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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心知肚明,各装无事 一夜浅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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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浅眠。
温知夏睡得不踏实,断断续续的睡意里,胸口的闷痛始终没有彻底消散,轻微的钝感反反复复缠着她。天快亮的时候才勉强眯过去一会儿,等她再次睁眼,窗外已经大亮,楼下传来佣人打扫、准备早餐的细碎动静。
她坐起身,抬手揉了揉胸口。
痛感淡了很多,只剩下一点点余悸,像熬完一场小病过后的虚弱。
昨晚隔壁的动静还清晰留在脑子里,他起身接水、隐忍闷痛的样子,明明隔着一堵墙,她却能精准脑补出所有画面。
沈砚辞也疼。
和她一模一样的疼。
这个认知压在心底,让她一早上都心绪不宁。
温知夏简单洗漱完,换了一身干净的校服,对着镜子整理好衣领,才推门下楼。
餐厅里已经有人了。
沈父坐在主位看报纸,母亲在一旁帮忙佣人摆放餐具,气氛比昨天松弛了不少。沈曼还没下来,整个餐厅少了那份压抑的审视感,让人轻松了许多。
而沈砚辞已经坐在餐桌旁。
他依旧是一身简单的黑衣,坐姿端正,低头安静看着桌上的书本,晨光落在他侧脸上,冲淡了几分昨日的冷意,却依旧透着生人勿近的安静。
他像是完全不受昨晚任何事情的影响,神色自然,状态平稳,看不出半点熬过疼痛、彻夜难眠的痕迹。
温知夏站在楼梯口顿了半秒,才慢慢走过去,刻意拉开一点距离,选了靠外侧的位置坐下。
她不敢看他,也不敢主动搭话。
两个人心里都揣着同一个秘密,却要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母亲看见她下来,笑着开口:“醒了?快吃饭,等会儿我让司机送你们两个一起去学校,以后你们同校,顺路一起走。”
温知夏指尖微顿,轻轻“嗯”了一声。
她之前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一所学校,现在听母亲一说,心里又多了一层说不清的别扭。
以后不止家里抬头不见低头见,连学校都要朝夕相遇,日日相处。
沈砚辞就在她身侧不远,闻言只是抬眸淡淡扫了她一眼,没有异议,重新收回目光,继续看书,平静得仿佛身边多出来的同行人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早餐全程依旧安静。
温知夏吃得很慢,刻意低头扒饭,尽量不去感知身旁人的动静。可她控制不住身体本能的反应,只要沈砚辞稍微动作幅度大一点,她心口就会下意识轻轻一紧。
这种莫名的联动,根本不受她的大脑控制。
吃到一半,楼梯传来脚步声,沈曼穿戴整齐走了下来。
她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看不出昨日的针锋相对,坐下时目光随意扫过餐桌,最后落在温知夏身上,语气温和了不少,像是彻底翻篇了昨天的事。
“知夏昨晚睡得还好吗?房间还习惯吧?”
温知夏抬头,礼貌回应:“挺好的,谢谢姑姑。”
“那就好。”沈曼笑着点头,状似随意闲聊,随口补了一句,“以后在家里不用拘谨,就当自己家一样,但是小孩子最重要的还是本分,安心读书就行,别的心思别乱起,免得给自己添麻烦,也给家里添麻烦。”
话听着温和,敲打意味却一点没少。
温知夏嘴角的笑意僵了僵,心里瞬间沉了一下,胸口熟悉的闷意又悄悄冒了出来。
她知道沈曼还在介意,从心底里提防着她,生怕她住进沈家,生出不该有的念想。
她垂眸低头,不敢接话,只能沉默。
就在这时,身侧的沈砚辞忽然翻了一页书,纸张轻响,他视线都没抬,语气平平淡淡开口。
“吃饭的时候,别说教。”
一句话,不重,却很直接。
刚好打断沈曼的话头,也稳稳护住了温知夏此刻的窘迫。
沈曼脸色微不可察一滞,看向自己的侄子,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探究,很快又掩了下去,笑着打圆场:“行,不说了,吃饭。”
餐厅重新安静下来。
温知夏悄悄侧头瞥了沈砚辞一眼。
他神色不变,专心吃饭看书,仿佛只是随口纠正一句规矩,不是刻意护着她。
可温知夏心里清清楚楚。
每次她情绪压抑、心里难受,他一定会同步难受,也一定会下意识替她挡掉难堪。
他比谁都清楚这份联动,却从头到尾装作若无其事。
吃完早餐,两人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司机已经在门口等候,母亲站在玄关反复叮嘱,让他们路上注意安全,在学校好好读书,互相照应。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大门。
沈砚辞走在前面,步子平稳,距离始终不远不近,不会刻意靠近,也不会刻意疏远。
坐进车里,车厢安静密闭。
两人分坐两边,中间隔着宽敞的空位,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温知夏看向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心里乱糟糟的。
她很想问他。
想问他是不是从小就会莫名心口疼,想问他是不是早就发现两人不对劲,想问他昨晚是不是疼得根本睡不着。
可所有话堵在喉咙口,一句都问不出口。
他们现在是兄妹。
名义上正经、体面、被所有人看着的兄妹。
她一旦开口,就是越界,就是心虚,就是坐实了沈曼口中“心思不正”的闲话。
车子平稳行驶到学校门口。
重点高中门口人来人往,学生三三两两结伴入校,热闹喧嚣,和沈家的冷清截然不同。
车子停稳,沈砚辞率先下车。
他刚站直身体,温知夏坐在车里,心口毫无预兆轻轻抽痛了一下。
很轻,很短。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抬眼看向车外的少年。
只见沈砚辞站在阳光下,抬手轻轻捏了一下眉心,指尖顺势蹭过胸口,动作极淡,混在日常动作里,没人能发现异常。
只有温知夏看得明白。
他下车步子急了一点,牵扯到了隐痛。
又是同步。
分毫不差。
她坐在车里失神两秒,直到司机提醒,才回过神连忙下车。
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依旧没人说话。
路上有不少认识沈砚辞的同学路过,都会下意识多看两眼。
沈家少爷成绩顶尖,长相出挑,性格冷淡,在学校一直是很惹眼的存在。
从前从来没有女生能跟他走得这么近,更别说朝夕同行、同进同出。
不少人悄悄侧目打量,小声议论。
温知夏耳朵灵敏,断断续续听见几句细碎低语。
“那是谁啊?跟沈砚辞一起?”
“新来的转学生吗?看着挺乖的。”
“亲戚吧?不然怎么会走这么近。”
流言细碎,不算恶意,却听得温知夏浑身不自在。
她下意识往旁边避了半步,刻意拉开距离。
就在她侧身避让的瞬间,身侧的沈砚辞脚步微顿。
温知夏心口又是轻轻一闷。
她猛地反应过来——她在躲他,她在刻意疏远,她在心里抵触这份绑定。
所以他也会难受。
短短一路,短短几步距离,她彻底摸清了规律。
她的情绪,她的躲闪,她的难堪,她的压抑,全都能完完整整传递给他。
教学楼很快到了。
两人班级不在同一层。
沈砚辞停下脚步,第一次主动转头看向她。
他眼神清淡,没有多余情绪,语气平稳得像是在对一个真正的妹妹做普通叮嘱。
“上课认真听,不懂的可以问我。”
温知夏抬眸撞上他的视线,心跳莫名乱了一拍,轻轻点头。
“好,谢谢哥哥。”
哥哥两个字出口,她自己先觉得别扭刺耳。
沈砚辞眼底极快掠过一丝细微的波动,转瞬即逝,快得抓不住。
他没再多说,转身抬步上楼。
看着他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温知夏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一早上的相处,所有细节都在印证一件事。
他们两个人,心里都心知肚明这份诡异的牵绊。
却只能装作无事发生,安分守己,守着一道虚假的兄妹称谓,假装普通相处。
没人戳破。
也没人敢戳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