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失忆小鬼竟是早逝恋人》七海奈奈生

24、第一处妄景 “盯着这张

　　在红光渐渐散去后，江枫眨了眨眼，视线渐渐清晰了起来。
　　这里是……教室？
　　虽然不敢相信，但眼前整齐的课桌椅，上头摞着的高高的书堆，教室后方展览板上书写的“距离高考还有184天”的字样，都令他感觉无比真实。
　　五排，八列，一共四十张桌子，排列得整整齐齐。
　　只不过这间教室里，没有奋笔疾书的学生，窗外也像是被浓稠的黑雾笼罩了，透不进一丝光亮，天花板上明晃晃的六盏日光灯是仅有的光源。
　　“这里是由白歌的记忆构成的妄幻蜃。”身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江枫猛地回头，看到的是洛何。他又飞快地环视四周，但这一方空间里只有他和洛何二人，秦抒、罗维、鹞，还有那个小鬼……都不在这儿。
　　“不是吧老师，怎么这副表情，看到是我你很失望？”洛何瘪了瘪嘴，揶揄道，“我可是一片好心啊。在这个地方，你和那小鬼两个战斗力几乎为零的家伙呆在一块儿，不被生吞活剥了才怪呢。”
　　“我没有失望。”江枫摸了摸鼻尖，尴尬地别过脸装作四下打量，飞快解释道，“我只是……有些担心。”
　　洛何似笑非笑地扫了一眼江枫，没有再抓着这个话题不放。
　　“有鹞在，他们两个应该不会有事。至于那个罗维，他虽然是启阵人，但他与其说是阵图的饲主，不如说是贡品本身，恐怕是凶多吉少了。呵呵，也是他自食其果。”洛何把视线放回了他们眼下所处的地方，“总之，我们先想办法从眼下这一处妄景逃脱吧。”
　　“这就是你说过的妄幻蜃？”最初考虑到计划失败的可能，保险起见，洛何已经事先和他们讲解了有关妄幻蜃的注意事项。江枫虽然都记下了，却也只像是记背游戏规则，对这个所谓幻阵本身没有任何实感，但现在，如果不是他清晰地记得自己上一秒还在秦抒家中，洛何的衣服也已经换成了他自己的，他几乎有一些分不清虚幻和现实。
　　“没错，虽说是她的记忆，但它与人的梦境相似，会基于记忆造出许多在现实中无法见到的奇景。一开始我们还能分辨，但时间一久，渐渐地我们就会潜意识忽略它与现实的不同，最终思想与妄景融为一体。要想离开这里，我们需要尽快找到妄景的门，当然，并不是字面意义上的。”洛何示范地转动了一下教室门的把手，意料之中的纹丝不动，“这个教室里，一支笔，一本书都有可能是门。而它是否能成为门，就要看它在这段回忆里的重要性。”
　　江枫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迈步从讲台向课桌椅之间走去。当他的足尖触碰到过道的那一刻起，他的视线中忽然凭空出现了许多不该在那里的东西。
　　椅子上长出了“学生”。
　　说是学生也不尽然，相比于人，它们更类似商场橱窗中的塑料模特人偶，穿着统一的校服，雪白的脸是没有起伏的平面，只用拙劣的画技粗粗勾勒了五官，在此情此景下显得说不出的诡异。每个人偶的脖子上都挂了一个校牌，表明其作为“学生”的身份。
　　它们或伏案读书，或闭目小憩，或交头接耳。这过于像人的行为，即使有过于不像人的外表，也给人一种它们下一秒就会动起来的错觉。
　　“演员就位了。”洛何走到他身边，抬起下颌示意了一个方向，“老师，看那边。”
　　江枫看去，在这个坐满了“学生”的教室里，只有窗边靠后排隔了一条过道的两个位置是空的。由于这个教室的座位排布都是单桌，这两个位置也勉强能称得上同桌。
　　“看来，这就是为我们准备的了。我们猜拳决定……”
　　不等洛何说完，江枫已经没有犹豫地在窗户旁的位置落座了，他像是这时才听清洛何的话，投去了一个询问的眼神。
　　“不，当我没说。”洛何小声嘟囔着，在他身旁的位置坐下，“和没有选恐的人来做选择题可真快乐啊……”
　　甫一坐下，江枫就发现眼前的课桌上放有与那些人偶脖子上一样的校牌。他拿在手上查看，上面写有姓名班级的地方都晕开了，字迹无法辨认，照片上的脸也像是打了马赛克，看不清五官。
　　江枫问：“这是什么？”
　　“象征身份的物件。真像是在玩剧本杀呢，但如果输了……”洛何笑笑，止住了话头，没有说出那个两人都心知肚明的答案。洛何默默地低头戴上校牌，江枫也照做了，校牌上的姓名栏渐渐浮现出字迹来。
　　看清了校牌上的名字后，洛何眼皮一跳，嘴角抽搐了两下：“我是秦抒，那老师就是……白歌？”
　　江枫正瞧见校牌上出现白歌二字，校牌照片上出现的人脸也证实了校牌主人的身份，略显方正的下颌，平凡而不出众的五官，与江枫记忆中的白歌重合了，于是他回道：“嗯。”
　　洛何小声嘟囔着：“看来回去后得单曲循环好运来了。”
　　江枫敏锐地捕捉到他的低语：“这手气算好算坏？”
　　洛何没好气地说：“头奖。”
　　江枫一愣，没会过意来。
　　洛何“嗬嗬”冷笑：“刚出道就得演主角，演得好一步登天，演不好就得真的‘登天’了。”
　　江枫：……
　　“这身份牌有什么讲究？”
　　洛何单手撑住桌面托着腮，一筹莫展道：“本来想着当个路人甲乙丙什么的，远离矛盾中心，还能划水混过去。”
　　江枫试图为自己辩解一下：“……换个角度想，总也比被安上两个完全不熟悉的身份要好。”
　　“是吗？”洛何道，“秦抒好歹和我们相处了一天，可白歌，你要如何得知她身前的为人处世？单靠那些道听途说的传闻？阵魂是白歌，但凡她有一点不满意的地方，你……”
　　广播中忽然传出声来。
　　“开始了。”洛何小声道，挺直了背脊，一向挂着玩味笑容的脸上也出现了不一样的神色。
　　是威斯敏斯特钟声，被各大高校用烂了的下课铃。在校园里听到这个铃声，本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这里并非真实的校园，所有的正常都要与危险挂钩。
　　就当铃声戛然而止的一刹那，教室里的人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上足了发条，竟如同真正的学生在下课铃声响起后开始活动。
　　声浪在原本寂静无声的教室里炸开，打闹推搡声，走动间桌椅碰撞声，细碎的交谈声中夹杂着尖利的笑声……
　　江枫神经紧绷地注视着每一个人偶的一举一动，但没有一个人偶试图与江枫，或者说江枫所代表的“白歌”搭话，甚至江枫还注意到有两个人偶在紧盯着自己的方向窃窃私语。在察觉到他的视线后，还立刻将粗制滥造的头颅上，那画了五官代表脸部的一面转向了另一边。
　　洛何的情况就截然相反了。五个人偶将他团团围住，为首的一位，脖子上挂的校牌上写着的姓名是“徐妍”……那个在教室里欺负秦抒的女生，她居然也出现在这里。
　　她将一个方正的东西递到洛何的手中。
　　是一部智能手机。
　　跟那些个歪斜的人脸比起来，这部手机可以算得上是制作精良，像是把全剧组的经费花在了这一个道具上。这也足够侧面说明，这部手机很有可能是离开这处妄景的关键之一。
　　屏幕上是一张放大后的图片，白底黑字写道“盯着这张图片五秒，闭上眼睛数五秒，然后睁开，你会得到意想不到的好运气”。
　　洛何平时没少上网冲浪，大概能想象到这个图片的套路。
　　他乖乖数了五秒，闭上眼，然后睁开。果不其然，手机屏幕被一张硕大而惨白的脸填满了，猩红的血盆大口，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深陷的黑洞。
　　江枫离得近，也勉强能看见手机上的内容，他觉得有些不适。
　　通过在别人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进行恫吓获得快感，如果没猜错的话，接下来那些人在受到控诉后，还会反过来指责他人开不起玩笑，这种低级趣味……
　　洛何心中同样很是鄙夷，但在妄幻蜃中，他非但不能站起来把手机砸在那些个看好戏的人脸上，还必须按照秦抒可能会有的反应行动，啧，憋屈。
　　秦抒的反应其实并不难猜，如若让鹤秋那个家伙得到这个角色，他甚至还可以本色出演。可如今换成见惯了死状惨烈的厉鬼的洛何，还要被一张特效五毛的鬼图吓得兹哇乱叫，实在是丢不起驱灵师一族的脸面。
　　于是洛何面对着那五张竟隐隐能看出期待的简陋人脸，纠结了半晌，最终尽力感情充沛地念白了一句：“啊，好可怕。”颇有些上课被老师点到诗文朗诵的意味。
　　五个人偶：……
　　为首挂有“徐妍”校牌的人偶表情扭曲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恶作剧没能得逞恼羞成怒——它的五官像是被一只手揉成了一团盘踞在面部的中央，最终汇聚成一个小黑点，从黑点水平延伸开两条红色的线，豁然裂开了。
　　注意到右前方人偶的异动，洛何下意识地偏头，将手机向后一撤，几乎就在他这么做的同时，阴风擦过他的脸颊。
　　就差一点。
　　洛何的鬓角被汗濡湿，心如擂鼓。
　　一张裂成两半的脸贴在他的耳畔，缓缓转动脖子，发出“吱扭——”的怪声。巨大的裂口蠕动着，里头鲜红的齿舌搅动着一小块碎肉。
　　是他的半只耳朵。
　　它没有眼睛，但洛何莫名觉得自己与它对上了视线，那视线让他感觉浑身上下都被冻结了，一瞬间动弹不得。
　　视线仅仅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就移向了他的右手。
　　眼看着那张裂口又微微张开，江枫在过道另一边迅速地用力蹬了一脚洛何的课桌，那人偶被课桌带着退开了一段距离，趁这机会，洛何从桌上抓了一张纸，把手机换到左手，五指翻飞竟是单手折就，在人偶再次发动进攻之前，将一只纸蝴蝶飞快按在了人偶的额头上。
　　“不就是演技差一点吗？少点真情实感都不行？”洛何摸了摸自己残缺的右耳，不疼，也没有血渗出来，但就是气得牙痒痒。
　　人偶发出一声尖叫，四肢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抽搐着，脸上不断地在裂口，点，简陋的五官之间飞速切换，最终变成了一片雪白。
　　“刚才这人偶想把手机抢回去，我猜的没错，这部手机里果然有什么离开这里的关键。”洛何划拉了一下屏幕，可这手机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有屏幕上的鬼图在循环播放，“没有用……”
　　“背后！”随着江枫的高声示警，洛何猛地回过头。
　　人偶额头上的纸蝴蝶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红光大盛，随后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化作红褐色的灰烬，一道比刚才更为狰狞的裂口在脸部中央缓缓张开，几乎要将它的头颅一分为二。与此同时，其他的人偶面上的五官，竟也隐隐有开始扭曲的迹象。
　　它们生气了。
　　洛何左侧的人偶张大了裂口，向洛何身上扑去。
　　洛何抄起邻座的椅子，把它砸翻在地。但很快，第三只，第四只动了起来……
　　奇怪的是，没有人偶试图攻击江枫，哪怕江枫侧身给了某只人偶一个飞踢，它也不依不饶地向洛何爬去。而且除开刚开始的“徐妍”，其他所有的人偶都试图向洛何的左侧进行攻击。
　　江枫想到了什么，他的视线落于洛何左手牢牢捏着的、连折蝴蝶时也不愿放下的手机，喊道：“把手机扔了！”
　　“可……”洛何忽然也意识到了人偶们的异常，他一咬牙，松了手。
　　手机落到地面，所有人偶都停了下来，面部也恢复成了黑线勾勒的简陋五官。
　　“咯咯咯咯……”“徐妍”带头开始笑起来，五官里代表嘴的弯弧向两侧延伸，越拉越长，咧到了耳根，几乎要形成一个半圆，喉咙里溢出尖利的笑声，头部伴随着笑声有规律地左右晃动。
　　几秒钟后，所有人偶都笑了起来，那笑声就像拿尖刀刮在玻璃上，说不出的刺耳。
　　随后那个被洛何丢到地上的手机竟像是有自己的意识和生命一样，以一种违背物理学的方式滚到了江枫的脚边。
　　这是……轮到他了？
　　江枫心里叹了口气，认命地弯腰将手机从地上捡起来。
　　笑声戛然而止，教室里响起了整齐划一的“吱扭——”声，他有预感地抬起头。
　　这个教室里所有的人偶，站的，坐的，斜倚在桌子上的……全部将脸转向了他的方向，惨白的脸上两颗黑洞似的眼睛，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他一个人身上。甚至于他前座的这个人偶，明明身体是面向黑板正坐的，脸却向后对着他，那张诡异的脸距离他不到半米。
　　江枫忽然非常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一个笑话：向日葵是跟着太阳转的，从东转到西，等到第二天日出，它们是不是会“咻”地一下齐刷刷地180度转头？
　　把不相干的思绪抛至脑后，江枫简单地梳理了一下刚才发生的所有事。洛何所代表的“秦抒”被人用鬼图吓唬，然后摔落了手机，遭到了嘲笑，手机被邻座的“白歌”捡起。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白歌会做什么呢？
　　秦抒非常害怕有关怪力乱神的事物，这一点从她连自己房间的床底都要拿许多空的纸箱封起来就可见一斑。还有他曾在秦抒的房间里注意到的那面特意对着墙摆放的梳妆镜，也在佐证这一点。
　　白歌作为其一同长大的玩伴，不可能连这一点都没有注意到。除非，她是一个丝毫不在乎朋友情感只顾自己高兴的人。
　　她是吗？
　　江枫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了一件非常关键的东西。
　　那叠集章卡！
　　没错，每一张集章卡上都没有鬼屋的印章。那叠集章卡既然能被秦抒收在那个糖果盒里，就说明这是属于她和白歌两个人的回忆。当然，白歌是为了迁就秦抒还是单纯自己害怕，这一点还有待商榷，但这个时候也只能赌一把了。
　　赌她，是在乎秦抒的感受的。
　　除此之外还有几处值得在意的地方，秦抒说过白歌的脾气不好，不好到让罗维下意识认定撕碎情书的罪魁祸首就是白歌。并且据她班上的人所说，她曾经被徐妍带人欺负过，导火索会不会是这件事呢？
　　心疼好友被欺负而感到生气的白歌在徐妍问她讨要手机，当然不会乖乖地还回去，而当徐妍讨要无果动手抢夺的时候，她为了不让徐妍抢夺成功……
　　江枫余光忽然瞥见了身侧玻璃窗上的倒影，窗外是一片漆黑的浓雾，使他能清楚地看清玻璃窗反射的教室里的光景，现在坐在他所在的位置上的……那不是他的影子，而是白歌的。
　　那是一张无比愤怒的面孔，熊熊燃烧的火透过她的眼睛点燃了教室里的一切。
　　江枫有了答案。
　　他伸手去推那扇窗户，意料之中毫不费力地打开了。
　　窗外的黑雾像是有生命的怪物，张牙舞爪地向他扑来。
　　江枫面无惧色，他挥动手臂，手机在半空中划出一条弧线，像一只自由的白鸽扑入了无边的黑雾。瞬时间，黑雾如潮水般褪去，窗外出现了一条长走廊，本该直接坠往楼下的手机也落在地面上，滚动了两圈，随后消失了。
　　“是门！”洛何喊道。
　　就在窗外的走廊出现的同一时间，所有的人偶同时暴起向他们扑来。幸而教室里的桌椅阻碍了它们的行动，让两人不至于同时被十几个人偶围攻。
　　江枫离窗户较近，踢开一个人偶后，几下踩着椅子上了窗台，但洛何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江枫眼见着洛何与人偶们陷入了胶着，毫不犹豫地折返对着其中一个人偶的后脑勺就是一脚。
　　圆脑袋咕噜噜滚到了地上，江枫也没想到它的脖子那么不牢靠，下意识面带尴尬地说了一句：“啊，抱歉。”
　　洛何、其他人偶：……
　　意料之外的，江枫的战斗力比洛何想象中高上了不少，甚至抡着椅子打人偶还打出一种横扫千军的气势，而且除去徐妍，这些人偶的攻击力并不如洛何想象中的高，这也给两人留下了一线生机。
　　等到两人狼狈地离开了那间诡异的教室，来到了长走廊上，两人的身上都挂了不少的彩，最严重的要数江枫的手臂上一处，肉被扯去了一大块，伤口深可见骨。但所有伤口都有一个共同点，只有微量的血液从伤处渗出来，也没有任何的痛感。
　　“没事的，我们的身体并没有受伤，等回去了可能会精神萎靡几天，但只要能离开这里……”洛何靠着墙喘息着，忽然抬头看了一眼江枫，“不过老师，您还真是让我吃惊。为什么会来救我？”
　　江枫觉得他的问题有些可笑：“你是更希望我不救？”
　　洛何摇摇头：“别装傻，您和秦抒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您明明没有办法确保自己全身而退，也就是您自己口中的无能力者，为什么还要回头？”
　　江枫眼神微闪，神情一如既往的礼貌而疏离，把高墙悄无声息地建在他与旁人之间：“想回就回了，哪里来的为什么。况且我现在还活着，这证明我并非没有能力不是吗？”
　　洛何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也没有非要问出个答案来。
　　那些话，真的是他的心里话吗？还是说，仅仅是为了安慰秦抒而编造的呢？
　　“不管怎么说，我欠您一次。”洛何直起身，拍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走吧，接下来该是第二处妄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