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暗堂重生 同一个人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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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而复生当晚，趁所有人睡着之际，谢鸣生曾偷偷回去过一趟归还衣物，但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她还在那里遇到了一个“老熟人”——刀五。
对方看起来半宿没睡，眼下发青，但脸色红润，像是喝了酒，一见到她就开始莫名发笑，嘴里还絮絮叨叨着“我说什么来着”，但并没有表露敌意，谢鸣生既警惕又奇怪，于是多呆了会儿，简单听了听他的“酒后真言”。
对方讲了很多有关已故亡友的事，虽然东拉西扯很多，但还是让她提取出了一点重要线索。
对方提到，他的每一个同僚死去以后不久堂内就会多出一件新衣袍，刚开始他以为是巧合，毕竟这些东西自他入堂之前就已经存在，但随时间推移不仅是他的同伴，只要有人死去，之后堂内都会有更多同样的东西被制作出来，终于，二者的关联性变得让人无法忽视。
几年间，暗堂的血液也已更新换代过不少轮，直到现在堂内已死之人的数量已经反超活着的人，多出来的特殊袍服就被安置在了聚尸堂，用以镇压异象。
“它们是以人的灵魂为原料制作的。”刀五如是说道。
“我时常能感觉到那些人的存在，齐叔他们没死，他们的灵魂一直都以另一种形式活着，看着我……”
“哪怕死了，灵魂也无法安息么？”谢鸣生喃喃自语。
她记得这些东西出自堂主之手，成员死亡数量和新衣添置数量相符，听起来确实不像巧合，但人死如灯灭，能留下一具尸骨就不错了，如果有人能有办法得到甚至利用灵魂……
谢鸣生感觉这个世界的花样有些超出她的想象了，因为她甚至都不觉得这是人类能做到的事。
但这些总归只是刀五的一面之词，左右还是需要更多信息才能佐证。
像是听到了她的话，刀五身体一僵，然后缓缓佝偻下去，他随手一指聚尸堂，谢鸣生看过去，就听他道：
“里面那扇门我只见慕遮那狗日的进去过。”
里面的门？
谢鸣生突然想起先前只草草瞥过一眼的暗门，当时她猜测门后的东西应该与“计划”有关，难道刀五知道些什么……？
“暗堂那群人一定在用那些无辜人的灵魂制作什么了不得的蘑菇，说不定明天就能把整个大陆炸没……”
谢鸣生听笑了，从他身上收回视线：这就有点像酒后的胡言乱语了，先不说人死后灵魂会去哪儿、何时去？如果真有这种办法能天下无敌，全世界不知道有多少人抢着干殡葬业务，“一尸难求”这种必然趋势早就会在全江湖引发大范围混乱了，哪儿还能轮得到他们？
不过如果先前的猜测没错，那位堂主的确拥有如此不凡的力量……那可真就另当别论了。
谢鸣生心里两个小人开始打架。
然而心在别处的她没注意到，方才还一动不动的刀五这会儿却突然像得到指令一样开始缓慢起身，眼神怔怔地盯着某个方向，然后一步一步往前走。
“啊——”
谢鸣生被吼声惊动，刚转身就见聚尸堂内的刀五不知从哪抽出一把利剑举在手中，用尽力气直直对着面前黑箱劈砍下去。
这一下子力道惊人，虽说没从上到下直接贯穿整个箱子将其劈成两半，但也极有效的破坏了其上表面，“噼啪”碎裂声响起，走廊灯光渗透进来将这一片区域照的分明，谢鸣生清楚看到，伴随着刀五手中剑的抽离，剑锋卷起的一小片黑色布料也随即飘飘悠悠落到地面。
刀五疯了似的从里面扯出一件黑袍拿在手中，睁大眼睛口中喃喃道：
“齐叔，我来了，我这就让你解脱……”
然而他话音未落，极其诡异的事情就发生了，谢鸣生眉头皱的死紧，眼睁睁看着面前的高大男人突然松手弃剑，站立不稳似的原地晃了晃，然后倏的发出几声不似人声的痛呼，然而喊声没持续两秒，他的嗓子就像融化了一样声音逐渐变调，全身痉挛似的抽搐起来，他的眼睛逐渐被鲜血覆盖。
短短几秒间几乎已经不成人样的刀五本能地后退几步，脚底踩到了地上鼓包一样的东西，失去平衡，下一秒，房间中央的圆形平台突然失去支撑，整个变成一个深渊巨口，将其上层层叠叠堆积的布袋瞬间吞噬，刀五手中紧紧不放的黑色诅咒随他本人一同向下坠落。
不过须臾之间，中央平台就恢复如初，方才深渊般的漆黑无底洞仿佛只是一瞬的幻觉，此时的聚尸堂内空空如也，只留角落一个破碎不堪的黑箱子矗在原地。
世界再次陷入寂静，谢鸣生伸出去的手还停留在半空，她就像根木头一样一动不动立在原地，表情似惊又疑，久久都没缓过神。
她突然有种想吐的冲动，但更重要的是此刻脑内山呼海啸般扑面而来的种种问题。
就这样，她在睁眼以后窥见的第一副面孔，敢对那位俞副使阳奉阴违的刀哥，伴随着他没有解救成功的灵魂，一起永坠地狱。
少女逐渐弯腰捡起亡者的剑握在手中，锋利的剑刃在冷白光线下闪烁着银光。
直到此时和小江的对话才补全了最后一块拼图。举刀砍下的一瞬间，之前初遇方妍时在地上磕碰的那一下闪回在她脑中，她清晰记得那时的衣袍已经出现剐蹭。
她和刀五不一样。
这个想法一闪而过，她的剑就毫不犹豫地落下。
如今看来，那份不同便是来源于这万恶的蚀骨契。
如果签订契约后灵魂归属于契约主人，那人死后灵魂被拿来做些什么自然也不由己身。
但正如谢鸣生没有绑定蚀骨契一样，暗堂一波又一波从外运来的尸骨肯定也不归那位恶魔堂主管辖，那么它们被用来完成的“计划”就更耐人寻味了。
*
走廊里一行四人默契的停下脚步。
该死，他怎么突然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言絮感觉自己可能精神出了点问题，不然为什么平日里能完美藏起的内心独白这会儿却像喝水一样极其自然的讲了出来，简直就像有鬼附身。
殊不知他身后的俞一钱最近也感觉诸事不顺，先是之前被他打压的低级影卫阳奉阴违将聚尸堂房门大敞才导致后面的一系列意外，就在他想要问责时却被告知对方失踪，而告知他的那个叫羊笠凡的和事佬还坚定认为同伴的失踪与他有关，于是伙同众人口口相传将事情闹大，甚至隐隐有“逼宫”的架势。
如此也就罢了，大不了他再收买马副使将谣言联合镇压下去。但匪夷所思的是，那箱碎成渣的黑色布料总不可能是自己分解的，这件事总要找人背锅，毕竟那位马副使和他也不是什么坚定的共患难战友情，说不定转头就为了别的利益翻脸不认人。
这边他正一筹莫展，那方左右护法的到来更是让他眼前一黑。而且就在刚刚，平日里一向以温润著称的言絮公子突然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疯癫起来，将所有人打的措手不及。
俞一钱不着痕迹的收回视线，连他那位冰山脸上司一向毫无波澜的眉毛都微不可查的皱了一分，可见也是大受震撼。
就在他内心翻涌之际，就见前方的红衣公子徐徐转过身来，脸上是一片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温柔祥和，他彬彬有礼地问道：
“我刚刚说的话，你们都听到了吗？”
来了。
两位副使不敢马虎，态度认真的默契回应：“回大人，方才我们什么都没听到！”
言絮：“……”
他像是被逗笑了一样，突然以扇遮面，遮住两侧完美微笑挤出的法令纹，好脾气地道：
“我指的，是之前的话。”
“……你们听明白了吗？”
“……”
俞一钱咽了下口水，不知为何，虽然对方笑的很假，但他感觉现在这个状态的言絮比其他任何状态下的都要可怕，绝对、绝对不能惹怒对方……
“明、明白了。”
“这几日就不必再安排人出去了。暗堂一向低调，如今却被那些江湖正道当靶子打，定是你们平日的行动出了什么纰漏。”红衣男子的桃花眼略微收敛了笑意。
见状，两位副使的脑袋抬的更低了。
“好好儿想想该怎么将功赎过吧。”
另一边的谢鸣生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不小心用了移情，然而此时的她没那么多闲工夫关心别的，等那群人走远，少女拉起小江的手就往训练场跑。
而此时还在嬉笑躲懒的舒容她们不知道，很快，她们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
暗堂这几日解放了地下入口，白天所有人都可以自由出入。
此时正值白天，风和日丽，刚在府邸前院完成打扫任务的田小甜就被同行的小江督促往地下训练场赶。
“太慢了，给我跑起来！”
那位新晋教练发出了魔鬼般的可怕低语。
田小甜本身资质平平，体力也不太行，虽说会些舞刀弄枪的把式但在影卫面前还是不够看，说好听点就是个全能花架子。
刚进入口，跑了没两步她就直不起腰了，气喘吁吁地停下。她早上天刚亮就被人从被窝里拉起来围着暗堂跑了十圈，吃完饭就马不停蹄地忙这忙那儿，完了还要赶去训练，这会儿实在是提不起劲儿。
这已经是她这三天来第无数次对自己的体力产生深刻认知了。自从谢鸣生加入她们的第二天，所有人就被告知十天以后要在地上进行全员规模的比武大赛，来进行新一轮的等级评定。
虽然表面上是这么说的，但据谢鸣生和小江透露里面似乎还有什么了不得的内情，大概就是当不上影卫的人就要去当鬼，但她自己其实是十分不信的。
先不说他们到底有什么一定要做鬼的必要，光论平日里言絮大人对她们这些小姑娘的宠溺，她就不可能相信对方会眼睁睁放任她们去死。
“不就是个比武吗？有那么严重吗？”田小甜百思不得其解。
然而很快，她就被那位恶魔教练的“禁食威胁”给说服了。
“跑不起来的话，今天的午饭也就没必要吃了吧……”小江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森白的牙齿在血色唇影下若隐若现。
“ ！”
这一下击中了她的痛处，田小甜咽了下口水，腿开始不受控制的动作起来：她从没见过这个样子的小江！小江姐，绝对是被夺舍了吧？？！
小江欣慰地看着前方跑的跟鸭子似的姑娘，心说从谢鸣生那里学来的路数果然管用。
感觉到对方没有恶意，大敌当前，谢鸣生到底是不是暗堂的人其实也不太重要了。
说来也奇怪，虽然最开始她对那少女简直避之唯恐不及，但最近这段时间偏偏和对方混在一起的时间最长，因此也渐渐总结出了一些这人的神奇秉性——
大多数时候，谢鸣生就像一朵温和无害的小白花一样可爱但不扎眼，非常有自己的想法，而且脑回路有时会很清奇。但一旦对方开始进入“战斗模式”，这时周围人就要小心了，因为特殊状态下的她常常精力充沛并且善于以各种方式引导事情走向以达到自己目的，有时“魅力”过头还会让人感觉招架不住，并且越到这时往往越不能松懈，不然有极大可能会被对方绕进她的节奏。
另外谢鸣生还有一点让她非常在意，抛开“偏门”不谈，只要走正道，不论修习什么功法，身上多多少少都会有灵力波动，除非此人等级高她太多，不然她绝不可能分毫未觉。小江从没告诉方妍她们的是，在暗堂的这几年，她的实力其实已经接近高等影卫，只是不想远离她们所以才一直有所隐瞒，也没有重新参加等级评定。
谢鸣生拉弓的笨拙样子的确像个标准的初学者，但她从未在她身上感受到过丝毫灵力波动，要说这人完全没有天赋，可偏偏对方是她迄今为止见过的进步最快的习武者……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三天前那少女不仅准头不行，甚至弓拉到一半就会出现箭脱手的情况，当时做她教练的田小甜看了都陷入沉思，但如今……？
小江还是有点难以置信，那个瞄固定靶十射九中、雾气边缘百步穿杨连中三片落叶的人，三天前真的只是个初学者？？？
*
同一个人身上的不同能力可以相互转换吗？
她从没告诉任何人，当发动“共情”时，她会感觉周身一清，走路、跑跳，哪怕拉弓射箭，都比以前更加简单、轻快，也更加“精准”，她的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当她尝试调动它们的时候，居然能发挥出相较之前四两拨千斤的威力。
刚开始学弓时，她没有借助任何外力，只是用普通人的身体一步步练起，起步难很正常，她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坚持先打好基础，第二天同样如此。
第三天田小甜叫她出去之前，她正和小江进行一场比试，因为从没见过她发挥应有的实力，大家都对她先前的影卫等级十分好奇，知道内情的小江适时的“十天倒计时提醒”也成功激起了她的好胜心，于是她第一次尝试了“等量置换”。
这也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体会到修真世界观的含义。
她发动了共情，却没有选中任何目标，而是将共情的能量源源不断地转换成了另一种东西。
感受着身体里逐渐汹涌的灵力，她按照前两天的基础操作，再一次拉弓上弦：
三分力——她准头比之前好了一些，弓拿的更稳，力度也更强。
七分力——她感觉自己视野既广阔又精细，耳边能扑捉到更细小的声音，她听到了大厅远处的角落窝着一个人，那人的肚子在响——是谁？现在已经是中午，为什么不去吃饭？思绪只有短短一瞬，五感更敏锐的她轻松地将箭送了出去，这一次准头不错，正中靶心，周围引来一阵惊呼，之后几次同样如此。
十分力——这是她的最后一击，风驰电掣的箭矢穿透靶心直直钉在墙上，结果不出所料，这场比试，是她赢了。
她似乎跳过了“修行”的步骤，通过共情转换，就能获得源源不断的灵力，瞬间提升修为，实力碾压一众对手。
当然，当她通过这种方式消耗了太多灵力，共情自然也无法正常使用。
不过她应当无法通过正常方式修行。而且发动置换前的她身体里一点灵力波动也没有，跟一个从未踏上修行之路的普通人没什么两样，脆弱程度在实力强大的对手面前大概和刚出生的婴儿差不多。
这也就意味着，当她在没有准备，或是共情耗尽的情况下，几乎无法自保，只能寄希望于自己腿长跑得快。
比试之后，谢鸣生就跟着田小甜走在了前往议事堂的路上，二人手中各端一盏茶水，走之前谢鸣生还问她要了一个馒头。
空旷的训练场终于安静下来，角落里的男人眼眸低垂，眼珠眨也不眨，木然的盯着脚下的一小块地板，除了肚子偶尔的叫喊，他整个人无声无息的，像是彻底融入了空气。
突然，一个白色的东西闯入了他的视野，早已习惯的他几乎不会再被骤然靠近的东西吓到，不论是拳头，鞋，口水，还是……一块馒头？
白色的馒头被人穿在箭矢前端以控制得当的力度射到了他的胸膛，不痛不痒，刚好唤回他的理智。
他一抬头，就见半个黑色身影彻底消失在远处门外，头也不回地走了。
*
白天，站在白雾边缘的少女轻轻将手放入其中，感受着手上传来的奇妙触感，听着一旁的同伴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雾外百米处人山人海的“谐乐宫”弟子，眼里却没有丝毫情绪。
她的眼睛穿不透这层白雾，看不到后面的东西。
更重要的是——形势已经如此严峻了么？
不论是当材料，蚀骨契，替暗堂出征，或是“大人物”的态度……
暗堂建立之初，到底为什么而存在？
少女微微将视线移到田小甜、苏雪、舒容、小江、方妍身上。
为什么……她有些看不清这些同伴的生路？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暗堂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