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梦松锁

1、夏风栀香 相遇

　　九月秋城，夏末余温迟迟未散。

　　一中教学楼浸在暖融融的午后阳光里，整栋楼充盈着高一新生的喧闹笑语，崭新的班级、陌生的面孔，细碎的热闹层层叠叠，漫遍整条走廊。

　　唯有高一（7）班靠窗的角落，安静得自成一方天地。

　　季清鸢坐在窗边，脊背挺直，坐姿清规又干净。

　　她天生慢热，不善合群，面对全新的高中环境，习惯性沉默、疏离、安安静静待在人群边缘。乌黑长发束成低马尾，校服平整素净，清瘦的身形落在斑驳光影里，淡得像一抹无声的影子。

　　穿堂风轻轻卷进窗沿，拂过她的发梢与衣角。

　　一缕极浅、极干净的栀子花香，温柔散开。

　　不是浓烈馥郁的香气，是清透、微凉、干干净净的白花香。

　　奶奶的老街花店，年年盛夏满架栀子。她从小日日打理花苞、晾晒花枝、包扎花束，十几年朝夕相伴，栀子的淡香早已浸透她的衣物、发丝、指尖肌理。

　　是老街的味道，是奶奶的味道，也是独属于季清鸢，清冷又温柔的味道。
　　“这里没人吧！我坐这儿啦！”

　　清亮热忱的声音打破一隅寂静。

　　林溪抱着一摞崭新课本，眉眼弯弯，落落大地坐到季清鸢身侧。她性格明媚通透，性子软热仗义，是班里第一个主动走向安静的季清鸢。

　　“我叫林溪，以后我们同桌啦！你叫什么？”

　　季清鸢抬眼，眼底带着生人专属的浅拘谨，声音轻软温柔：“季清鸢。”

　　“名字好好听！”林溪笑得真挚，分寸恰好，不聒噪不冒犯，“以后我们一起学习，互相照应呀！”

　　季清鸢微微颔首，浅浅弯了弯眼。

　　她慢热，很难快速与人熟稔，却格外珍惜这份突如其来、毫无功利的善意。

　　教室里的喧闹依旧未停，所有人的话题，几乎都围着即将到来的文理分科打转。

　　“我肯定选文，轻松太多了。”

　　“理科又难又累，女孩子没必要遭罪。”

　　“季清鸢家不是老街开花店的吗？跟着奶奶长大的，条件一般，她肯定选文吧，安稳最适合她。”

　　细碎的议论轻飘飘盘旋在空气里，每一句都带着既定的刻板定论。

　　所有人都擅自替她写好了人生。

　　家境普通，无人依仗，寄身小小花店，性子安静温顺。

　　所以她该知足、该安稳、该选轻松的路、该顺着旁人的期待，平庸安分地过完读书岁月。没人问她愿不愿意，没人在意她想怎么走。季清鸢指尖轻轻抵着课本白边，面色平静波，听而不辩，只是淡淡瞥了一眼。

　　这些话，她听了十几年。

　　他们总爱用出身定义她的未来，用家境困住她的前路，默认她只能低头、只能顺从、只能认命。

　　可无人知晓，她温顺沉默的外壳底下，藏着最沉、最倔的不甘心。
　　她不爱争辩口舌。
　　她只爱默默翻盘。

　　高一楼道的尽头，午后阳光滚烫耀眼。
　　与此同时哨声落下，高二排球训练刚刚结束。

　　温昱嘉摘下手腕的白色护腕，指尖带着一点浅浅的薄汗。干净的白色短袖衬得他身形挺拔温润，眉眼柔和克制，是少年最干净妥帖的模样。

　　他是校排球队主力，性子温柔稳重，待人谦和有礼，从不张扬桀骜，习惯温柔包容、耐心善待周遭一切。

　　身旁的江叙拎着厚厚的习题册，步履从容，语气清淡：“走了，午自习要点名。”温昱嘉轻轻应声，两人并肩穿过喧闹的高一走廊。

　　一路人声沸沸，无数窗口皆是热闹，直到路过高一（7）班窗边，一缕清透微凉的栀子花香，顺着晚风骤然扑来。

　　干净、纯粹，一瞬抚平了训练过后的燥热与浮躁。

　　温昱嘉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半秒。

　　他下意识抬眼，望进窗内。

　　逆光的窗边，女生垂眸静坐，眉眼清浅，姿态安然，不参与闲谈，不融入热闹，安安静静独坐一隅，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干净得让人一眼铭记。

　　江叙顺着他的目光淡淡扫过，挑眉轻问：“看什么？”

　　温昱嘉迅速收回视线，眉眼依旧温润平和，没有窥探，没有深究，只是轻轻摇头，声线温和：“没什么。”
　　只是一个很安静的学妹。
　　带着一身干净澄澈的栀子花香。

　　两人并肩走远，温柔的少年背影消失在楼道尽头。

　　两条原本毫无交集的平行轨迹，一个球场风，热烈温柔；一个花期静默，隐忍生长。在九月夏末的风里，悄悄相融一线。

　　身侧，林溪撑着下巴，随口闲聊：“大家差不多都定好选文了，季清鸢，你打算选什么呀？”

　　季清鸢抬眸，望向窗外摇曳的树影，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栀子淡香。

　　心底执念，清晰而笃定。
　　她轻声开口，字句轻柔，却字字坚定。
　　“我想选全理。”
　　她不会安分随从，她的青春绝不会认命。
　　年少花期自清，
　　始于温柔盛夏，
　　始于——干净倔强的六月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