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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同痛之人,隔姓相逢 温知夏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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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夏十七岁这年,跟着母亲改嫁,正式住进了沈家。
她从小跟着母亲辗转各地生活,早就练就了一副安分内敛的性子,不管到什么新环境,都习惯性收敛锋芒、谨小慎微。沈家家境优渥,家里规矩森严,所有人待人都客气疏离,看着体面和睦,实则处处透着外人插不进的距离感。温知夏不敢随便乱看、不敢多说话,全程安安静静跟在母亲身后,尽量把自己放得很低,生怕哪里做得不妥当,给母亲惹来闲话和麻烦。
客厅里,沈父和沈曼早已落座等候。沈父性情温和,待人宽厚,对待她们母女的到来没有半分苛刻,简单寒暄两句,就让她们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不用太过拘束。但沈砚辞的姑姑沈曼截然不同,她坐在一旁,视线直白地落在温知夏身上,细细打量了好几遍,眼神里的审视和轻视毫不遮掩。
温知夏心思敏感,一眼就看懂了对方的态度。沈曼从心底里不认可这场再婚,也瞧不上一无所有、跟着母亲寄人篱下的自己。她垂下眼眸,默默避开对方的视线,任由尴尬的气氛静静蔓延,不敢做出任何回应。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的时候,楼梯上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沈砚辞从二楼走了下来。少年身形挺拔高挑,穿着简单的黑色休闲衣,眉眼清冷淡漠,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和活泼张扬的同龄男生完全不同。他神色平静地扫过客厅所有人,视线最后短暂停留在温知夏身上,没有好奇,没有温和,只是平淡的一瞥。
就在两人视线相触的瞬间,温知夏心口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抽痛,来得猝不及防,力道清晰又真切。
这个毛病她带了整整十年。七岁那年一场意外车祸过后,她的心脏就时常莫名刺痛、心悸心慌,跑遍了大大小小的医院,做过无数次详细检查,所有结果全都显示正常,没有任何器质性问题。医生只能归结为车祸留下的心理应激后遗症,没有治疗办法,也说不清发病缘由。
这么多年,她一直独自忍受着这份莫名其妙的疼痛,以为这是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怪病。
可这一刻,她看得无比清楚。在她心口骤然刺痛的同一秒,沈砚辞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右手下意识抬起,快速抵了一下自己的左胸口,动作转瞬即逝,快到在场所有人都无从察觉。
只有温知夏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管家适时上前开口,打破了客厅凝滞的氛围,对着沈砚辞认真介绍:“少爷,这是温阿姨,往后就是先生的妻子。这位是温知夏,温阿姨的女儿,以后会长期住在家里,是你的妹妹。”
妹妹。
两个字落在耳边,温知夏心里涌上一阵强烈的别扭。她和沈砚辞没有半点血缘关系,仅仅是因为长辈重组家庭,就被强行安上了兄妹的名分,往后朝夕相处,抬头不见低头见。
沈砚辞脸上没有任何多余情绪,淡淡应了一声“嗯”,平静接受了这个新身份。
晚餐依旧是全程沉默压抑的氛围。长桌宽敞冷清,几个人各怀心思,没人主动开口闲谈。温知夏全程拘谨坐着,腰背绷得笔直,吃饭动作轻缓克制,不敢随意夹菜,不敢抬头张望,只想安安静静吃完这顿饭,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吃到一半,沈曼终于再次开口,语气慢悠悠的,字字句句都带着刻意敲打:“知夏,既然住进了沈家,就要守沈家的规矩。家里的一切都有定数,不该碰的别碰,不该想的别想,老老实实读书、安分过日子就够了。”
话里的暗示格外直白,摆明了让她认清自己的位置。
难堪和窘迫瞬间裹住了温知夏,她脸颊发烫,耳根烧得滚烫,手指死死攥着筷子,指尖微微泛白。她无话可驳,只能低着头默默承受,心里的委屈和酸涩一点点堆积起来,熟悉的心脏闷痛再次席卷而来。
就在她手足无措的时候,一直沉默用餐的沈砚辞忽然开口,语气平淡无波:“她刚来,不懂很正常。”
短短一句话,轻松挡下了沈曼所有的刁难。
沈曼脸色瞬间沉了几分,碍于沈砚辞的面子,最终还是闭了嘴,不再继续多说。
温知夏悄悄抬眼看向沈砚辞,他依旧低头安静吃饭,神情冷淡如初,像是根本没把刚才的插曲放在心上。只有温知夏自己心里清楚,刚才那阵突如其来的心痛,不是她的错觉。
晚饭结束后,佣人收拾餐桌,母亲留下来陪着沈父闲聊家常,管家带着温知夏去了二楼的卧室。她的房间紧邻沈砚辞的卧室,中间只隔了一堵薄薄的墙壁。房间宽敞干净,采光充足,陈设齐全,条件远比她从前住过的任何地方都要好,但温知夏坐在柔软的床沿上,心里依旧满是陌生和不安。
天色彻底黑透,夜里万籁俱寂,整栋别墅彻底安静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被人轻轻推开,母亲轻手轻脚走了进来,怕灯光刺眼,只借着走廊漏进来的微光,坐到了她的床边。
母亲抬手轻轻顺了顺她的头发,声音压得很低:“怎么还没睡?是不是哪里不习惯?”
温知夏轻轻摇了摇头,小声回答:“没有,挺好的。”
母亲知道她性格内向、脸皮薄,到了新环境肯定放不开,耐着性子叮嘱她:“以后就在这里长期生活了,你放宽心,好好读书就行。沈砚辞比你懂事,性格虽然冷,但人靠谱,你平时多跟他相处,别生疏,也别闹别扭。”
温知夏乖乖点头:“我知道了。”
沉默几秒,母亲还是不放心,低声问她:“今天一天,有没有人欺负你,或者说你什么不好的话?”
白天沈曼的针对和敲打,她全都记在心里,但温知夏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她不想刚搬进来就惹出事端,也不想让母亲刚安稳下来就忧心。
“没有。”她抬眼看母亲,语气很稳,“大家都挺照顾我的。”
母亲彻底放下心,又叮嘱了两句早点休息,不要胡思乱想,才轻轻起身离开,顺手带上了房门。
房间再次恢复安静。
温知夏躺回床上,睁着眼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压根没有半点睡意。白天和沈砚辞对视、两人同时心口疼的画面,反反复复在脑子里回放,怎么都挥之不去。
越想心里越乱,胸口的闷意慢慢加重,细碎的刺痛一阵一阵往外翻,疼得她下意识轻轻屏住了呼吸。她早就习惯一个人扛住这种莫名的难受,十年以来,从来都是自己忍过去,从不声张。
安静到极致的夜里,隔壁忽然传来一声很短、很轻的闷哼。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克制的痛感,清清楚楚透过墙壁传了过来。
温知夏的身体瞬间僵住,呼吸顿了半拍。
她躺着没动,耳边一片寂静,脑子里却乱糟糟的。她现在彻底确定了,她的疼,会原封不动的落在沈砚辞身上。
这件事太奇怪,也太诡异,让她心里莫名发慌。
她不敢细想其中的缘由,也不敢随便猜测两人之间到底藏着什么样的联系,只能强迫自己闭眼休息。可越是刻意不去想,心脏的不适感就越清晰,轻微的闷痛一直断断续续停不下来。
不知道熬了多久,她隐约听见隔壁房门打开的声音,很轻,很小心,像是怕吵到家里其他人。紧接着是接水的动静,杯底触碰桌面的细微声响,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温知夏下意识屏住呼吸。
她猜,沈砚辞应该是心口疼得睡不着,起来吃药或者喝水压一压。
原来他也忍得很难受,只是白天从头到尾,半点都没表现出来。
他明明也痛,却什么都不说,照常吃饭、照常冷淡、照常不露声色,甚至还能在她被刁难的时候,抽空开口替她解围。
温知夏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陌生的新家,别扭的兄妹身份,还有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无法解释的怪毛病。
她闭上眼睛,翻了个身,胸口依旧隐隐发闷。
今晚注定是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