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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穿白旗袍的女人 而那光和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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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维醒来的时候,躺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
他想坐起来,额头撞到了一处屏障。
这里是哪里?
他伸手四下摸索,发现自己正身处的地方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像是一个……棺材?
罗维吓得大叫起来,疯狂地拍打着上方的盖子,在他意料之外,这个盖子居然被他稍稍用力就推开了,一丝光漏了进来。
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传进来:“吵死了。”
他手忙脚乱地从盒子里爬出来,发现自己刚才所处的地方并不是什么棺材,只是一个黑盒子,普通的黑盒子。
而盒子之外,是一个黑色的房间,空无一物,没有门窗,像一个……更大的黑盒子。
而那光和声音的来源,是一个女人,穿着白色旗袍的女人。她手中握着银质烛台,雕刻成扭曲缠绕的藤蔓形状。皮肤在微弱的烛光下白得有些不自然,鲜红的指甲流淌着瑰丽的色泽。
女人盯着他,语气里带了些尖刻的讽刺意味:“又见面了。”
罗维惊惶地喊道:“这、这里是哪里!你把我弄到什么鬼地方来了!”
女人不耐地皱了皱眉:“小声,我又没聋。”
她一步一步向他走近,裙摆摇曳间露出两节白生生的小腿,黑发如瀑,形如鬼魅。罗维惊恐地大叫着后退,不慎被身后的黑盒子绊倒,一屁股坐在地上。
“真是听不进人话。”女人拿涂了红指甲的手捂住了一只耳朵。她举高了烛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开了妄幻蜃,你就会死。”
叫声戛然而止,罗维猛地抬起头,刹那间面白如纸,他的手紧握成拳又松开:“你是来……杀我的?”
女人轻嗤道:“我可没这么闲。”
罗维的表情舒展了些:“那你……”
“我是来回收垃圾的,毕竟你也没几天活头了。”女人带着笑意说完,看到他再次灰败的脸,她低头死死地瞪着他,声音瞬间冷下来,“怎么了,你当我说的你会死都是玩笑话吗?”
罗维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被一股寒意包围,他僵笑着:“没关系,我愿意死,我愿意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她,为了秦抒,为了把她从那些混蛋手中解救出来。我愿意的,我愿意的……”
他一遍一遍地重复着“我愿意的”,像是在说服自己。
女人歪了歪头,在他面前蹲下来,慢慢地逼近他,近到他可以看清她精致细长的眉毛中一颗不起眼的眉中痣。她的眼睛眼尾上挑,睫毛浓密纤长,本应该是妩媚动人的一双眼睛。但那占据了眼眶三分之二的黑色,混沌的分不清瞳孔与虹膜边界的黑色,使那双眼睛看起来死气沉沉,不像是一双活人的眼睛。
罗维也没意识到自己的话越来越小声,最后无声息地停了,他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两团黑色。
“你骗人。”女人凑在他耳边小声说,冰冷的吐息喷溅在他的侧脸。
她高举着的手中烛台慢慢倾斜,滚烫的蜡油滴落在罗维的眉心。
啪嗒。
罗维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嚎,捂住脸在地上不停地翻滚。
过了半分钟,他才反应过来,咦,居然不痛?
女人像是恶作剧得逞了似的,掩着嘴笑,从枯瘦的指缝里流出了“咯咯”的低哑笑声。
女人直起身,毫无同情心地看着地上的罗维:“你不是问我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她提起脚尖,高跟鞋落在了罗维的胸口。罗维眼中饱含恐惧,他拼命伸手去抓那看起来仅有他手腕粗的纤细脚踝,但那只脚就好像是铁筑的水泥浇的,用尽全力也丝毫无法撼动。
女人看他的眼神就像是顽童欣赏一只被图钉穿透腹腔濒死的虫子标本,罗维的脑中一片空白,终于涕泪一并流了出来,他不住地摇着头,几个字从打着颤的齿间抖落:“别过来,我不想死……”
“这里是你的妄幻蜃。”
女人高举着烛台,光倾泻而下,照亮了这个黑色的房间:“人真是贪婪,总是想要很多东西,有很多不愿意忘掉的记忆,有很多想要重新来过的选择。在别人的妄幻蜃里,它们会成为妄景。我很喜欢阅览这些美丽的藏品,看到它们,就像在看我自己一样。可在你这里,为什么会是这样一幅光景呢?”
“妄景是不会说谎的……是你,你骗了我!”女人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罗维,面露嗔容,细长的高跟扎入了罗维的胸口,没有血渗出来,罗维惨叫着,四肢挥动得像是被一只翻了面的甲虫。
他尖叫道:“我没有说谎!我没有!”
面带阴鸷地欣赏了一会罗维的丑态,女人又神经质地“咯咯”笑起来:“原来如此。”
她蹲下来,单手托起罗维的脸:“你真是个十足的失败者,没有任何值得称赞的地方。做一只寄生虫,藏到别人的人生里去,倒是能活得更轻松些。”
女人面带微笑,继续说着刻薄的话:“可你这无能的垃圾,即使想要对一个人好,也只会产出一些令人作呕的臭味。多么畸形的寄生关系啊,你迫切地需要她,她却把你视为导致了她病因的异物。你是空的,你什么也没能拥有。”
摇曳的烛火忽闪了一下,映出罗维苍白恐惧的脸。
“所以啊,罗维,你瞧瞧你的妄幻蜃。没有任何人,只有你自己。”
她用沙哑的嗓音低声呢喃,宛若某种不详的魔咒:“你是一只箱子,装着秦抒,陈抒,李抒……装着什么不重要,你只是想当一只箱子,一只假装拥有着什么,以此抬高身价的箱子而已。”
长走廊一侧是空荡荡的教室,门扉紧闭,另一侧是黑雾笼罩的窗户。教室间的布告栏上贴着各类通知和对违纪学生的处分。只是那些严令禁止的行为,无论禁止多少次,总有人试图越线,屡犯不止。新的告示附在未清理干净的、还泛着白的胶痕上,又是有关学生私自携带智能手机的处分。
走出几步,校牌上又渐渐发生了变化。只不过与之前不同,洛何的校牌上仍然写着“秦抒”,而江枫的校牌上姓名栏处却是渐渐隐去,成了空白。
洛何感到不可思议:“啊这……上上签和下下签都让你抽齐了!”
江枫问:“这是怎么回事?”
“轮空,不代表任何人,也不能对妄景中的事物造成影响,但同时,在有其他入阵者存在的情况下不会被妄幻蜃中的怪物优先攻击,只要等门出现抓住时机就好。”洛何一下吃了个大柠檬,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看来要循环播放好运来的是我才对。”
“不过老师,刚才你是怎么想到要把手机往外扔的啊?”洛何手上拿了两张从布告栏上扯下来的纸,折成两只雪白的纸鹤。纸鹤扑腾了两下,晃晃悠悠地绕着他转圈。
江枫就把自己刚才所想到的那些说与他听了。
纸鹤一个不稳“啪嗒”掉在地上,洛何不敢置信:“就因为那一个不知道是不是幻觉的投影?”
“还有……”江枫试图把自己的推论再次讲给他听。
洛何摇摇头:“你说的我都明白,可你也说了这一切全都是你的猜测而已。掺杂了过多的运气成分,对于破解接下来的妄景,参考价值并不大。”
“至少我们已经知道了白歌和秦抒的关系不差,白歌甚至愿意为了她遭受徐妍的敌视。如果……我们换一种思路呢?”
“什么思路?”
“不再遵循历史,而是去找一种能使白歌满意的方法。”
“使她满意?你是说……”洛何眼睛一亮,显然与他想到了一处。
江枫微笑着点点头:“嗯哼。”
“好啊,抬杠我可是专业的。”洛何不怀好意地眯起眼,摩拳擦掌道,隐形的狐狸尾巴在身后晃了两晃。
两人一拍即合。
砰!
鹞一脚踹开了大厅大门,鹤秋一句“等一下!”刚说出一个半字又被某个暴怒的使魂一个凌厉的眼刀逼得咽了回去。鹤秋捂住脑袋,生怕他像刚见面时一样把自己揍一顿。
他小心翼翼地探头往大厅里看了看,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又缩了回去,缓了半分钟,才敢又往里头瞧了一眼。
“噌。”赤红色的长刀出鞘了半截。
“好好好,我进来就是了你别冲动!”鹤秋苦着脸,往里迈了一步。
大厅中央是堆积成山的课桌椅,交叠的铁制支架在昏暗的光线中发着森冷的白光,不知为何使人想起了累累白骨。一个身影坐在那山的最高点,而山脚下是聚集的人偶,层层叠叠的躯体像是残次品的塑料模特回收处,通通垒在一处,每一个都高举着手,呈现着向上攀爬的姿态。
注意到鹞和鹤秋的到来,外围的人偶动了动,它们拖动僵硬的躯体向他们围过来,两眼暗沉无光。
鹞找不见洛何,浑身上下写满了“烦躁”两个大字。这群怪物正好撞在了枪口上。而对于鹤秋这个没有丝毫战斗力的家伙,他压根儿没耐心做一个全职奶爸。于是像前两个妄景一样,他扯过鹤秋的后衣领,往包围圈外一抛。然后一抽刀,红光一闪,杀进了人偶群之中。
“又来!!!”
鹤秋觉得自己整个鬼飞了起来,只不过这次的方向相比之前似乎有那么些不妙,他直直地撞向了那座高高的课桌山。
完蛋。
Strike!
耳边似乎有保龄球一球全中的音效响起。
鹤秋连同众多的课桌椅一起重重地摔在地上,他爬起来,眼含泪光,龇牙咧嘴地揉了揉屁股。
一声巨响在他身后响起,震得他一个哆嗦。
他往身后看了看,顿感心有余悸。身后的地面被从高处落下的桌椅砸了个大坑,而且从坑沿往下看,坑里黑洞洞的,深不见底,方才落下去的课桌椅也久久未闻坠地的声音。而那个本来坐在高高的课桌椅堆上思考人生的倒霉鬼,体会了一次祸从天降,惨兮兮地落在深坑的边缘。
这万恶的豆腐渣工程,居然连妄幻蜃都没能放过吗!
所幸围在课桌椅周边的这一圈人偶只是向鹤秋的方向看了一眼,似乎对从天而降的鹤秋没有攻击意图,否则他真的要变成一盘点心了。
受害人慢悠悠地坐起来。
“你没事……啊!!!”本想慰问一下受害者的鹤秋,在看清了对方的脸后,吓得大叫一声。
“白白白白歌?!”
这一个名字像是什么启动口令一般,原本内圈静止的人偶们都一个个抬起头看向鹤秋所在的方向。被数百道阴森森的目光盯着,鹤秋浑身难受得甚至想直接回身跳进那个巨坑。
人群中渐渐响起了细碎低语。
鹤秋竖起耳朵去听,却听见离自己最近的人偶,小声说了一句:“不男不女的变态。”
他无端受辱,一下炸了毛:“你说谁呢!”
另一个人偶阴阳怪气地尖声怪笑道:“你这条护主的忠犬,你主人不要你了!”
“你!”鹤秋气得面色涨红,两手叉腰挺起胸膛气势汹汹想要开骂,结果组织了半天语言就憋出一句,“你……你这个混蛋,你胡说!”
身周的谩骂讽刺不绝于耳,而每个人偶的面部线条虽说相差无几,声线却有着极大的区别。鹤秋无力地辩驳了一会,也渐渐反应过来,这些话所针对的人,并不是他,而是在场的另一个主人公。
“你要是有秦抒一半听话,我就省心了!”这是一个中年女人。
“丑女!男人婆!以为我们稀罕看你啊!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这是一个年轻的男声。
“算了,差是差了点儿,拿你也凑合。呵呵,别叫,态度好点,我们未来还要在地下做一对鬼夫妻呢,嘿、嘿嘿……”这是一个醉气熏熏的男人。
它们边说,还边向白歌逼近着。
“你们够了!”鹤秋忍无可忍,忿忿地拦在白歌身前。他虽说害怕白歌,可此时她并不是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何况这也与外表无关,他无法看她任人欺侮而袖手旁观。
白歌一句话也没有反驳,只是冷冷地注视着它们,她的背脊挺得笔直,神情坚毅,面对这些不堪入耳的话,虽有怒火,却毫无畏惧。
这些人偶对鹤秋视而不见,不管不顾地越聚越近,在包围圈缩小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它们停住了,人偶群之中分开了一条容一人通过的通道。
“干什么!还模仿大明星走红毯呢!”鹤秋哆嗦着大喊,给自己壮胆,“自己长得有多潦草自己不知道吗!”
一个人偶,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是被通道两侧的人偶七手八脚地强行推了过来。
这个人偶在人群之中显得格格不入,或许是因为太过漂亮了。它有披肩的长发,五官描绘得十分精致,简直就像一个有血有肉的活人一样。也正是因为它与活人十分相似,鹤秋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偶的身份。
是秦抒。
见到熟面孔的鹤秋暗自松了一口气,在他来到这个鬼地方的时候,身边只有一个脸臭得仿佛所有人欠了他八百万的鹞,其他人都下落不明,这会儿看到秦抒没事,他还是非常高兴的。
他之前是灵体状态,还没和秦抒正式认识过,当然在妄幻蜃里,大家都是灵体,也不分什么活人死人了。
正当他想和秦抒打招呼并做个自我介绍时,秦抒却没有给他一个多余的眼神,径自绕开了他,走到了白歌面前。两个人偶跟在她的身侧,一左一右抓住了她的手,按在白歌的肩上。
白歌怔怔地抬起头看她。
她踌躇着开口:“他们说,我们不适合当朋友……”
“又是他们说。”面对众多诋毁侮辱而未有退缩的白歌眼中,首次流露出深切的失望与悲哀。
“……对不起。”
大厅里突兀地响起了口哨声与喝彩声。
原本静止不动的人偶纷纷嬉笑着涌上来,七八条雪白的手臂抓住秦抒的手,往前一推。
“你们在做什么!”被挤到一边的鹤秋又惊又怒,用力拨开那些人偶一个箭步冲上前抓住了白歌的手腕,却没想到自己同时也重心不稳向前跌去,连同白歌一起落入了那无底的巨坑。
落入坑后向上看见的最后一眼,是鹞的刀光闪过,数个人偶的头颅也跟着滚入坑里,向自己的脸砸来。
“我艹!”鹤秋坠在半空中无法躲避,终于骂出了一句脏话。
鹞面色阴沉地站在巨坑边沿,冷冷地瞥了一眼脚边瑟瑟发抖的“秦抒”。那是个假人,是妄幻蜃根据阵魂内心深处的记忆幻化出来的怪物。
这里的人偶太多,清理的时间耗费比他预想中要长一些。对于那个小鬼,他倒是不怎么在意他的死活。但是……
“小何会生气。”
他这么想着,不再犹豫,化作一只赤鸟扑入了坑底的黑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