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一道称谓》第七场玫瑰雨

3、无声牵绊，暗自设防 上午的课一

　　上午的课一节接着一节，课堂氛围紧绷又安静。
　　温知夏是中途转入的插班生，老师特意安排了靠窗边的后排座位，方便她适应进度。周围同学都是熟面孔，彼此熟悉说笑，唯独她孤身一人，安静坐在角落，格格不入。

　　她努力把注意力放在课本上，跟着黑板的进度抄写笔记，刻意不去想家里的事，也不去想沈砚辞。可心里越是刻意克制，身体的感应就越是灵敏，时不时一阵无端的心慌或胸闷，毫无规律地冒出来。

　　她慢慢摸清了规律。

　　不剧烈、不尖锐，只是浅浅的闷痛，大多是沈砚辞细微情绪起伏带来的。他皱眉、走神、轻微烦躁，她都能第一时间感应到。

　　一整上午，这种浅浅的痛感断断续续，从来没彻底停过。

　　温知夏捏着笔的指尖偶尔会轻轻一顿，短暂失神，很快又强迫自己回神听课。她不敢表现异常，更不敢让任何人看出她的不对劲，只能全部藏在安静的表象底下。

　　午休下课铃响，教室瞬间热闹起来，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去食堂吃饭。
　　温知夏没动，收拾好桌面的书本，打算等教室里人走光了再独自下去。她性子慢，不爱凑热闹，也不想刚转学就被人围观打量。

　　班里大部分人很快走完，剩下寥寥几个留守的同学低头刷题。
　　她刚拿起桌边的水杯，心口忽然轻轻一沉，比上午所有的闷意都更清晰一点。

　　不是难受，是轻微的疲惫感，顺着心脏蔓延全身。

　　温知夏动作一顿，下意识看向教室门口。

　　几秒后，楼道里传来清晰的脚步声，不慌不忙，很稳。

　　沈砚辞出现在班级门口。

　　他背着书包，站在走廊窗边，目光淡淡扫进教室，精准落在她的位置上。周围还有路过的学生，时不时看他两眼，他却全然不在意，只对着温知夏抬了抬下巴。

　　“走了，吃饭。”

　　简简单单三个字，语气自然，像真的在顺路带自己妹妹。

　　温知夏愣了一下，没料到他会直接过来找自己。
　　她以为他们在学校会刻意避嫌，互不打扰，装作不熟。

　　她只能放下水杯，拿起饭卡，安静起身走出去。

　　两人并肩走在楼道里，来来往往的学生更多，视线也更密集。
　　不少人认出沈砚辞，目光顺势落在她身上，好奇、探究、疑惑，各种各样的眼神不停扫过来。

　　温知夏本能地放慢脚步，微微靠后一点，不想和他靠得太近，惹来更多闲话。

　　她这一点点退缩和疏离，几乎刚出现，胸口就轻轻闷了一下。

　　温知夏心底一紧。

　　又是这样。

　　她但凡拉开距离、但凡刻意疏远，他那边一定会有情绪波动，最后全部变成痛感传到她身上。

　　全程一路无话，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食堂。
　　食堂人声嘈杂，热气混着饭菜香气扑面而来，和沈家冷清规整的餐桌完全不同。沈砚辞熟门熟路取餐，顺手多拿了一份清淡套餐，转身递给她。

　　温知夏怔住。

　　“我自己可以打。”

　　“省事。”他语气平平，没有多余解释，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僻静位置坐下。

　　没办法，温知夏只能跟过去，低头坐下。

　　餐盘里的菜都是清淡口的，不辣、不油腻，刚好是她吃得惯的口味。
　　她自己从前都没太在意过自己的饮食习惯，可沈砚辞随手拿的一份，刚好全部贴合她的喜好。

　　她握着筷子，心里莫名有点乱。

　　他看着冷淡疏离，却在这些不起眼的小地方，做得过分细致。

　　两人安静吃饭，全程没有交谈。
　　吃到一半，温知夏心口忽然猝不及防抽痛了一下，力道比刚才重，来得很突然。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指尖攥紧筷子，抬眼飞快扫了对面一眼。

　　沈砚辞垂着眼，下颌线微微绷紧，咀嚼的动作慢了半拍，眼底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倦意。

　　应该是上午课业太重，他累得犯了老毛病。

　　明明痛的是他，可传递过来的痛感真实落在温知夏身上，让她一时间有些坐不住。

　　她犹豫了几秒，轻声开口：“你不舒服吗？”

　　问话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愣了。

　　太突兀，太越界，太刻意关心。

　　沈砚辞抬眸看她，眼神清淡，看不出情绪，只淡淡摇头：“没有。”

　　他否认得干脆，像真的什么都没有。

　　可两人心里都清楚，刚刚那一下痛感是真的。

　　温知夏没再追问，低下头安静吃饭，只是再也尝不出任何味道。
　　明明坐在人潮喧闹的食堂里，身边全是同学，她却只感知得到对面那个人的状态，心里怪异又别扭。

　　午饭结束，两人一起回教学楼。
　　午休时间很长，大部分学生都会留在教室趴着休息。
　　沈砚辞在楼梯口停下，侧头看向她。

　　“下午放学，在校门口等我。”

　　温知夏下意识问：“为什么？”

　　“顺路。”他依旧是这句简单的回答，“家里司机统一接。”

　　说完，他没再多留，转身上了高层楼梯。

　　温知夏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消失，心口那点淡淡的闷痛迟迟不散。

　　她能感觉到，他并不讨厌这份牵绊。
　　可他也从来不会主动挑破，只会用这种不动声色的方式，把她护在安全的位置里，不让她被闲话伤到，不让她被家里人为难。

　　整个下午上课，温知夏都有些心神不宁。
　　她时不时会无端心慌，偶尔轻微刺痛，断断续续，一直没停。

　　直到傍晚放学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恢复热闹。
　　她收拾好书包，按照他的话，慢慢走到校门口。

　　傍晚的风微凉，校门口人潮涌动，学生蜂拥而出。
　　温知夏站在侧边不起眼的位置，低头看着地面，尽量不让自己显眼。

　　没等多久，身后传来熟悉沉稳的脚步声。

　　沈砚辞走到她身侧，单手背着书包，姿态松弛，和平日清冷模样稍有不同。
　　他没说话，只微微偏头示意了一下车的方向，率先迈步往前走。

　　温知夏安静跟上。

　　车子停在路边，两人依次坐进后座。
　　夕阳透过车窗落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色光影，车厢安静柔和。

　　一路返程回家，没人开口说话。

　　车子开进沈家别墅大院，两人下车进门，刚踏进客厅，就看见沈曼坐在沙发上。

　　她今天回来得早，手里拿着一本杂志，看似悠闲翻看，视线却在两人进门的瞬间，精准扫了过来，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目光落在他们并肩同行的身影上，停留得格外久。

　　沈曼脸上带着温和笑意，语气随意发问：“今天一起放学的？”

　　温知夏下意识点头：“嗯，顺路。”

　　“挺好的。”沈曼淡淡应着，视线不动声色掠过温知夏，最后落在沈砚辞身上，“你们兄妹俩，现在越来越熟了。”

　　这话听着是夸奖，温知夏却莫名心头一紧，胸口轻轻发闷。

　　她清楚，沈曼是在观察。

　　她在盯着他们的相处，盯着他们的距离，盯着所有不正常的细节。

　　沈砚辞神色不变，语气平淡如常：“同校而已。”

　　简单四个字，轻轻推开所有刻意的联想，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沈曼笑了笑，没再继续追问，可眼底那点隐晦的提防，半点没少。

　　温知夏低着头换鞋，心里慢慢变得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