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代码》樱桃不甜呐

38、第 38 章 请回答

　　夜晚来得比预想中快。

　　李清依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她没有开灯，径直走进储物间，拉开遮光帘，躺进游戏舱。接驳的嗡鸣声在耳边散去，再睁眼时，她已经站在了那座洒满月光的花园里。

　　时辰坐在藤椅上等她。白色针织衫，膝盖上放着一本书，和往常一样。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他没有像平时那样弯起嘴角，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像是从她走过来的步伐里感觉到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李清依走到他对面站定。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矮几的距离，月光从藤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们之间铺开一片细碎的银白色光斑。

　　她在心里反复练习过很多遍的开场白，到了这一刻全都不管用了。她站在他面前，月光下他的轮廓清晰而温柔，和记忆里的每一帧画面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她看着他，觉得自己像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已经走到了最边缘，脚尖已经悬空了，只剩最后一步。

　　"你上次说过，"她开口，声音比预想中平稳，只是尾音有一点细碎的颤，"等我准备好了，可以当面问你。"

　　时辰把书合上，放在矮几一角。他的动作很慢，像是特意在给她留出更多的准备时间。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点了点头："嗯，我说过。"

　　"我现在准备好了。"

　　李清依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能感觉到掌心渗出的汗。她攥了一下手指又松开，深吸一口气："你……那天晚上，在温泉边，你说'对别人可能没这么好'——是什么意思？"

　　时辰看着她，眼睫微微垂了一下，又抬起来："意思就是，我只对一个人这样。"

　　"谁？"

　　"你。"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月光里，"一直都是你。"

　　李清依的手指攥紧了衣摆的布料。她看着他，看着他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和的眼睛，心底那个悬了很久的问题终于涌到了嘴边。她张了张嘴，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你认识现实里的我吗？你知道我是谁吗？"

　　话音刚落，她的视网膜边缘骤然弹出了一道刺眼的红色警告。

　　【?警告：检测到玩家试图主动暴露/询问现实身份信息。】

　　【根据《心动代码》使用协议第1条：玩家不得主动透露或询问对方的真实身份、现实信息、账号权限。一旦触发，游戏资格将永久封禁，所有虚拟相处记忆双向清零，再无交集。】

　　【当前询问已记录。请立即终止话题。如再次触发，将自动执行封禁程序。】

　　红色的警示框悬在她视野正中央，像一面突然竖起的墙。李清依浑身的血液一瞬间冷了下来。她猛地攥紧拳头，用力到指甲陷进掌心，尖锐的痛感让她迅速清醒过来。她差点忘了，一旦在游戏里暴露或询问现实信息，所有记忆都会被清除。她问出口的那一瞬间，就差一点触发了那条红线。

　　她死死咬住下唇，把后面那句"你是不是时辰"硬生生咽了回去。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时辰看着她忽然僵住的表情和骤然泛白的脸色，微微皱了一下眉。他从她骤然收紧的指节和躲闪的眼神里读出了什么。他向前倾了倾身，声音放轻了一些："怎么了？"

　　李清依迅速摇了摇头，松开攥紧的拳头，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几道浅浅的红痕。"没、没什么。"她的声音还有点发颤，努力把话题往安全的边缘拉回来，"我就是……随便问问。你不用回答。"

　　时辰看着她，看了几秒。月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眼尾和还在轻轻发抖的睫毛上，他眼底的探究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和的、不追问的谅解。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伸手把矮几上那杯不知何时出现的温茶往她手边推了推。

　　"先喝点东西。"他说，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温和，"你看起来有点紧张。"

　　李清依捧起杯子，温热的杯壁贴着掌心，将那点凉意慢慢驱散。她低头喝了一小口，是蜂蜜水，微甜的、温润的，一路暖到胃里。她借着这一口蜂蜜水的间隙把心跳平复下来，把涌到嗓子眼的那些话一层一层压回去。

　　她不能问。游戏规则不允许她主动询问对方的现实身份。可这条规则只限制"主动暴露和询问"——如果她自己猜到了呢？如果她猜到了，但没有在游戏里说出口，只是放在心里，系统也管不着她。

　　她把杯子放回矮几上，抬起头看着他。月光下他依旧是她最熟悉的那个模样，温和、耐心、不催促，等着她自己决定下一步要走到哪里去。

　　"时辰。"她叫他的名字。

　　"嗯。"

　　"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在别的地方遇到你了，"她慢慢地说，每一个字都小心地避开了那条红线，"你会不会装作不认识我？"

　　时辰看着她，安静了几秒。然后他微微弯了一下嘴角，眼底有一层很淡的柔光："不会。"

　　"那你会怎么跟我打招呼？"

　　"跟现在一样。"他说，"叫你的名字。"

　　李清依没有再追问了。她知道自己已经拿到了今晚想要的东西——他不会装作不认识她。她在心里反复咀嚼这句话，像一个孩子在口袋里悄悄藏了一颗糖，不敢在游戏里剥开，可她能感觉到它在，随时可以在外面打开。

　　夜风穿过花园，藤架上的叶片沙沙作响。时辰起身，把空了的茶杯收走，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极轻地落在她耳畔："早点休息。明天见。"

　　李清依点了点头。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花园深处，然后才触发下线。接驳断开的一瞬间，系统那个红色弹窗还残留在视网膜边缘的一点残影，像一道被擦掉之后还隐隐发烫的痕迹。

　　她坐在游戏舱里，慢慢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她不能在游戏里问他。可她在现实中，已经知道了答案。明天，她会去找他当面确认——用游戏规则管不到的方式。

　　窗外的月光照进储物间，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银白色光带。她躺在游戏舱里没有立刻起身，看着头顶暗灰色的舱盖内壁，嘴角慢慢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