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梦松锁

2、一瞬对视，夏风恰好

　　文理分科的流言依旧在班里流转，旁人对季清鸢的看法早已成了板上钉钉的偏见。在所有人眼里，安静寡言、家境普通的她，理所应当该选安稳的文科，没人在意她藏在心底的执拗。

　　日子依旧如常，每天清晨，她都会从奶奶的花圃里摘下新鲜的栀子花，捆扎整齐，藏进储物柜，打算放学后去街边售卖。清甜的花香，是她平淡生活里唯一温柔的底色。同班的江叙性子温润，总是不动声色地照拂着她，安静克制，从不多言，是她为数不多的暖意。

　　周三下午的自由活动课，校园里格外热闹，高二排球友谊赛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年级。

　　下课铃一响，林溪便快步走到季清鸢身边，轻轻挽住她的胳膊，语气软和又带着几分期待：“清鸢，别总闷在教室里啦，操场有排球赛，我们去随便看看，就一小会儿。”

　　季清鸢本想抱着栀子花按时去摆摊，耐不住好友温柔的央求，只好点头应下。她从储物柜取出那束带着露水的栀子花，稳稳抱在怀里，清甜的香气萦绕周身。

　　两人顺着人流走向操场，沿途的议论声不绝于耳，有人依旧笃定季清鸢的分科选择，也有人热烈讨论着排球场上的少年们。江叙站在教学楼走廊，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目光浅浅停留片刻，便安静收回。

　　排球场上人声鼎沸，欢呼声与呐喊声此起彼伏。阳光倾洒在球场，少年们奔跑跳跃，鲜活耀眼。

　　林溪拉着季清鸢站在人群侧边，避开拥挤的前排。季清鸢抱着栀子花，安静站在喧闹之中，目光随意落在场内。

　　温昱嘉作为高二排球特长生，正站在网前。少年身形挺拔利落，刚刚完成一记利落的扣球，引得周围一阵欢呼。

　　和平日里走廊里温润内敛的模样不同，站在赛场之上的他，多了几分专注与利落。接球、垫球、起跳、扣球，每一个动作都流畅沉稳，没有半分张扬的戾气。即便赛场氛围热烈喧嚣，他依旧保持着一贯的温和从容，得分后也只是淡淡颔首，礼貌回应队友的喝彩。

　　一轮攻防结束，队员短暂休整。温昱嘉抬手随意擦去额角的薄汗，漫不经心地抬眼扫向观众席。

　　视线穿过喧闹的人群，猝不及防，精准撞进季清鸢安静的眼眸。

　　女孩眉眼清淡，怀里拥着一束洁白的栀子，在喧嚣里自成一隅安静；少年眼底清隽，带着运动后的松弛与温柔。

　　周遭的喧嚣仿佛瞬间淡去，只剩夏风轻轻拂过，裹挟着淡淡的栀香。

　　只是不经意的一瞬对视，没有惊艳，没有心动，只是两个本无交集的少年少女，在喧闹的球场，被夏风悄然撞见。

　　片刻之后，季清鸢移开视线垂下眼睫，耳尖泛起一丝极淡的绯红，指尖轻轻拢了拢怀里的栀子花。

　　温昱嘉眼底漾开一点浅淡柔和的笑意，没有刻意盯着她，从容挪开视线，转身听队友商量接下来的战术，可刚才对视那一幕，还有萦绕鼻尖的花香，牢牢刻在了心上。

　　旁人的偏见依旧未散，前路似乎早被定义。
　　可这短暂的一眼对视，像一阵轻轻的夏风，悄悄落在了两人平淡的青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