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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两清 “算是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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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许景行主动揽了洗碗的活,余池靠在厨房门上,看他洗着碗。
许景行突然回头,笑了一下:“看什么看,没看见过帅哥洗碗?”
“没见过帅哥洗碗,只见过傻逼洗碗。”
……
期中考那天,余池觉得对自己信心满满,好歹认真学了半学期,身边还有一个一对一的辅导,怎么说也得及格吧。
成绩出来那天,余池想死。
70分。
比上次月考还低了一分。
余池看着那冰冷的数字,陷入了长达一分钟的哲学问题。
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花半学期来证明自己是稳定发挥的废物?
许景行看着他的试卷沉默了两秒,“……你这分数挺吉利的。挺好。”
“吉利在哪?”
“七十大寿,提前祝贺。”
“……”
“滚。”余池趴在桌上装死。
前面的罗淘淘突然转过身来,炫耀似的说:“哎,我这次数学居然及格了。”他越说越来劲了,“我自己都没想到,这次考试这么难我都考及格了哈哈哈。”
没有及格的余池:“……”
“你能闭嘴吗?”余池觉得更受打击了。
许景行瞪了一眼罗淘淘,罗淘淘看懂眼色闭上了嘴,然后摸了摸余池的头,凑近道:“哭了?”
你才哭了。
“……没有。”余池闷闷的说。
许景行的手指在余池的头发上顿了一下,随即不轻不重的揉了两下,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有泄了气的狸花猫。
“好了,不就是一次期中考吗。”歪着头去看他枕在胳膊的半张脸,“不可能一努力就立马有回报的,我们得慢慢来,还来得及。下次我们好好定个计划和目标,争取下次考及格。”
余池没动:“定什么计划,定了一学期的计划了。”
“那下次我帮你定。”
余池无精打采地“嗯”了一声。
余池觉得今天格外的烦,连今天的兼职都没去。
躺在床上思考人生,觉得自己挺没用的,钱多多还跟他说是不是假努力。
假努力吗?
也许是吧。不然不可能考这点分。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手机看,是江舟发来的消息。
年年好运:
在干嘛。
y:
研究怎么死体面一点。
年年好运:
?
y:
没什么,开个玩笑。
什么事,放。
年年好运:
期中考考完了,正好放假出去玩放松一下?
y:
不去。
年年好运:
为什么?
y:
考差了。没心情。
年年好运:
那我考的还挺好的。我有心情。
傻逼。余池在心里骂了一句,没回他了。还有一条消息是来自许景行,但他没去看他给他发了什么消息。
他点开朋友圈,编辑了一句话,然后发布。
于是我摊开手,允许数学分数流走。
下面还跟着一个命苦的表情包。
刚发出去没多久,评论区就热闹起来。
罗淘淘:?你搁这装什么文艺逼。
钱多多:哥,说人话。
罗淘淘:兄弟,一个数学不算什么。对了,我数学及格了。
江舟也在底下评论了一句:所以你到底考了多少分,让我伤心一下,因为我太高兴了。
余池看着那些评论翻了一个白眼。
冬季:哈哈哈哈你幽默起来挺搞笑的。
冬季:你的同桌呢。
他懒得回复,正准备把手机放在床头上睡觉,然后又有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Cactus:
发朋友圈都不回我消息。[小狗委屈ins.]
Cactus:
不理我?
Cactus:
晚安。别想那么多,失败了一次不算什么,我们下次做好就行了。
余池看着许景行发的几条消息,手指停在九键的键盘上,犹犹豫豫地停了很久,才慢慢吞吞地打了几个字回复。
y:
没不理你。在想怎么回。
对面几乎是秒回。
Cactus:
想这么久?我以为你睡了。
y:
没睡。睡不着。
Cactus:
因为数学?
Cactus:
我以为你是因为想我想得睡不着呢。真伤心。
Cactus:
【大哭】
余池盯着那个大哭的表情包,嘴角不知觉的抽了一下。
这人是怎么做到一边安慰人一边发闹骚的?
y:
想你有什么好想的。天天见。
y:
【无语】
Cactus:
那万一以后见不到呢。
y:
你要转学?
Cactus:
不是。我打个比方。
万一以后见不到呢。
余池盯了那八个字看了几秒,那些字像是长了脚似的,在他脑子里走来走。
什么跟什么。天天坐旁边的人,说这话也不嫌矫情。
见不到就见不到呗,未来还那长,毕业后各奔东西,到时候谁还记得谁都不一定。
什么万一见不到。说的跟生死离别似的。
y:
哦。
对面过了几秒才回复。
Cactus:
你就哦?
y:
不然你想我回什么。
y:
【无语】
Cactus:
想你回见不到你我会死之类的。
余池盯这那行字,脑子里莫名其妙地浮现许景行那张欠揍的脸。
y:
傻逼。
Cactus:
【语音】
余池打开许景行的语音,笑声从听筒里传出来,“骂都骂的这么可爱,看来没太伤心。”
可爱个屁。
然后余池把手机放回床头,没再回消息了。
第二天是周六,余池难得睡了个懒觉,没有去做兼职。他拿起手机一看,九点多了,然后是许景行一大早给他发的消息。
Cactus:
醒了没。要不要出来?
余池一直停在聊天框,打了字又删掉。
然后手机又震动了,对方立马发过来一条消息。
Cactus:
我知道你看见了。
Cactus:
装死是吧。
余池无语,然后打字。
y:
不想出门。
y:
困。
Cactus:
【锤桌子】
Cactus:
以前做兼职比鸡起得早。以前做兼职有动力,现在让你出来玩没动力了?
Cactus:
还是说你不想见我?
Cactus:
【表情包X10】
许景行接连发来三条消息,余池看着信息框,然后点开右上角,拉黑。
世界终于清净了。
余池走出房间,客厅里传来一阵声响。
一个让余池一辈子都不想见的人。
余池的亲生母亲。
那张脸好像在他的脑海里渐渐模糊,可此刻清晰的让人反胃。她穿着光鲜亮丽,手里还拿着一个不便宜的包,像极了一个富太太,外婆板着脸,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手里还握着遥控器。
他听见他的名字从那个女人口中说出来,他只觉得很不适。明明她不要他了,过着梦寐以求的生活,现在还来打扰他和外婆的生活干什么。
那个女人的声音还在响,怎么听都像带着虚情假意,“……妈,我真没别的意思,我就想着过月半了,想来看看小池,你看几年没见了,你就让我见一见他吧,作为母亲……”
“别叫我妈。”外婆头都不抬,只是按着遥控器调着台,“我不想见你,小池更不会见你。”
余池攥紧拳头,指尖陷进肉里,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迈脚走了出去。
“你来干什么。”余池的声音有点发抖,但语气很冷,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那个女人听见声音转头过来,视线落到他身上的一瞬间,她愣了一下,像是不敢认似的还是认不出,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才挤出一个笑:“……小池……长得这么高了,我都快认不出了……”
余池看着她,没有说话。
“……小池,妈妈……”那个女人尴尬的笑了一下。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余池打断,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你哪位?我不认识你。”余池说,“还有,你不是我妈。”
“你……小池,你别这么说,我当年是有苦衷的……”那个女人苦笑了一下,上前走了一步抓着余池的手臂。
余池往后退了一步,觉得那个女人说的话真的很好笑,简直是地狱级笑话,他冷笑道:“苦衷?什么苦衷?嫌我和外婆拖累你?还是嫌我爸死得早没给你留下什么?”
电视里的内容突然转换成了广告,声音很嘈杂,但他此刻却怎么也听不见。
女人被余池那番话噎了一下,然后脸上那精心打扮地的妆容跟着五官扭曲了起来,她绷不住了,“你这孩子,怎么说话这么难听……”
“……你走吧。”余池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小池……我今天来找你是有事……”
外婆猛地站起来,有点激动,“有事?你当年丢下他走的时候怎么不说有事?现在孩子大了,你倒有事了?滚,你给我滚出去!”
女人被她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两步,然后强撑着笑意,“妈,您别这么激动,对身体不好……我这次是真的有事找小池。”
女人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小池……你弟弟他生病了。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来找你……”
“你儿子生病跟我有什么关系?”余池攥紧拳头。
女人的眼眶越说越红,声音突然尖利起来,“你弟弟还那么小,医生说他需要骨髓移植,我找了好多人都匹配不了,你是他哥哥,你……”
余池觉得自己的耳朵突然“轰”了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似的。
他盯着眼前这个女人,满脸的不可置信。
原来如此。
原来是因为这个。
余池忽然想笑,他也确实笑了出来,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所以你今天来,是因为你儿子病了,需要我的骨髓?”
“小池,你听妈妈说……”
“我说了,你不是我妈。”余池打断她,几乎是咬牙切齿道,“你当年走的时候是怎么说的?你说让我当你死了,我当了你十一年死人,你现在跑回来跟我说什么妈妈?”
“余池你怎么这么狠心,他再怎么说也是你弟弟,我还是你妈!”女人终于装不下去了,“我对你也算仁义尽辞了,我每年按时给你打生活费,你对得起我的生育之恩吗?!”
她的话音刚落,一个巴掌就扇了过来。
“啪”的一声,清脆利落。
余池的脸被打得偏过去,脸颊上迅速地呈现出了一个红印。客厅里安静了几秒,连电视的声音像是也被突然变小了不少,外婆瞪大眼睛,气得浑身发抖,“你疯了!你敢打我外孙!”
余池慢慢转过头,抬头摸了一下自己发烫的脸颊,然后笑了一下。
“这一巴掌。”他说,“算是还了你生的恩。现在两清了。”
女人想说什么,但余池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你走吧。”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的不像是一个17岁少年说的话,“……我不会去配型的,你儿子的事与我无关。”
“……小池,我不是故意打你的。”女人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可那毕竟是一条人命,你不能见死不救----”
“你儿子的命就是命,我的命就不是命?你凭什么会觉得我会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把自己往手术台上送?”余池笑了一下,像是那种到达面部扭曲的那种笑,“你以为你生了我,打我的那点钱就能买我的命吗?”
余池的身体忍不住发抖,他不能想象他这个所谓的母亲居然可以为了他那个小儿子而牺牲他。
“只是捐骨髓,死不了的。”女人急切的解释,好像换了一个理直气壮的恳求,“医生说了,对身体没有多大的伤害,休息一段时间就能恢复。小池,只要你肯捐骨髓,以后妈妈什么事都答应你好不好?”
“你走。我现在不想看见你。”余池说。
她盯着余池,像是想说什么恶毒的话,但还是咽了回去,她拿着包走到门口又停下,但是没有回头,语气像是在谈一场交易,“骨髓配型的事你好好想想,我下周再来。你弟弟等不了太久。”
门被关上,声音不大不小。
余池站在原地没动,右脸颊火辣辣的疼,那股灼热感一路蔓延到脖子往下,他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外婆走了过来,手抬了抬,想碰他又不敢碰,最后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小池……脸疼不疼?外婆去拿冰块给你敷一下。”
“没事,外婆。”余池的声音闷闷的,眼神涣散,“我回房间了。”
他转身走回房间,关上门,背抵着门板慢慢的滑下去,蹲到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
他还是忍不住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