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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笑意 那是沈卿安 ...

  •   只过了两天,成绩就出来了。沈卿安跑早操的时候看见班主任手里拿着一张A3的大纸,就知道那又是一张几家欢喜几家愁的“生死簿”。

      早读后,那张大纸就粘贴在了教室外墙。

      课间人多,挤在门口看成绩的影子叠了一层又一层,沈卿安左穿右插,艰难地挤了进去。

      她可能只在看成绩的时候这么积极。

      红榜最上头,她的名字挂在了第二位。沈卿安掏出便笺,快速的把各科成绩都抄了下来。

      没有理科的拖累,她的成绩确实上调了一大步,可惜,数学仍是她过不去的槛。

      她的数学比第一名低了20分,总分却比第一名只低了一分。

      万恶的数学呀。

      一边抄着,她的眼神一边往下瞟。南栀的名字在第十四位。人太多,她看不了特别仔细,只得大概的扫了一眼,发现南栀的历史这次拖了点后腿。

      难怪,南栀这两天的自习课全在刷历史题。

      她默默记下,然后把抄好成绩的便笺往兜里一塞,从人群里挤了出去。

      回到座位,沈卿安把自己的成绩都抄在了各科卷子上,细细研究了一番,才打开笔袋的夹层,把那张便笺塞了进去。

      那里面,放的是高一到现在每一次大考的成绩记录,算得上她在这个学校里最珍贵的一点家底。

      可如果你仔细看就会发现,那些摆放整齐的便笺中,夹杂着一张画迹潦草、笔墨凌乱的草稿纸,和一个只写了一句话的小纸条。

      明明是那样格格不入,却被主人很珍惜的保存在了最中间。

      仿佛它比那些知识产权还重要似的。

      在预备铃响起的前两秒,南栀走进了教室。她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本,然后把成绩都抄录了上去。

      沈卿安是不太知道南栀以前的成绩的,南栀不说话,她心里也没谱,不清楚该用什么语气开口,只能在一旁看着她,等她先说话。

      只是那目光太过灼热,南栀拿出下节课要用的书就把头转了过来,有点好笑地看着沈卿安,“怎么一直看着我?”

      沈卿安抿了抿嘴,心想我总不能说是怕你因为成绩而心情不好担心你吧。纠结两秒,她的嘴替她的脑子做出了回答。

      “你好看,”沈卿安说。

      “嗯?”没有想到会得到这个回答的南栀扑哧一乐。

      那个笑容真的很美。

      沈卿安见过很多种样子的南栀。见过她安静的侧脸,见过她垂着眼刷题时长睫投下的阴影,还有个无数个因为距离太远或角度太偏而只能勉强看见的模糊侧影。

      但是没有见过她这样毫无防备的笑意。

      从未。

      沈卿安好像有点呆住了。

      南栀笑完了,似乎是意识到刚才的反应过大,连忙偏过头去,翻起了放在桌角的课本。纸张哗啦作响,掩去了那一瞬间有些乱了的呼吸。

      沈卿安没说话,也没有收回目光,她就那么看着,看着南栀故作镇定的翻书,指尖用力地捏着书页的边缘。她甚至看到南栀悄悄用余光瞥了她一下,又在撞上她直白的视线后飞快地挪开。

      几秒后,南栀像是找回了惯常的平静,随便在书上勾了两笔,低声说道:“历史大题,我漏看了材料里的半句话。”

      这话接的很突兀,像是想把刚才那个跑偏的话题硬生生拽回正轨。

      沈卿安这才慢悠悠眨了眨眼,从刚才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中抽离了出来。老师恰巧进来,给这次的对话找了一个最好的结束点。

      即便是后来,沈卿安把这段故事告诉我时,她也仍是有片刻怔愣的。那种情绪,无论过去多久,只要再次想起,依然会再次打动她,久久不散。

      她说,人这一生会见过太多个人,太多种笑容,可那一瞬,她先知先觉的意识到,这大概是她往后岁月里,唯一记得住形状的一种。

      它毫无预兆、毫无防备,却在厚厚的云层里忽然撕开了一道缝隙,漏下了一道独属于她的、干净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光。它不刺眼,却足够亮,亮到能让她在此后漫长的校园甚至人生岁月里,只要一闭上眼,就能清晰的看见那一幕。

      往后年年,长存心间。

      讲台上的老师已经讲起了这次考试的试卷,沈卿安拿出来,翻开,记起了笔记。

      那天晚上,班主任就再次组织了换座。z中的老规矩,每次大考后按照成绩重新选座。沈卿安第二个走进教室,径直走到了原位。

      她那个位置是第四排。其实很少有前几名的学生选在这一排的,可沈卿安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还是坐到了这里。

      可能又是她那习于安稳的人格在作祟吧。

      但她坐下后,却并没有“习于”的感觉。

      她在紧张。

      老师在门口一个一个念着名字,沈卿安慢慢闭上了眼睛。那些不确定的事,她总是害怕去面对。

      而几分钟后,她就听见了身旁椅子挪动的声音,和一句:“你怎么闭着眼睛,不想看见我吗?”

      是南栀。

      沈卿安睁开眼,看见一旁的南栀正殷殷地朝她笑着。

      “你,怎么坐这了?”

      这句话,其实有点歧义。

      南栀收回了笑容,看着她,“难道还真不想让我坐这呀?”

      “当然不是!”沈卿安迅速回答。

      “嗯,那就好。”南栀眉眼弯弯。

      这时,前三排还空着一半的位置。

      两个人像是养成了一种习惯,每次月考考完,沈卿安都会占好两个人的位置。沈卿安的成绩稳定在前十,南栀始终在10-20名之间徘徊。在按成绩选座位的规则下,沈卿安永远有优先权。可南栀每次走进教室时,沈卿安旁边的位置都是空的。

      两个人的位置始终保持在a,b列的中间没有变过,每一次换座位,教室里搬桌子的吵闹声都嘈杂不绝,可在她们这一方天地里,却始终是安静的。

      世界在按照分数重新洗牌,唯有她们这一桌,固执地停留在了原地。仿佛教室之外是洪流,而这里是被时间遗忘的河滩,只剩下两颗顽石,安静的留在这里。

      她们做了将近一年的同桌。

      高二的第一次月假确实没放,而也正如沈卿安所料,月假的停止,不会是简单的一个月。

      外面的世界在争分夺秒的与死神赛跑,校内的世界就是在马不停蹄的与层出不穷的卷子抗争。

      学生们的日子似乎与之前并无不同,只是缺少了那每月一天的月假,和多了每天一次的核酸检测。

      月假的停止是无期限的,一如外面疫情的肆虐。

      大家的时间观念好像在不断减弱,没有月假,那么对于他们来说,无论是周一还是周六,无论是1号还是31号,都没有任何区别。

      每天都是同样的时间起,同样的时间睡,大概每天最强的新鲜感就是,两天的课表不一样。

      而已。

      文科班每周一都会有一节新闻课,学校会把这一周新闻里的大事记剪辑到一起,供大家一节课看完。

      那是沈卿安最期待的一节课,可也是她最不想听的一节课。

      她期盼着能从那寥寥数语中得到关于外界的消息,可又害怕听到那句“今日新增感染XX人”。

      有时候她甚至会觉得,自己这样是不是过于自私了些,看见这些消息,最先想到的居然是自己何时能从这里出去。

      对她来说,那究竟是数字,还是生命呢?

      她不该是这样的。

      可她做不到不去思考,思考那个遥遥无期的日子。

      来自家长的快递一批一批寄来,那些经过了无数消杀的箱子终于得见天光,按照班级堆放在了操场上。

      同学们的衣服也慢慢从夏装换到了秋装,最后穿上了冬装。

      四季更迭,沈卿安看着身上的衣服从短袖一步步换成了羽绒服,从清晨操场上蒸腾的热气换成了哈在手心的一团白雾,可她却仍旧被困在方寸校园中。

      沈卿安站在操场上,任凭寒风呼啸而过。这时,她的衣袖好像被人拉了一下,她回头望去,是阮雨欣。

      “怎么了?”沈卿安微笑着问她。

      “卿安,我想回家了。”她说。

      回家。

      沈卿安看着她,第一次在阮雨欣的脸上看见了一种不知该如何形容的情绪。

      明明几个月前这个人还笑着和她说,她想买新衣服,她想吃火锅。

      她是那样热烈的一朵太阳花。

      可是太阳去哪了呢?

      沈卿安望向那灰色阴沉的天空,没有人会回答她。风不停的刮着她的眼睛,吹得她眼眶酸涩泛红。教学楼顶的时钟指针不停的在走,倨傲地睨着下面的每一个人。

      她转过头,笑着看向阮雨欣,顺便用手掐住她的脸晃了晃,“放心啦,肯定快了。我相信,我们光明的未来就在不远的将来!”

      “这个月的月假肯定也得泡汤。”

      “这都冬天了,马上都该过年了,他还能不让咱们回家过年是怎么着。”沈卿安顺口一说。说完,她好像才意识到。

      原来,都快过年了啊。

      时间的钟摆从来没有停止过晃动,只是在原地转圈,撞不出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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