看着看着，目光忽然停在最后一行。

　　备注栏里多了一行极小的字，字号比其他正文小了一号，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上面写着：【如有疑问，可随时到办公室当面核对。】

　　她没有看错。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眼花。最后那行字的颜色是灰色的，和其他黑色正文字体不一样，像是被人刻意调暗了一些，像是怕太显眼会被人注意到一样。

　　李清依盯着那行灰字看了很久。她把手机屏幕扣在桌面上，用手背压住额头，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她在怀疑，知道她在试探，知道她今天早上站在走廊里等他说的那段"会议记录"是临时编的借口。他没有拆穿她，也没有给她明确的答案。他只是在每一道她递过去的缝隙里，不着痕迹地塞进了一点东西——一点只有她能看见的、若隐若现的指引。

　　他像在等她走过去。

　　她拿起手机，把那份邮件截图保存，然后关掉屏幕，翻开数位板开始画稿。指尖握着笔的时候还在微微发颤，可她一笔一笔画得很稳。她决定等下班，等天黑，等那些属于游戏和夜晚的、可以让一切不那么真实的时间到来，再来面对这件事。

　　下午六点，李清依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刚站起来，手机震了一下。她以为是艾青发来的晚饭邀约，低头一看，屏幕上是游戏光环的推送通知。

　　【您的好友已上线。距离您上次登录：2天14小时27分钟。】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关掉屏幕，把手机放回包里。

　　今晚，她会登录。她不会再试探了，她会直接问他。问他和她是不是在同一条走廊里走过，问那场雨是不是也淋到了他的肩膀，问他能不能告诉她答案。

　　她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黄昏的光从西边铺过来，将整条街道染成一片温柔的金色。空气里残留着雨水洗过的清冽气息，她仰头看了一眼天空，云层很薄，缝隙里露出淡蓝色的天光。

　　她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她问他的那句话——"你到底是谁"——他没有回答，他只是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说了一句"等你准备好了"。

　　她准备好了一点点。

　　至少，准备好问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