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代码》樱桃不甜呐

36、第 36 章 同一场雨

　　昨晚下线之后她在床上躺了很久，把最近几天的行为反复捋了一遍，越捋越觉得自己像个蹩脚的侦探，每个动作都带着欲盖弥彰的生硬。她问他在公司对别人怎么样，他当场就起了疑心。她在图册里放那只手的照片，他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意图。再继续下去，还没等她挖出真相，自己就先把自己暴露干净了。

　　她需要冷却一下。至少等他把那晚的"异常"忘了，再重新想办法。

　　所以接下去的两天，她没有登录游戏。工作群里的消息照常回复，画稿照常提交，可每次经过总裁办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晚上回到家，她打开手机看了好几次游戏图标，最终还是把它划掉，去做别的事。

　　第三天下午，公司临时通知，下午三点到四楼小会议室参加复盘会。

　　李清依抱着笔记本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只坐了寥寥几个人，都是她所在小组的成员。艾青朝她招手，李清依在她身边坐下，翻开笔记本。门开着，走廊里的脚步声来来往往，她没有特别在意。

　　三点整，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下来。

　　李清依抬起头，看见时辰站在门框边。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比黑色柔和了几分，袖口依旧扣到腕间，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文件。他朝主位扫了一眼，里面已经有人坐了——是琳姐，正在低头翻看材料。琳姐显然也没预料到他会出现，愣了一下，立刻起身让位置。

　　"时总？您怎么……"

　　"路过，顺便听一下。"时辰的语气淡淡的，在琳姐让出的主位上坐下来，把文件摊开在桌面上。他没有看向任何人，自然也没有刻意看向李清依。

　　李清依垂下眼，指尖在笔记本边缘无意识地划了一道。

　　他没有朝她这边看，可他落座的位置——正对着她坐的那一排，只要他抬头，目光就能越过整张会议桌径直落在她脸上。她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巧合，但心跳已经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半拍。

　　会议按流程推进，复盘上周的稿件问题、讨论这周的修改节点，李清依尽量让自己集中注意力，可她发现自己一直在用余光捕捉他的动作。他低头翻文件的样子、他抬手示意发言时的角度、他偶尔偏头听琳姐汇报的侧脸弧度。每一个细节都和游戏里的宴迟在她记忆中的画面一一对应，又一一错开。

　　就像在看一个硬币的两面。同样的轮廓，一面是光，一面是冷。

　　会议进行到一半，外面忽然暗了下来。几秒钟后，雨声从窗外涌进来——起初是细碎的轻响，然后迅速变得密集急促，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窗上，将窗外的城市轮廓模糊成一片灰白色的水幕。

　　夏日午后的暴雨，来得毫无征兆。

　　会议室里的光线瞬间暗了几分，有人起身去开了灯。李清依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雨势很大，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窗外的楼宇在雨幕中只剩模糊的色块。她忽然想起天台上那场雨——游戏里的夏天，他站在她身边，递来一杯刚出炉的红豆饼，温热的纸袋贴着她的掌心。

　　"清依"

　　她的思绪被拉回来。是琳姐在叫她："你们那组的上周进度表，时总这边需要补一份电子版，你现在能同步一下吗？"

　　李清依回过神，连忙低头翻包找平板。她手忙脚乱地拉开拉链，纸巾、笔、耳机哗啦啦掉了一桌，她弯腰去捡的时候，耳机滚到了桌子下方，朝主位的方向滑了过去。

　　她下意识伸手去够，够不到。正准备起身绕过桌子去捡，一只修长的手已经先她一步弯下去，将耳机捡了起来。时辰直起身，把那耳机放在桌面上，朝她的方向推了过来。动作很轻很自然，像递一份文件一样随意。

　　"你的。"他说。语气平淡，没有任何多余的温度。

　　李清依接过，指节擦过他指尖的瞬间，她感觉到他的手指比她的更凉。她低声说了一句"谢谢"，把耳机收回包里，重新坐下。

　　可就在她坐下来的那一瞬间，她发现桌面上有一滴水痕。不是雨水。是从刚才他递耳机的那只手上滴落下来的，沿着他屈起的手指滑落到桌面，留下一小片湿润的痕迹。

　　她下意识朝他的袖口看了一眼。深灰色衬衫的袖口边缘有一小片颜色略深的濡湿，像被什么打湿后又半干的样子。也许是洗手没擦干，也许是碰了什么水杯。可她的视线顺着袖口往上看的时候，发现他的肩线外侧也有一小片几乎看不出来的深色。从领口往下，沿着左肩的弧线蔓延到肩胛位置，像雨水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之后渗透进来留下的印记。

　　他刚才经过走廊的时候淋到雨了。从他停车的位置走到电梯口，中间有一段露天通道。

　　可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低头翻文件的姿态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没有人注意到他袖口和肩线那一点极淡的濡湿，包括他自己，仿佛那点凉意和潮湿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李清依低下头，盯着笔记本上自己刚刚无意识画下的几道线条。那些线条毫无逻辑地缠绕在一起，像她此刻乱成一团的思绪。

　　她觉得冷。他帮人撑伞的时候会下意识把伞倾向对方那边，自己淋湿半边肩膀；在游戏里，他把外套脱下来垫在地上给小猫，自己淋着雨抱它去找医院；他替她处理完伤口，连一句邀功的话都不说，第二天端着一碗白粥来敲门，仿佛那只是随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和现实里淋了雨也不动声色、袖口湿了一小片还神色平静坐在会议室主位上的那个人，慢慢地、毫无违和地，重叠在了一起。

　　她的手指攥紧了笔杆，指节微微泛白。

　　会议结束后人群陆续往外走。李清依收拾东西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时辰正和琳姐在走廊边低声说着什么，她从他身后经过，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木质香调。他背对着她，没有回头。

　　可她经过的那一瞬间，他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

　　李清依没有停步，径直走出了会议室。可她走到走廊尽头拐弯的时候，用余光最后看了一眼——他依旧在和琳姐说话，侧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可他垂在身侧的左手，拇指在食指侧面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是他思考时无意识的习惯动作。

　　温泉边、花园里、每一次他安静听她说话的时候，她都见过。

　　晚上回到公寓，李清依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她没有登录游戏，可她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游戏图标上积了一整天的未读消息。

　　她最终还是点了进去。

　　系统界面弹出两条简讯，发送时间分别是昨晚和今天下午。第一条：【今天不上线吗？】第二条：【下雨了，记得带伞。】

　　她盯着第二行字看了很久。下雨了。他知道她所在的城市下雨了。可游戏里的他没有城市的概念，他住在花园里、温泉边、天台和教室之间，四季如夏，永远晴好。他怎么知道外面在下雨？

　　除非他也在同一座城市里，透过同一场雨，看到了同一片灰蒙蒙的天。

　　李清依慢慢把手机扣在胸前，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撞着。她终于找到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证据"。一个无法被巧合解释的、在游戏和现实之间搭起桥梁的交叉点。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像一场没有尽头的鼓点。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白天会议室里他肩线那片极淡的雨渍，还有屏幕里那行简简单单的"下雨了，记得带伞"。

　　——她明天，会去见他。

　　不是游戏里，是现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