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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暗堂重生 这也太嚣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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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外围的人力比起三天前又翻一倍,一眼望不到头的谐乐宫弟子中又掺杂了许多别样面孔,原本江湖上寂寂无名的“盗尸贼”团伙一夜之间摇身一变成了聚光灯下绝对的主角与人人喊打的反派,无数双眼睛巴巴黏着这边等待揭晓著名景观——中央迷雾森林其下的谜底。
而作为顶级修真门派谐乐宫的代表,温翎已经用她那一贯的冷脸吓退了无数上赶来巴结的无名小卒。
听到那帮人嘴里整日“杀神”来“杀神”去,仿佛对这个称号爱不释手,温翎只觉莫名其妙。
那帮名门正派家里被掘了祖坟,不先自己想着报仇,反而定要联合起来让谐乐宫替他们出头,除了慈爱的老宫主和宫主夫人,否则怀抱“杀神”的谐乐宫能给别人留下什么助人为乐的印象?温翎想都不用想。
此次行动虽然各门派自己也派有弟子前来协助,但最终人力大部分还是出自他们谐乐宫。
综合受害宗门方位,预判对方下一步行动,在江湖各处安插人员,靠“通信音”实时反馈情报——“通信音”是一段特殊旋律,用特殊技巧演奏完能在原地展开一个小型乐阵,没什么用,但能让方圆十公里内的谐乐宫弟子感应到,用以定位绰绰有余,不过对演奏者内力要求极高。为了做区分以及确保不被人恶意使用,通常每次任务时的“通信音”都不相同——即便谐乐宫的技巧外人很难模仿。
某位兼职茶摊老板的扫地大叔算是补全线索的最后一块拼图,果然,最终结果指向了位于全大陆中央的迷雾森林——本是闻名大陆的著名自然景观,现在看来,恐是胆大之人诠释“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搞的行为艺术。
而他们要做的,就是一个字——等。等里面那群人粮尽援绝、走投无路然后自己出来,他们再能清蒸清蒸、能红烧红烧。
三天前那位他们故意放进去的红衣男子再次出现,等她知道消息时听说的就是对方已经摆脱身后一打弟子“挂坠”、成功逃脱的壮举。
温翎:“……”
她不明白,温澜那家伙为什么要给她安排这么无聊的活儿。
她这个“杀神”实际根本没什么出手机会。
那家伙最开始说的好听,说什么等结束之后一定让父亲解了她的“乐禁”,顺便给她请世界上最好的乐师,一定能救活她无可救药的音乐审美。
世界上最好的乐师难道不出自谐乐宫?
况且,温翎才不觉得自己的审美很无可救药。在她看来,笛子和萧这种放在嘴边一吹就能发出各种美妙乐声的空心柱很是有趣,世界上喜欢它们的人这么多,她也是其中一员,不正巧说明自己的审美十分正确?
既然每一个音符都很好听,那她按自己的想法随意排列组合一下有什么问题?
探索音乐的过程就像和手中刀剑沟通,其乐无穷。反正她觉得自己沟通后的结果还不错,温澜和母亲当时的表情属实有点夸张。
并且以此类推,既然都是靠吹来演奏,那她喜欢唢呐也是无可厚非吧?反而在她看来,唢呐的声音更具力量,打起架来根本不比任何东西差。
但这次连父亲见了却也如临大敌一般,甚至开始禁止她往后接触“这玩意儿”。
如果不是母亲在旁拦着,她当场就要劈开那具占着她父亲壳子的妖怪了——她父亲可是堂堂谐乐宫宫主,怎么可能这么没有音乐审美?
定是被妖怪夺舍了。
而且,那位未来的少宫主表面上说自己有多忙云云,实际三天两头就往诡画宫跑——她还能不清楚?让自己妹妹出来“历练”的这几天,得空的她肯定又是去找姓染的某人。
“二宫”的另一位便是这诡画宫,也是目前江湖上综合实力最强的一宗。
诡画宫有两位宫主,分别是染云洲和染帷风,这二人是一对兄妹,实力据说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只是据说,反正温翎从没亲眼见过他们动真格。
虽以实力闻名,但江湖上最广为流传的却是那二人堪称传奇的样貌:
“惊为天人”。
——温翎暂且想不到更好的形容,于是干脆直接把说书先生常挂嘴边的拿来用了。
据她观察,哥哥染云洲应当是符合这个描述的,长得让人挑不出毛病,举手投足间俨然一副画里走出来的仙人模样。
至于妹妹染帷风……温翎不太清楚,因为那人不爱露脸,字面意义上的。每次见面对方都以面纱遮面,十分神秘,温翎个人比较欣赏这种审美。如果单从气质上来看,那人的确担得起“天人”二字。而且……温翎其实隐隐有种感觉,如果摘了面纱,染帷风的形象应该比她哥有过之而无不及。
温澜大概和她预感一致,被美色迷昏了心智,才整日魂不守舍,毕竟她一向如此。
……只不过人家根本就和她不在一个频道上罢了。
温翎暗暗下定决心,等这次任务结束,在她的“乐禁”被解除之前,她定要先解了脑袋上答应对方编的奇奇怪怪的麻花——自从换了这个发型,每天来找她说话的人更多了,不论男女。
她可没这么多时间和中暑的人谈论天气好坏,她还要练剑。
午后的森林风轻云净,帐篷里的弟子还在午睡,留在外面的人有的两两对练、有的交谈说笑,惬意的仿佛是来春游,大家因为人数优势带来的压力分担显得无所畏惧,尤其是附近还有这样一尊镇山石般的安全感来源,于是纷纷放松了警惕。
温翎闲来无事倚在一颗郁郁葱葱的柳树下,随手摘了片叶子,放在嘴边正要试音。
她微微歪头,躲过一阵疾风带来的寒意,被她让开的锐利箭尖直直钉入身后绿柳的粗壮树干,引起的振动摇晃枝叶,又在地面打下令人眼花缭乱的重重暗影。
"……"
那人的警惕性果然很高。
一次偷袭没中,慕遮没有犹豫随手又将另外几箭送了出去,全当给自己开路。
他目标明确地直奔对方头目,营地周围三三两两的弟子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觉一阵寒风忽从身旁掠过,回过头才发现方才还生龙活虎的同伴已经一声不吭地软倒在地。
电光石火的左护法赶到树下时,那抹纤细的黑色身影早已消失在原地,树下阴影刚巧停止晃动,他在一片不正常的寂静中缓慢踱步,凝神警觉。突然,男人利剑出鞘,头也不回地反手挡住耳边一道直逼他脖颈动脉的刀光,慕遮随刀剑碰撞声转头,然后直直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睛。
少女不带丝毫起伏的声音近在咫尺:“你是谁?”
温翎依旧是一副没有表情的人偶面庞,但她的瞳孔微微放大,隐约透出一丝兴奋的意味,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慕遮突然想起之前言絮说自己与那小姑娘一样都是“一根筋的家伙”,没想到初次见面他便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此时他们眼神里的东西,的确如出一辙。
慕遮简洁明了:“来杀你的人。”
下一瞬,硝烟再起,两道鬼魅般的身影伴随着体内不断暴涨的内力硬生生将周围空气搅成了生人勿近的危险混沌。
弟子们慢了一拍的“敌袭”堪堪惊醒睡梦中人,与此同时,后方的空地,两位江湖顶尖高手的对决早已招过三百。
*
比武场这会儿围满了人,虽说最终目的是为了重新给人按实力分个三六九等,但毕竟暗堂人数众多,其中不乏各色俊男美女,绝活高手,看点颇多。往往到这种时候,人山人海热热闹闹的气氛会无限消解外部的冰冷规则给人带来的无形压力与恐慌,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带动着移向万众瞩目的中央舞台。
为了方便阵营区分,这次所有人都穿上了统一的制服。
比赛还没开始,小江就已经感觉到有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向这边投来,不由地暗叹口气。
不同于以往的便装长裙,她们这次统一穿了黑色的修身劲装,平平无奇的黑色布料将人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可能是为了方便行动,这套制服在四肢关节与两手腕处都设有收束的设计,多了几分干脆利落,腰间同样多了一条纯黑腰带,稍稍一收就能将少女的身形很好的体现出来,更添几分英姿飒爽。
小江看向左边:田小甜正好奇地东张西望,她水墨般的长发在肩上倾泄下来,映着一张小家碧玉的面容,活脱脱一个蠢萌美人。
她后方的舒容正一脸严肃地欣赏苏雪,苏雪平日里不多话,一旦讲话也是细声细语,乍一看应当是个含蓄的瘦弱美人,但此时修身服的黑沉色彩不旦减弱了她的脆弱感,还增添了几分强硬与肃穆,使她整个人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反差。
舒容不必多说,即便让她被一群黑压压的乌云掩埋,也依旧挡不住那脱颖而出的阳光笑容。
小江和方妍对视一眼,像是脑电波达成了什么一致一样,最后齐齐将目光移向队伍最前方的谢鸣生——
似乎是为了打头阵,谢鸣生毫不犹豫地站在了最靠前的位置,也豪不意外地成为了人群中最显眼的一位:少女已经将碍事的长发捆成一根粗麻花,随意甩在身后,一套束身劲服勾勒出她修长高挑的身形,一柄长剑被她安静地竖在身后。她本是一张单纯无害的面孔,但当她目光炯炯,嘴角噙着笑时,却隐隐带上了几分从容不迫的压迫感,仿佛有无穷无尽的自信与气势蕴藏在这幅泰然自若的表象下,往那一站,便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所有人视线的焦点。
小江收回目光,此时的她已经基本确认了对方非暗堂之人的身份,心里却又忍不住好奇:这人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谢鸣生先前还在专注地寻找慕遮的身影——这位左护法自从昨天回来以后就再没出过自己的大宅院,连同屋子也被一道结界覆盖,无法进入,看来伤得不轻。
周围的目光谢鸣生并非没有察觉,只是此时的她已经没有低调小心、猥琐发育的必要。
除了她们,在场的其他阵营,侍从穿白,低等影卫一身黑白相间,中等影卫着红,高等影卫的制服红黑参半,还多一件飒飒小披风。
谢鸣生感觉配色有点熟悉,但一时想不起自己在哪见过。
比赛的实际情况与她预想的略有出入。
因为“不知名”原因,为了简化流程,比赛规则进行了一点小小的修改,马副使如是说道:
“本次等级评定由全员参与改为自荐制,你们所有人可自行选择是否参与比武,个人等级随每场输赢随时更定。未报名者视作自愿放弃,保留现有等级。”
“所有报名者每人最多可主动参加三场比试,除中级影卫,第一场或第二场均由抽签决定一名更高一级的对手,第三场比试对手均为高级影卫,中级影卫选手将直接挑战高级影卫,所有挑战高级影卫的对局均由一名对手自愿上台应战。所有报名者将被纳入主动参赛范畴,不会被抽签选中;未报名者将被纳入被动参赛范畴,有概率作为对手被随机抽取。主动参赛的选手输一局将被剥夺后续所有参赛资格,并且降级;被动参赛的选手无论输赢等级都保持不变,但如果运气不好被不止一次抽签选中并且输了超过一场的话,呵,也要降级。”
此人废话太多,谢鸣生听明白了并且好心给大家概括了一下:大概就是她要打三场,而且只要全赢就行。
马副使兢兢业业:“对决中,任何一方主动认输、失去行动能力或者离开比武场范围判定比赛结束。所有参赛之人,禁止恶意杀伤对手,禁止恶意放水,疑似表演性质的对局将被视作违反规则,一旦发现,将取消二人后续所有参赛资格,并且各降一级。”
每场都要和等级高于自己的对手比试?正常来讲不应该战胜同等级就行吗?!
规则讲完,已经有不少影卫在心里打起了退堂鼓。毕竟此次不是非战不可,又不是所有人都有向上爬的野心,有野心也得有能力才行!一旦报名,遇上等级高于自己的对手,赢了还好说,一旦输了,就要降级,那本赔得不是一般的亏!况且就算不参赛也不代表完全无事,万一成为了两次及以上被抽签选中的倒霉蛋,同样得乖乖把心提好。
就算最底层的丫鬟、侍从等级已经降无可降,试试又不亏,但同理,此层躺平的人数最多,有野心的人数最少,面对前后一致的结果,大多数人仍会选择继续躺平。
谢鸣生挑挑眉,回头跟小江她们对视一眼。
位于金字塔顶端的高级影卫自然不必参赛,这样一来,选手最少的应该是中级影卫,最多的应该是丫鬟、侍从,低级影卫夹在中间,而且“底升高三部曲”的参赛人数将随每一部的进行呈指数级下滑,多数人完成第一场比赛就会选择立即止步。
毕竟,场数越多,风险越大。
果然,报名截止后,所有出战者不足在场总人数的四分之一。
谢鸣生几人自然位列其中。
她拍拍方妍的肩,弹了弹舒容脑袋上的呆毛,对苏雪点点头,跟田小甜击了掌,最后冲队伍末尾的小江眨眨眼。所有这一切做完之后,谢鸣生就笑容逐渐僵硬地开启了她漫长的等待生涯。
……
天光大亮,森林中央的比武场,此刻正空气紧张。
视角一转,一个敏捷的女人猛得越起横在空中,躲过身下一道直刺过来的寒芒,底下那人似乎没有意识到对方会躲到空中,愣了一瞬,但也很快反应过来,迅速转身重整战术,却不成想刹得太急,一时的气短似乎牵动了什么。
女人面朝对手轻稳落地,刚要反击就听几声突兀的咳嗽声自对面的女孩身上传来。
舒容在台下快要坐不住了:“怎么办怎么办……比赛已经进行太久了,她快要撑不住了!!”
台上的女孩正是苏雪,此前舒容、方妍和小江三人已经相继完成了第一场对局,小江不必多说,打赢了第一场的低等影卫后紧接着又申请了第二场比试,敢连续挑战两场的人可不多,这一举动让在场所有不知情的人都感到十分惊诧,尤其在看到对方再次取胜时,周围的叫好声不绝于耳。然而就在台下有人怂恿她继续再战时,小江却直截了当地下了台,理智的没有选择一升到底,毕竟她对自己的实力有清醒认知,现在就去挑战最高难度,把握不大,为时尚早。
而舒容和方妍面对等级更高一级的低等影卫虽然无法轻易拉开差距,一度和对面打的难舍难分,不过多亏这段时间小江和谢鸣生的陪练,她们所掌握的实战经验不多,但够用,于是最终还是险险获胜。
但苏雪情况大不相同,她先天不良的身体素质本身就修炼不易,想要获得提升也需付出比旁人更多的努力,实战一旦拉长战线,就容易在关键时刻被坑。
可惜速战速决的战术失效,毕竟对面也不是吃素的。
苏雪能明显感觉到自己体力快到极限了,此时她的腿沉得仿佛灌了水泥一样迈不开步,心跳却激烈得像是脱缰的野马,无论怎么呼吸,周围的氧气都像是完全都不够用。
听到远处飘来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舒容不自觉红了眼眶,她整个人矛盾成了一体双魂,一方面不希望苏雪输,不想拿她的性命去赌“当材料”的传言是否属实,另一方面又希望对方马上认输下台,不要再继续忍痛强撑。
台上两人对峙间,台下各处的起哄声渐起:
“小妹妹,快点认输吧,你赢不了的!”
“是啊是啊,长这么好看,死了就可惜了。”
“一辈子当个丫鬟伺候人也没什么不好的……”
舒容脑门上的青筋突突狂跳,她把拳头攥的死紧,体内一股想要打人的冲动腾得暴起。
就在她真想做点什么的时候,突然,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那手冰冰凉凉,在有些闷热的天气里显得格外突兀。
舒容憋着一股劲下意识回头,就正对上一双眼泪汪汪的大眼睛,这本来没什么,但让她越发惊疑不定和匪夷所思的是,眼前泪水汩汩的这人居然不是田小甜,还顶着一张她十分熟悉的无害面孔!
咦惹——
“你谁啊???”
舒容倏地瞪大双眼,被吓了一跳后,她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面前这人。
如果没看错的话,能哭成这样的人竟然是谢……?
然而这还没完,她眼珠一转,又不小心瞥到了视野边缘的田小甜——那人哭得更是夸张,还不断拿身边搀扶她的小江擦眼泪。
一旁的方妍抱着手臂握拳掩在鼻下,似乎在隐藏着什么。
这一前一后两姐妹花显眼包似的,顶着四只水汪汪的大眼睛完全不顾形象——
“小雪她……呜呜她实在是太厉害了,这么难的局面……一直坚持到现在,从没放弃……”田小甜被感动的稀里哗啦。
“你们……”
“对啊容容,”搭她肩膀的谢鸣生情绪平复得倒是很快,她抹了把眼泪,抽了抽鼻子:“我们要相信小雪,她心里那股韧劲从不比任何人差!”
不知为何,看到身边这群人的反应,舒容心里升腾起来的怒火无端平息了许多。
女孩们分明声音不大,在如此嘈杂的环境中很容易就被阵阵起哄声盖过去。但此时此刻,在舒容的视角里,伙伴们的声音却已经以一种不由分说的气势沉沉压过了周围所有乱流。
她的心渐渐平静下来,世界也突然安静了许多。
舒容回过身,目不转睛地盯着比武场上那抹坚强的身影,然后,缓缓深吸一口气——
刚勉强平复了呼吸的苏雪就听见一个存在感极强的声音越过一众聒噪人声直冲她脑门,带起的余波又重重回荡在了心脏:
“苏雪!加油!!你永远是最棒的————”
同一个方向的风还送来了其他几道熟悉嗓声:
“我们相信你!”
“你一定可以!!”
“喂你……鼻涕流到我身上了!!!”
“……”
“小姑娘,姐姐不想伤害你,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苏雪对面的女人话说到一半,突然没了声,因为她看到刚才还沉默不语的女孩……嘴角似乎翘了翘。
“谢谢你的好意……”女孩缓缓直起身,握紧了手中剑柄。
她眼里似有火焰燃烧,苏雪盯着面前之人一字一句道:“但这句话,你还是留给自己说吧——”
下一刻,一阵疾风刮过,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晃晃悠悠落到了地面,又被一支黑色的鞋子碾碎在脚下。
银鞭拖地声“滋滋”响起,伴随而来的一个窈窕的黑色身影不疾不徐向前走来。
“小妹妹,还要继续么?只要废了你的右手,你就再也提不起剑了吧?”
女人优雅笑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不远处半跪在地的田小甜。
田小甜的剑已经脱手了,此时她正面色惨白地托着自己的右手手腕,额头布满冷汗——右手完全使不上劲,手腕疑似骨折……对方这一下子还挺狠。
对面是个经验丰富的武鞭者,从上台开始一切举止就显得不疾不徐,仿佛迎刃有余,前期也一直在试探,从不针对她的致命部位深入,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不想赢。
原来从一开始,对方就是奔着缴械来的,毕竟,在双方实力差距不大的情况下,限制对手的出招方式,往往就是取胜的关键。
很聪明的战术。
田小甜没吭声,只是不着痕迹地将视线移向三米外的地面,那里躺着她脱手的剑。
见对方既不认输也不出声,一副想耗时间的样子,女人承认自己的耐心有些耗尽。于是,轻蔑一笑后,她又重新展开鞭子,朝这边冲来。
临到近处,地上那女孩仿佛才如梦初醒一样倏地抬头与她对视一眼,然后利索地后撤转身,躲过她一道直劈过来的劲风。
见一击没中,女人没有犹豫,转动手腕重新起式,下一道横扫过来的银铁不出两秒蓄力完成。田小甜在转身的一瞬间就开始毫不犹豫地往一个方向跑,但再怎么跑也跑不过鞭子的攻击范围,于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在那银鞭将要贴近时,直接斜扑在地随鞭子扫来的方向顺势一滚,面朝上的一瞬间她差点用脸感受到了这一击的强劲威力,成功躲过后她立刻翻身前进,后知后觉才感到一阵牙酸。
一个没有反抗手段的废物居然这么滑不溜手……简直像条泥鳅一样。
前面把对方缴械的愉悦感越强,如今被连躲两次的她就越不开心。女人的的脸色逐渐阴沉下来。
剑终于到手!
回收武器的瞬间,田小甜视线扫过自己左手背的疤,她没有停留,争分夺秒地试好手感然后转身一挡,“吭”的一声,那影卫的银鞭第一次被正面弹开,连着惯性缠绕过来的鞭尾也被一并抵挡。
女人瞳孔皱缩:这人左手使剑十分熟练,完全看不到一点生疏,初学者不可能做到双手都运用自如!这丫鬟难道不是初学者吗??
与此同时,田小甜借势翻到空中,重新调转剑尖。这一次,寒芒直指对方面门。
“美女姐姐,想要赢我,只缴右手的械可远远不够哦?”
镜头一转,一个小丫鬟正面色通红地为田小甜的胜利欢呼,正是先前在府邸扫地时有过一面之缘的两位之一,而她的同伴虽然对她这种行为嗤之以鼻,但并没有因此和她决裂或是告密,只是不停地将白眼翻到脑门上。
谢鸣生收回视线,看了一眼躺在舒容怀里的苏雪——她从场上下来以后就脱力晕倒了,而且额头发烫隐隐有发烧的趋势。
目前为止,除了谢鸣生,其余几人均已完成晋级,本以为出战顺序是按报名先后排的,这样她第一个报名,可不就能打头阵?
谁承想还真是!
最晚报名的成了最早登场的,她这个“第一”成功当了压轴的。在此期间,谢鸣生的神情也从一开始的满脸问号到迷茫最终演变为如今的四大皆空,像条混吃等死的乐呵咸鱼。
“今日的最后一场比武,请1号选手登台……”
台上负责主持的影卫大哥质地浑厚的嗓音传来,谢鸣生懒洋洋地俯身,一把捞起剑鞘。
“小鸣生加油!”即便右手腕已经肿成了粽子,田小甜这缺心眼还是身残志坚地不忘给她加油。
另外几人也围了过来,谢鸣生很是感动,只是不知为何,一听到田小甜对她的新称呼,她就有些别扭,似乎有些过于肉麻了,而且最重要的是……她明明不是这个人设吧?!先前那次手欠的“共情”果然改变了这几位对她的原初印象!
谢鸣生悔不当初。
她第一轮的对手似乎是个演技有些拙劣的笨蛋,表面上气势汹汹,“你过来呀”喊得比谁都响,实际从上台开始谢鸣生就观察到他腿一直抖个不停,拿剑的姿势也不太对,显然是在强撑。
她不禁心里疑惑:自己有这么吓人吗???
天真的少女不明白,然而和她一起的小江却是心里门清:十天以来,偌大的训练场每天来来往往的人如过江之鲫,即便每个人看似都呆在自己的圈子里做自己的事,但只要长了眼睛就一定会注意到她。专心训练、从不把多余目光分给无关紧要之人的谢鸣生,自然也不知道她偶尔表现出来的强悍实力已经给一些人留下了深刻印象。更何况,她今日浑身散发的迎刃有余的气场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即便谢鸣生是故意的。毕竟枪打出头鸟,她一开始就已经做好替她们吸引火力的准备,谁料计划赶不上变化。
谢鸣生:“请赐教。”
刚行完礼,男人一抬眼就见不远处的人影已经消失在原地。眼前没人,他立刻转头,倏的一阵强风袭过,男人眼前一花,下意识眯了一瞬,再睁开时就感觉自己手上重量不对,一低头,视线落到了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
“我剑呢”的疑问还没成型,一丝凉意就贴在了他的颈侧,反应过来的男人当场石化。
将剑架在对方脖子上的少女微笑着看着面前之人一寸一寸将脑袋转了过来,对上她的目光里震惊有之、恐惧有之、呆滞有之,总之就像见了活鬼。
武器被除,对方刀还架在自己脖子上,这、这不是打到后期才会出现的局面吗?
比赛刚开始几秒?他……出现幻觉了??
然而此时皮肤上的真切寒意恰到好处地提醒了他这并非幻觉,于是在现场的一片死寂中,男人颤颤巍巍的嗓音慢了一拍才传来:“我……我认输。”
“…………”
台下依旧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掺杂着惊呼和难以置信的喧哗人声才此起彼伏地响彻全场。
比赛刚开始不到十秒就分出胜负……简直闻所未闻!
而且台上那少女根本没动真格,她手上拿的还是对方的剑,自己的剑压根就没出鞘!
这真的不是在打假赛???
方妍几人毫不意外地对视一眼,眼中笑意相似,仿佛早有预料。
“话说小谢这家伙,她打算比几场啊?”舒容好像从没听谢鸣生提起这方面的事,深感好奇地问了出来。
“不知道哎,但以她的实力,连战三场应该都没问题吧?嘶……你们快看!!”
原本有些神游的田小甜无意将视线移向比武台,就见台上那万众瞩目的人笔直地伸长胳膊缓缓将剑鞘横在身前,远远朝站满红衣人的区域致意。
红衣服的是中等影卫的阵营……她这是在一视同仁地挑衅接下来的对手!
其她几人顺着田小甜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纷纷倒抽了口凉气——这也太嚣张了!
所有中等影卫都被谢鸣生这别具一格的“问候”方式吸引了注意,与此同时,第二场的抽签结果也随之新鲜出炉。
被周围无数道意味深长的目光点到的青年挑了下眉,又转头看向比武台,遥遥与少女对上视线。
“好吧。”他无奈地笑叹口气。
男人在前面人摩西分海似的退让里不急不慢地踱步而出,骤然亮相的双刀在太阳光下一闪。
“就让我,去替你们挫挫那家伙的锐气——”
*
比武场的喧哗隐隐传来,屋内的男人脸色惨白,运功期间他体内仿佛有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彼此相撞,一黑一白,一浊一清,将他的五脏六腑搅合的东倒西歪。
刚改修另一条路的他曾凭自身过硬实力硬生生将所有异常压了下去,却在和温翎的对战中被重新激起。
俞一钱那废物说的信誓旦旦,说什么天平教的秘宝“缚灵”能够无差别封锁被捆缚之人的灵力,并且敌人越强效果越好。如果有人能在前台吸引全部火力,他就能在雾中配合着将锁链掷出,一旦命中,对方有很大概率会被拖入雾中。
到那时,局势骤然颠倒。失去了温翎的谐乐宫,威胁大大降低。
迫切想要为堂主立功的心情使他一时失智信了这废物的邪,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
在慕遮的刻意引导下身影逐渐靠近雾区的温翎被锁链捆住手臂时不仅没如预想中那般内力尽失、被拖入雾中,反而丝毫不受影响似的,反客为主,一把将另一头的俞一钱拽了出来。
与此同时,谐乐宫的独门绝技“温乐阵”与“危乐阵”已布置完毕,两两相合,巨大的谐乐领域兜头罩下。
领域内的慕遮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迟缓一瞬的动作,力量也被隐隐压制,反观对方行动却更加敏捷,乐阵带来的加持效果几乎抵消了她先前消耗的灵力,他腹部那一剑就是这时中的,再深一点他恐怕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也再也见不到……那人。
一股深深的恐惧油然而生。
最终结果便如谢鸣生那时所见,慕遮审时度势,立刻带着尚有一息存在的副使狼狈撤退,“缚灵”也被人家夺了去。
不过他事后回想起来还是难以相信:那没用的玩意儿,当真是天平教的秘宝?
他都不忍细想,到底是自己这副使当真老不中用轻易受骗,还是天平教那位主教已经老眼昏花到这种地步?
总之,大战前夕,简直赔了夫人又折兵。
慕遮越想越气,几近吐血。
不行,这样下去,恐怕真要走火入魔。言絮那乌鸦嘴……
既然体内两方力量定要争出个你死我活,那就只能……
写到昏厥
在下再也不写这么长的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