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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暗堂重生 吾……吾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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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小甜感觉自己进化了。
方才还在扫地的她隔大老远就仿佛嗅到了什么,此时她正站在一根柱子后,不远处的院子里两个不甚眼熟的小丫鬟正窃窃私语。
“你不感觉方妍她们组有两个人关系很不对劲吗?”
“哈?谁呀,怎么个不对劲法?”
“舒容和一个小哑巴,反正我不知道她名字,都没怎么见她说过话!本来之前看她俩偶尔在一起我都没怎么留意,结果你没发现吗,她们俩最近真的越来越形影不离了!干活在一起,吃饭也在一起,几乎做什么都在一起!别是……那个吧?”
“啊?真的假的?!好恶心啊……”
然后正品味着的两人就听身后一个突兀的女声响起,二人被吓一激灵倏地回头。
“我说怎么隔大老远闻到一股臭味呢,原来这儿还有一堆没有处理的垃圾啊。”
“我说,你们两个……”女人音调逐渐低了下来,她抱着扫帚,开始一步一步朝这边走来。
田小甜撸起袖子,抬起的那只手上背部一道狰狞的刀疤乍现,漆黑的长发在风中乱舞,配上她阴沉的脸色,吓的其中一人拔腿就跑,跑两步还不忘拉上呆杵在原地愣神的愣头青。
“愣着干嘛快跑啊?!这个刀疤女我们惹不起,你没看她们寝室那帮人最近练的那么疯吗?!”
跑在前面她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回应,结果一转头看到同伴脸上逐渐升起的薄红,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喂,不是吧你……”
看着她们一溜烟远去的背影,田小甜心里堵着的一口气稍减。
明天就是正式评选的日子了,这十日以来,虽说刚开始被从舒适区拉出来加入魔鬼训练时有些不情不愿,但看到身边的大家越来越多人为此努力,她总归还是坚持了下来。而且那个可怕的小江和新来的小谢那丫头不知道对方妍说了什么,从那以后方姐居然也加入了“教练大军”——虽然其实起到的更多是督促作用吧。
这也难免让她心里开始怀疑,难道先前那俩丫头说的都是真的?当不了影卫的人真的都要被赶尽杀绝?可整个暗堂除了影卫以外的人加起来都至少有一千了吧……尤其是最近几日整整七个训练场几乎全都爆满,有时候她们被一些后来的影卫吆喝还要被迫让出位置,差点都无处可去!
暗堂要这么多人死干什么?节省粮食……?
“ !”
她突然想起几天前在雾前看到的景象,当时的她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自从右护法下了禁止外出的命令,已经很久没有队伍被派任务,也就意味着很久没有新鲜物资进来,暗堂剩余的储备自然有限,以及……聚尸堂的尸体也很久没有补充了……!
能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
可是剩下的人要怎么办?人数变少了岂不是更加难与谐乐宫抗衡??
先前被右护法美貌蒙蔽双眼的她此时突然想通,顿觉毛骨悚然,还好还好,她这几天没有懈怠……田小甜低头看向自己左手背的疤,这也算是她努力练剑的证明。
而且,她还有一个特殊优势。
离开府邸前路经一个院落,田小甜意外看到了地上的血,正隐隐发黑,只不过这并不是她负责的区域,所以她当时没太在意。
回到地下训练场,她先是同方妍打了招呼,又找到苏雪二人嘱咐了几句,找了许久结果最想找的人却迟迟没出现。
苏雪已经和舒容拉开距离了,看着不远处依依不舍望着这边的舒容,田小甜在心里骂了自己几句,然后有些别扭地对苏雪道:
“不好意思啊,小雪,我不是故意想拆散你们的。”
苏雪收回视线看向田小甜,她摇摇头,温和地道:
“不用道歉的小甜姐,处在这样的环境里我们本来就应该多小心,而且,你并没有拆散我们啊。”女孩微微一笑。
“之前因为被大家接纳……很开心,所以有些放松警惕,忘了还有其他人,还差点给你惹上麻烦,对不起……”
见她有些歉疚,田小甜连忙摆摆手示意无碍,并且觉得苏雪比以前开朗了不少。紧接着她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对了,你知道小谢那家伙去哪儿了吗?为什么我找遍了训练场都没看见她?”
“小谢……”苏雪想了一下,然后也有些奇怪地道:“今天中午她好像就不在,我去食堂给她拿了吃食,但到处都没寻着她人。”
奇怪……
告别了苏雪,田小甜独自走在路上。
按理说,谢鸣生那训练狂魔除非睡觉吃饭、山崩地裂,否则应当是不会随机刷新在别处的。
哦,除了那位慕遮的住所。
自从言絮回来的那天起,这家伙就对训练,不,不如说是训练场表现出了超乎常理的热情。
一开始仅用三天时间就以一分之差在准头上赢了小江,这甚至让她一度怀疑最开始这家伙的弓法到底是不是自己教的。然后那人可能是不再屑于练习自己已经熟稔的东西,接下来的几天她就像有“兵器饥渴症”一样每天抱着各路刀剑枪斧倚在角落,正大光明地看别人练习,自己则是理直气壮地当起了“谢监督”,明明最开始带头当勤奋新手的“满级大佬”也是她。
现在舒容她们已经豪不怀疑的认为对方先前至少是个中级影卫了,不然怎么解释她进步飞快的箭法?定是有深厚的灵力和武艺基础!
小江姐每次找上她,脸上的表情也总是意味深长,仿佛知道这位前影卫对即将到来的比武大赛势在必得。
而且,本以为事态会就此延续下去,谁料没过两天那人又重回“战场”,还不用任何灵力地重操“旧艺”,刀剑枪斧各来一轮,有时生疏如门外汉,有时娴熟如武器本器在动。每天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和小江切磋的热情比她吃饭都高,她都看在眼里!
“这家伙要是在真战场上,不就是妥妥的‘狂战士’……?!”
咦?
奇怪……
“狂战士”是什么?她怎么会脱口而出这个词……
突然,一个清亮的女声从身后不远处响起,打断了她莫名其妙的思绪:
“甜甜姐!”
田小甜一转头就见一个活泼的少女朝她跑来。
不是谢鸣生又是谁?
“小谢?!你跑哪去了?我到处都找不到你,小雪说你中午也没来吃饭……”
这几天的训练效果显著,她话还没说完,短短几秒的功夫,对方就已经从走廊另一端“飞”到了她面前。
谢鸣生露齿一笑,确认了四下无人,于是开门见山道:
“我帮你打探到言絮的行踪了。”
田小甜眼睛一亮,刚开心了没两秒,就听对方说:
“不过,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你说吧……他,是不是走了?”
谢鸣生点了下头,没再说话,只是拍拍对方手臂,以示安慰。
田小甜有一点沮丧,但更多的是释然。
从一开始,这就注定是一场无疾而终的暗恋。二人身份差距悬殊,实力差距更悬殊,其实自她一见钟情的那天起,对方就很少出现在暗堂,连着堂主也同样,很多时候她听说的都是对方何时回来的消息,而对方走的时候却总是无声无息。哪怕仅有的几次见面,她也不敢表明心意,怕从此连对方对女孩子们一视同仁的笑颜都见不着。
而在听说对方要牺牲自己人,尤其自己同属被牺牲者群体时,她第一反应是绝对不信的——怎么可能?右护法……言絮他最疼的就是她们这些小丫鬟了,怎么可能做出这么残忍的事?
她其实清楚周围同伴之所以沉默是因为不忍心打破她的幻想,不忍心让她直面如此残酷的真相——一个能坐到护法高位的人手上怎么可能没沾过血?怎么可能是个充满人情味的优柔寡断的大哥哥?
反而慕遮看起来都比他表里如一得多。
她下意识握紧左手的疤,无论如何,就算只是为了当面问个答案,她也要变强,只有先活下去,才能亲眼见证真相……也好让自己彻底死心。
她似乎释然了,不是很难过,但还稍微有点不甘心。
感受了一下对方的情绪,谢鸣生恰到好处地开口:
“另外,还有一件事……慕遮受伤了。”少女平静的语气里似乎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兴奋。
“……什么?为什么?你怎么知道的?”田小甜听说后十分惊讶。
面对对方一连串的问号轰炸,谢鸣生并不着急回答,只是歪歪脑袋:
“我以为,你已经看到了?”
*
自那天刀五“失踪”后,聚尸堂就一直锁着,说是严禁任何人进入,但就谢鸣生对那儿的了解,这波纯纯是浪费锁了。
里面干干净净,除了尸体留下的一点余韵以外什么也没有,连口新鲜空气都吃不到。
谢鸣生灌了一点灵力门就开了,连个“警报系统”都没有,属实有点敷衍。
她仔细观摩着里面那扇大大方方摆在明面,藏也不打算藏的“暗门”,用了一些她能想到的办法,然后不出意外的没打开。
难怪藏也不藏,原来是深藏不露。
“看来就算没有高科技,你也对自己的防盗技术蛮自信嘛。”少女小声嘀咕。
石门上有一个长方形凹槽,大小看起来跟她手掌差不多,这是整个门面看起来唯一与开门方式有关的线索,开门时可能要嵌入某样东西,或者类似于刷卡。
牌子吗?有可能。
书?应该不是。谢鸣生直觉那位恶魔堂主不会送给属下这么弯弯绕绕的东西,除非他喜欢传教。
结合刀五的说辞,如果这门只有慕遮能进,那是不是意味着左右护法都可能持有“钥匙”?
自那天在雾前听说形势的严峻后,她就深感不妙——看来光是激田小甜她们魔鬼训练还远远不够。如果只是组织的内部清理倒还好说,她们好歹能尝试一下往不被清理的上游跑跑,但偏偏她们的“内忧”是由“外患”推动的,有时候那些“大人物”们挥挥手指的时局博弈,就能挥死一大片她们这样的小鱼小虾,尤其她们每个人还身负致命的蚀骨契,在恶魔眼里,简直就是洗白了脖子“咩咩”叫的待宰羔羊。
只要这玩意儿存在一天,她们的性命就不可能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上。
如果没有“共情”,没有技能转换,她只是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自己都朝不保夕,谢鸣生绝对不会弃自己的生命于不顾,冒险来为这些命运早已注定的可怜人谋生路。她可能会一装装到底,从一开始就编一个更完美的理由混进丫鬟圈,不给小江留下遐想自己身份的空间,不强迫任何人来训练场吃苦,或者干脆冷眼旁观一切,不浪费感情在任何人身上,躲在一个谁都找不到的角落,等一切尘埃落定,再理智地拍拍屁股走人。
为自保,不丢人。
但偏偏命运给予了她力量——还不少,够强,够她自保,甚至够她再拉一把身边人。
她从来都不相信命由天定,也不喜欢将自己的命运掌握在别人手里,更不建议别人这样做。
但如果可以,她有些希望同伴们能相信一下自己,能将命运稍稍押注在她这个意外闯入的“变量”身上。
解铃还须系铃人。只有杀死堂主、杀光谐乐宫弟子,或者毁掉“计划”的关键——暗门后的秘密,小江她们的命运才有可能出现转机。
神秘的堂主至今从未露面,只存活在他人的话语里,喜欢用常人无法理解的手段控制别人,听起来是个胆小怕死、身板很脆的自卑……恶魔。她利用“共情”热心找了很多“哥”“姐”打探消息,结果别说恶魔的老巢,有些人甚至连堂主是男是女都不清楚。
此路不通。
杀光所有的谐乐宫弟子吗?先不说必经的雾只有暗堂人才可破,而她只是个冒牌货,单枪匹马杀出去势必要牺牲一个“正版人”——谢鸣生不太想纠结救一人还是救多数人的电车难题。而且据舒容她们的说法,整个森林一圈至少围了上万人,就为了彻底将“魔窟”赶尽杀绝。
谐乐宫听起来是个对音乐很有见解的有钱门派……而且看样子不是一般的有钱。方法简单粗暴但有效:谢鸣生想象了一下,已经默默为被捅成筛子的自己点了根蜡。
此路暂时不通。
看来只有尝试打开暗门了。为此她可是一直留意着“大人物”们的动向,训练之外端茶的活也没少干,把丫鬟、影卫、监控摄像头干的有模有样。
她并不确定敌我双方的实力差距,但可以肯定的是,落单的人总比双人组更好对付。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慕遮本人的气息比言絮隐蔽的多。这种隐蔽指的不是人际交往中常说的存在感,而是一个人被另一个人在一群人中平等感知到的存在引力。比如一个平时存在感很低的朋友站在你身后,也许你没察觉,但你的鸡皮疙瘩和第六感往往能更早比你做出反应,然后被吓一跳;但如果站在你身后的是慕遮,那你的生理警报会选择性失灵,只有当你回过头才能发现身后有人,然后才能被吓死。
不过还没等到时机,其中一人就消失了。先前那红衣蝴蝶要么跟黑衣面瘫在一起,要么来小姑娘面前找一找存在感,几乎很少回地上,但三天前她就没怎么在常出没的地方见到对方身影了,直到今天那些“哥”“姐”的小道消息才姗姗来迟。
于是她只剩下一个选项。
因为慕遮此人过于狡猾,所以她盯的格外紧,除了训练,谢鸣生一上午“不小心”路过护法大人的房间十几次,除了小江,其他人见了大概都会面露同情。
今天中午终于蹲到对方出门,她二话不说迫不及待地跟上,仿佛一个终于蹲到死宅偶像踏出房门的私生饭,然后就见那人身后还坠着一个跟屁虫。
“怎么又是你?俞一钱?!”谢鸣生心情瞬间低至谷底。
她之所以不选在地下动手,就是怕左护法一声令下,无数身不由己的“伥鬼”齐齐出动把她当鳖捉。
不过就一个跟屁虫倒也好说。
而且不知道气息的隐蔽性会不会“双向奔赴”,她总感觉俞一钱的警惕性要比护法本人强太多,为节省“共情”,她一路上竖起耳朵小心翼翼地跟着二人在弯弯绕绕的走廊上七拐八拐,曾差点被俞一钱突然的回头盯个正着,让她想起了很久以前玩过的恐怖游戏。
反而她真正的目标倒是心很大,从不在后脑勺长眼。
走着走着谢鸣生感觉自己出现幻觉了,不然为什么面前两人在当着她的面穿、穿墙……???
谢鸣生试着穿了一下,然后喜提断裂的刘海一枚。
这也是蚀骨契的隐形福利吗?
她总算明白为什么自己走的路上人少了。
他们俩是要去谈判吗?
好奇赶来的谢鸣生只来得及看到二人齐刷刷走进白雾的尾气,难得有机会偷懒的她熟练地翻上屋顶——这里视野好,方便盯哨。
等了许久她都没见到人影,只是时而听到远处传来清脆的刀剑相撞声。
打起来了?
看来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了,不知出于什么心里,她给自己摘了片绿叶盖在脑门上,然后安详躺尸。
“我说怎么隔大老远闻到一股臭味呢,原来这儿还有一堆没有处理的垃圾啊……”
再次醒来时入耳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她慢悠悠打了个哈欠,正巧余光瞥到远处建筑物遮挡的地方,慕遮搀扶着俞副使正从雾里走出来。两个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不管这趟到底去做了什么,看样子都没成功。
很好,看来她发挥作用的时候到了。
谢鸣生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拍拍袖子起身,刚要翻身下墙就见慕遮叫住了那边两个刚出院子的小丫鬟,似乎是方才跟田小甜面对面的两位,他简单嘱咐了两句,丫鬟就将俞副使扶了下去。慕遮本人则是捂着腹部大步流星朝这边走来,似是要回自己屋子。
他视线尽头的院落与谢鸣生所在的屋顶只有一墙之隔。
要打晕对方或者杀死对方搜身,这是最好的时机!
但是……
谢鸣生微微紧张起来,转头却见下方背朝左护法院子方向的田小甜还捧着扫帚愣在原地,心说:“姐姐你能别发呆了吗?不然我真的很怕没能一击绝杀然后对方让你跟我决一死战……”
她突然愣住了——
慕遮进院前其实早就看到了田小甜,只是见她眼熟又没什么威胁所以选择性忽略。
伤口不断往外渗血,他的脸色越发惨白起来,男人倏地从黑袍里掏出一块长方形腰牌,直截了当地按在伤口上,力度不轻,这人却一声不吭。
这口气最终还是由一位来自不远处屋顶的朋友替他抽了,谢鸣生没看错的话,那腰牌都快陷进肉里了吧?这人居然还能一声不吭!敢情这哑巴人设还真是屹立不倒!
诡异的腰牌不断吞噬着慕遮的血,之后慕遮“飞”到门前,一声极轻的关门声响起后,一切回到起点。
*
“……你说的是地上那摊黑血?”田小甜有些难以置信地回忆着符合“慕遮受伤”的依据。
看到谢鸣生肯定的点点头,她又突然觉出哪里不对,此刻的田小甜满头问号:
“可是……可是你不是喜欢他吗?怎么感觉你看起来还挺开心的?”
*
“话说,你还真是为了左护法进来的啊?”
田小甜想起那天和对方一起去议事堂,屋内除了她俩只有两位护法和俞副使在场,俞一钱似乎在因为羊笠凡等人闹出来的事而被言絮问责,慕遮则是没事人一样抱剑端坐角落闭目养神,仿佛底下跪着的不是他的直系下属。
前因后果交代清楚,不管真假,然后言絮终于得出了一个让谢鸣生多看他两眼的结论:
“恐怕,暗堂里是有小虫子混进来了。告诉马副使,让他近期严查所有人员,尤其是生面孔。”
但他自己显然也拿捏不准事情的发展经过,因为这个看似很好得出的答案,实际却最令人匪夷所思,所以并没有把话说绝。
“至于你……”言絮的视线在俞一钱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到他无处安放的手上。
“既然只失踪了刀五一个,就当他是违反契约自食恶果好了。只是这件事,惹堂主很不高兴。”
他提到堂主,慕遮淡淡睁开眼。
一滴冷汗从俞一钱额头滑落。
“类似的事,不许再有第二次。”言絮说的轻飘飘的,但眼角却没有丝毫笑意。
“属下明白。”
俞一钱知道,这一条关乎他的性命。
这个男人,似乎有点老不中用了。
言絮和不远处的慕遮对视一眼,倏的一笑。
红衣公子向后靠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单漆跪地的男人,道:“现在,告诉我,你为什么觉得那具尸骨不应该被特殊对待?”
不知为何,俞一钱感受到了一股深深的寒意,正顺着他的脊梁骨爬上来。这个问题,他有很多种答案,为什么言絮偏偏要放到现在问?一旦答错,后果会是什么?
强烈的求生欲使俞一钱暂时克制住了恐惧,越到此时他的思绪反而越清晰。
首先,绝对不能提任何与堂主有关的内容,毕竟黑袍最后的下场他也看到了,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如果他按往常拍马屁的脑回路直接回答“因为相信堂主的实力,绝不会有邪祟逃过堂主的手掌心”,一对比黑袍如今的惨状定能被安个阴阳怪气堂主的嫌疑,帽子不小。
其次,他不能提关于那白骨本身的内容,因为他根本没亲眼见过,言絮一定也通过羊笠凡他们听说这点了。贸然说“这具白骨没有问题,或者听说只是发光而已不算少见”都有不诚实和强词夺理的嫌疑,而且会被护法怀疑自己的能力,不论是决策、判断还是对上级心思的揣摩能力,暗堂不需要一个无能之人做副使。
最后,他不能将左护法拿来当挡箭牌。当时暗堂镇守的上级只有慕遮一人,所有人都知道他在闭关,但有事也只能找他。他最开始用的理由就是左护法没空,但此时绝对不行。本人能否接受被打扰还要本人亲口说。慕遮虽沉默寡言少做决策,但判断力绝对在线,只是更多时候让言絮当嘴替罢了,只要他今天决定不开口,那么态度就绝不会偏向他这个副使。更何况当初他都没把决定权交给慕遮,自己就把刀五拒了,这也就罢了,偏偏这事又闹大,闹完以后第二天他这个唯一的顶头上级才知晓,已经算晚了。
短短几秒,俞一钱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他稍稍抬起过于伏低的头,态度端正地道:
“回大人,是属下失职。刀五与我曾有过节,那日他对我这个副使态度不佳,故属下为立威没经思考就驳回了他的请求,为一己私欲影响公务,甚至引发之后的诸多意外,给暗堂带来如此大的损失……是属下的重大失职!还请两位护法大人惩罚!”
谢鸣生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她眼珠里似有流光闪烁,在一片杂糅的情绪海里好奇捕捞着什么。
后来言絮说了什么她已经不记得了,反正俞一钱这个老狐狸还是副使。
议完事,她们上完最后一盏茶,终于可以收拾收拾走人了。
临走时谢鸣生突然被言絮叫住。
虽然田小甜一见言絮就脸红,但并不妨碍默默在心里为自己的同伴紧张敲鼓。
然后就听言絮温文尔雅地问出了与初遇时的她们同样的疑问:
“这位姑娘,我瞧你面生,为何先前我从没在堂内见过你?”
毕竟言絮能博得这么多姑娘的好感不是没有原因的,除了那张狐狸精似的面容,更重要的还是他平易近人的作风也更容易“阅人无数”。
论相貌,面前这小丫鬟长着一张很人畜无害的脸,眉清目秀的,眼珠黑白分明,看过来时漆黑的瞳孔仿佛能洞穿一切,然而在这一瞬间的错觉过后给人留下的却是能夺魂摄魄的天真无邪,光凭这双眼睛,在他见过的所有美人里也能排进前三了。
他这一句话说完,屋内除慕遮以外的其他人纷纷将视线移过来。
谢鸣生并没有忘记言絮一开始那番“小虫子”的言论:她这是被怀疑了呀,而且还是护法大人的亲自审查。
但这也就意味着,只要过了他这一关,以后就不会再有人敢怀疑自己了吧?
言絮的呼吸停滞一瞬。
面前少女用那双干净澄澈的眸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忽的笑了,她不着痕迹地微微转头,亮晶晶的眼眸一扫不远处的慕遮,再转过来时一抹红晕已经浮现在她脸上,女孩看了言絮一眼,恭敬又不失可爱地回道:
“回言大人,我与小田姐姐乃是同组,先前因卧病在床一直未能找到机会前来侍奉。如今病愈,才终于有机会见到姐妹们常挂在嘴边的气度翩翩、风姿过人的护法大人……传说果然名不虚传,能见一面……也是我的荣幸。”少女轻轻笑着,虽然她话是对着言絮说的,但总忍不住偷偷瞥的却是另一边。
这么近的距离下,对方每一寸的眼眸流转和说话时若隐若现的小虎牙清晰可见,纵使言絮阅人无数,并且对美的追求极有自己一套理念,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被吸引住了。
他一直盯着对方看,怎么会看不出这点小少女的怀春心思?就算谎话再怎么编织,生理上害羞的脸红也总归是骗不了人的,这俩小姑娘,一个是冲着他来的,这也就罢了,毕竟他女人缘一向很好。但这个相貌格外出众的丫头居然是冲着那张面瘫脸来的,真的是……
好好的一个姑娘,多美的一双眼睛,怎么就瞎了呢?
见一旁的田小甜并未吱声,言絮心里的疑心也渐渐消散。
田小甜之后也问过她为什么说谎,却又被她一番说的天花乱坠糊弄的跑偏了重点。
总之,自那天起,小田姐就对她单方面与慕遮的虐恋史更加深信不疑。
殊不知更加深信不疑的人其实是谢鸣生:“如果不是你对言絮大人的一片真心,又怎么会有我对慕遮的一番‘痴情’呢?我应该谢谢你才对,小田姐姐。”
*
“我为什么看起来很开心……?”
现实里的谢鸣生缓缓重复了一遍田小甜的问题,然后忍不住笑了。
“当然是因为——我是喜欢他,但比起喜欢他,我更喜欢征服,我更想看他失去一切,痛苦不甘,却不得不在我脚下摇尾乞怜的卑微模样。”
一抹诡异的微笑跃然于少女脸上,她的语气温柔甜美,她的眼神冷如寒冰。
田小甜看呆了,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吾……吾辈楷模。
最好的暗堂女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