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逐光》企鹅大王_

16、第 16 章 “变态的恶

　　余池攥着那个小鱼挂件，手指碰过透明的滴胶表面，小红鱼安静地蜷在“水中”，像是真的在游，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不喜欢？”许景行歪着头看他，“……要是不喜欢就——”

　　“没有。”余池打断他，把挂件攥得更紧了一点，“……挺好看的。”

　　许景行那双眼睛立刻弯了起来，像一只偷到鱼的猫，明明送出去的是自己，却比收到礼物的人还要高兴。他又转身走到收银台前，跟老板说了句什么，老板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他，许景行付了钱，把盒子揣进口袋，回头冲余池扬了扬下巴：“走了。”

　　“你买了什么？”

　　“秘密。”许景行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等回去了再告诉你。”

　　两人走出店，天已经完全黑了，街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交叠在一起，晚风裹着夏夜的闷热扑面而来，蝉鸣一阵接着一阵。

　　余池没忍住，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小鱼挂件，透明塑封袋里那抹红色在路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金属链在指间垂下来，轻轻晃动。

　　“小鱼。”许景行忽然叫他。

　　“干嘛？”

　　“你现在心情好点了吗？”

　　余池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偏过头去看许景行，路灯的光正好打在那张脸上，表情是少见的认真。

　　“……我本来就没有心情不好。”

　　“骗人。”许景行笑了一声，没戳穿他，只是伸出手指碰了碰余池攥着挂件的那只手，“那你现在笑了吗？”

　　余池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才发现那里真的弯着一个很小的弧度，他立刻绷紧表情，把脸别到一边：“……没有。”

　　许景行像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凑过来非要看他的脸，“你还说你没笑，你明明笑了，我都看见了……”

　　“许景行！”余池往旁边躲了一步，耳根又红了，“你走开。”

　　许景行笑得前仰后合，倒退着走了两步，冲他张开双臂：“你过来。”

　　“不过去。”

　　“你过来嘛。”许景行把手张得更开了些，“就一下。”

　　路过的行人朝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余池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压低声音：“……你别在大街上发疯。”

　　“那不在大街上就可以？”许景行笑得很邪魅，“好啊，那等没人的时候……”

　　“许景行。”余池深吸一口气，“你再说一个字我转头就走。”

　　许景行立刻做了一个封嘴的动作，但眼睛里全是狡黠，他放下手，转身继续往前走，步伐轻快得像在跳舞，嘴里哼哼着什么调子，是刚才在KTV里唱过的那首情歌。

　　余池跟在他身后，看着许景行的背影，夏天的夜晚闷热难耐，少年的校服被风吹得鼓起来，他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挂件，想着该怎么把它挂到哪里。

　　“小鱼。”许景行在前面头也不回地喊他，“明天放学后你有空吗？”

　　“没有。”他毫不犹豫地拒绝道。

　　“你连问都不问我什么事就说没有？”

　　“反正不是什么正经事。”

　　许景行猛地转过身，倒着走，直视着余池的眼睛：“怎么不正经了？我想约你去图书馆，这也不正经？”

　　余池愣住了：“……图书馆？”

　　“明天随堂测验你忘了？”许景行扬了扬眉毛，“赵老师说了，复习不能落下，我这不是积极响应老师号召吗？”

　　余池一脸不信的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这么爱学习了？”

　　“我一直都很爱学习啊。”许景行说得脸不红心不跳，“只是你一直没发现我的内在美。”

　　余池懒得搭理他。

　　“那就这么说定了。”许景行完全无视了余池的沉默，自顾自地说，“明天放学后图书馆见，我要是没看到你人，我就……”

　　“你就怎样？”

　　“我就去你家找外婆告状。”许景行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说你不认真学习。”

　　余池被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挤出一句：“……你赢了。”

　　“那说好了哦。”许景行伸出小指，“拉钩。”

　　“幼不幼稚。”

　　“拉钩。”

　　余池盯着那根伸到眼前的手指，他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抬起手，飞快地勾了一下就要缩回去。

　　许景行却在他缩手的瞬间合拢掌心，把那根手指连同他半只手一起攥住了。

　　余池整个人僵了一下。

　　“你干什么。”余池的声音有点紧。

　　许景行没有立刻松手，就着这个姿势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拉钩啊，拉完了还要盖个章才作数的。”

　　余池感觉自己掌心的温度正在失控地往上涌，他抽了一下，没抽动。

　　“盖完了没有。”余池偏开脸，声音闷闷的。

　　“盖完了。”许景行松开手，神态自若地把那只手插回裤兜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嘴角翘着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走吧，送你回去，外婆该担心了。”

　　“嗯。”他应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又顿住，“……你不用送，我自己回去就行。”

　　许景行已经跟上来，和他并肩走着，肩膀几乎挨着肩膀，“不行，天都黑了，万一路上有什么坏人，我这么如花似玉的好朋友被人拐走了怎么办？”

　　余池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你如花似玉？”

　　“怎么，不服气？”许景行微微侧过脸笑着说，“你仔细看看，这颜值放在我们年级，怎么也能排进前三吧。”

　　余池别开视线：“……排不进。”

　　“那你说，排第几？”

　　“倒数。”

　　“倒数？”许景行夸张地捂住胸口，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余小鱼同学，你这句话严重伤害了一个花季少年的自尊心。”

　　“哦。”余池低声说了一句，但嘴角那个刚压下去的弧度又悄悄翘了一点。

　　许景行立马捕捉到了，凑过来贼兮兮地说：“你看，你又笑了。”

　　“我没有。”

　　“你有。”

　　“……”

　　这个城市的晚上终于开始降温了。

　　一阵晚风而过，带着江水的气息，凉了不少，余池只穿了一件校服短袖，他不动声色地把手缩进袖口里，但短袖的袖子能遮住的实在有限。

　　许景行走在他旁边，忽然偏头看了他一眼，脚步慢了下来。

　　“冷了？”

　　“不冷。”余池回答得很快。

　　许景行没说话，直接拉开自己校服外套的拉链，三两下脱下来，往余池身上一披。

　　余池被那件带着体温的衣服罩住，整个人愣了一拍，下意识就要往下扯，“我不穿别人的衣服。”

　　“这不是别人的。”许景行按住他的手，不让他脱，“是我的。”

　　“那更不穿。”

　　余池板着脸想把外套还回去，许景行却往后退了一步，两手一摊，摆出一副“你爱穿不穿”的无赖表情：“行啊，那你脱下来还给我，我就这么光着膀子回家，反正我身体素质好，冻两下也没事。”

　　“你又不是没穿衣服。”余池无语的看着他。

　　许景行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短袖，又抬头冲余池眨了眨眼：“这件太薄了，风一吹就透，你不心疼我啊？”

　　余池懒得理他。

　　接下来的一段路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蝉鸣似乎比刚才歇了一些。

　　到了巷子口，许景行主动停下来，双手插进短裤口袋里，冲余池扬了扬下巴：“到了。”

　　“……嗯。”余池站住脚，看了他一眼，又很快挪开视线，“外套。”

　　“就放在你那里吧。”许景行说，“下次出来，如果你觉得冷，可以穿着它。”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

　　“许景行，这是校服。”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你还让我穿二手外套?”

　　“……”

　　许景行被他这句话噎住了，准备好的所有说辞都卡在喉咙里。

　　“不是二手……”

　　“那是什么？”余池向前一步，“穿过，洗过，留过你的味道，这不叫二手叫什么？”

　　“是留过我的味道。”许景行轻声承认，“所以不想收回去？”

　　余池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没说话。

　　“那就留着吧。”许景行继续说，“让它沾上你的味道，等下次……等我找个借口来取的时候，就能闻到我们两个人的气息混在一起的样子。”

　　这句话太直白，几乎撕开了所有伪装。

　　余池猛地抬头，耳尖在夜色里明显红了起来。

　　“谁准你……”他声音有些发颤，“谁准你说这种话。”

　　“变态的恶趣味。”

　　许景行轻轻笑了，那笑声像羽毛一样扫过余池的心尖。

　　“嗯，我变态。”他承认得坦然，笑得很灿烂，“只对你。”

　　余池猛地别开视线，“我回去了。”他说完转身就走，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几乎称得上落荒而逃。

　　身后传来许景行的声音，不高不低：“明天图书馆，别忘了——”

　　打开门的时候外婆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他进来便笑着说：“回来了？小许那孩子送你到门口的？”

　　余池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在阳台上看见的。”外婆笑眯眯地摘下老花镜，“那孩子站在巷子口目送你进屋呢，站了好一会儿才走，你们俩……”

　　“外婆。”余池打断她，耳根又烫了起来，“我去洗澡。”

　　他几乎是逃进浴室的。

　　关上门，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闭上眼，许景行那句话还在脑子里转。

　　“等下次我来取的时候，就能闻到我们两个人的气息混在一起的样子。”

　　疯了吧。

　　余池把水温调低了些，冷水兜头浇下来，却浇不灭心脏那种奇怪和不规则的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