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同岸 粥喝完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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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喝完的时候，离玟把碗收进了厨房水槽。宋曜霁还坐在餐桌旁边，手里握着那杯已经凉透的水，没有喝，也没有放下。离玟在水槽前站了一会儿，把两个碗冲洗干净扣在沥水架上，然后转过身来，看着宋曜霁。
“我先回去了。”
宋曜霁抬眼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点了一下头。“嗯。”
离玟走到玄关换鞋。他弯腰系鞋带的时候，宋曜霁从餐桌旁站起来跟了过来，站在客厅和玄关之间的位置，没有走过来，只是靠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离玟直起身，拉开门的瞬间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到了发消息。”
“好。”
离玟推门出去了。门合页转动的声响在身后落定。他沿着走廊走到电梯口，按了按钮。电梯从一层缓缓升上来，轿厢门打开的时候他跨进去，在楼层按钮上按了一下“1”。电梯下降的过程中他靠在轿厢壁上看着头顶那排数字一个一个地跳，脑子里没有在想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节刚刚停稳的车厢。
走出单元门的时候深秋的风灌过来。他站在门口拉了一下大衣领子，偏头看了一眼宋曜霁公寓那扇窗户——窗帘拉了一半，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站在窗边。他收回目光，往停车的地方走去。他的车还停在昨天晚上停的位置，挡风玻璃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梧桐叶。他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发动车子，暖气口吹出冷风，他等了一会儿才把车开出小区。
回到自己家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大平层的客厅还保持着昨晚离开时的样子——肖久坐过的沙发垫有一道压痕，茶几上那本建筑学教材还翻在昨晚那页，窗台上的薄荷叶子在午间的光里静静地绿着。离玟站在客厅中间看了一圈，把沙发垫拍了重新摆正，把教材合上放回书架，把茶几上用过的杯垫收进厨房。
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是在用这些极小的动作把自己从昨天的位置上一点点挪开。然后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手机，给宋曜霁发了一条消息：到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等了一小会儿，对话框里弹出来两个字：收到。没有多余的话，但那两个字显示的状态是“已读”，而且几乎是秒回。离玟看着那两个字看了一小会儿，然后把手机放到茶几上，靠着沙发靠背闭了会儿眼。
他没睡着，但闭着眼休息了一会儿。窗外的光从正午的白变成了偏西的金，楼下的街道上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响和某个小孩骑自行车经过的笑声。他睁开眼的时候看到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夏屿的来电。
“喂。”
“你们现在什么情况。”夏屿的声音听起来比早晨平静一些，应该是补了一觉。
“我回自己家了。”
“他呢？”
“去公司了。他说今天本来请假的，但后来还是去了。”
“那你呢。”
“我待着。”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夏屿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语气比刚才轻了一点：“你跟他发消息了吗。”
“发了。他说收到。”
“就这两句？”
“就这两句。”
夏屿在电话那头没有笑，也没有叹气，只是说了一句：“那也挺好的。”
“什么挺好的。”
“他回你‘收到’的时候没有加‘嗯’也没有加‘好’，就两个字。”夏屿说，“说明他专门停下来回你的。他不想让你觉得他在躲，但也不想显得太热。他回那两个字的力度是算过的。”
离玟靠在沙发里，听着夏屿在电话那头说这些话，没有接话。“你今天怎么样。”
“我上午补了一觉，下午回公司开了个会。”夏屿说，“许砚问我事情解决了没，我说算解决了。他说算什么意思，我说意思是我把该说的话都说了，剩下的靠时间。他说那你现在干嘛，我说我在给你打电话。”
“许砚呢。”
“在家写稿。”夏屿说，“他说这个故事要是写出来可能会火，我说你先别写，写出来宋曜霁会追杀我。”
离玟低声笑了一下。他发现自己还能笑出来这件事本身，让他觉得今天没有昨天那么重了。“你跟他说了金条的事吗。”
“说了。”夏屿说，“他说我这个人道歉的方式太贵了。我说那下次我买两根金条送他写稿用，他说不要，他书房放不下。”
离玟又笑了一下。这次比刚才多了一点，嘴角的弧度虽然不大，但维持了一瞬才散掉。
挂了电话之后离玟去了厨房，看了一眼冰箱，里面还有之前买的鸡蛋和一把青菜。他烧了一锅水，下了面条，打了个蛋进去，青菜撕了两片丢进锅里。面条煮好之后他盛了一碗端到餐桌上，刚坐下来拿起筷子，手机响了。
不是来电，是一条消息。宋曜霁发来的：“吃了没。”
离玟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三个字，把嘴里那口面咽下去，打字回：“吃了。煮了面。”
“只煮面？”
“加了鸡蛋。”
“然后呢。”
“没了。”
宋曜霁没有再回。离玟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一点多，宋曜霁大概是午休时间抽空发的。他把手机放在桌边继续吃面，面吃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又亮了一下。这回是外卖平台的推送通知：您有一份新的订单已送达。
离玟点开看了一眼，地址是他的大平层，下单人是“宋先生”，备注栏里写了五个字：别光煮面吃。配送时间预计十五分钟。他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碗只吃了半碗的面条，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条备注。他站起来把那碗面端到厨房盖上保鲜膜放进冰箱，然后坐回餐桌旁等外卖。
外卖送到的时候离玟开了门，从外卖员手里接过来，是一只保温袋，里面装着两菜一汤。他打开看了一眼——清炒时蔬、糖醋小排、一碗冬瓜排骨汤。他把菜一盒一盒拿出来摆好，拍了张照片发给夏屿，附了一句话：他点的。
夏屿秒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然后紧跟着又一条：分量看着像两个人的。
离玟看着那条消息，没有回。他自己坐下来把那两菜一汤慢慢吃完了。菜的分量确实像是准备给两个人吃的——他看着桌上三只空掉的外卖盒子，在想宋曜霁下单的时候是不是下意识地点了两人份。他没有办法确认这件事，但他确实把那桌菜吃得干干净净。
下午的时间过得比上午快一些。离玟在客厅看了一会儿书，处理了两封律所的邮件，又把窗台上那盆薄荷的叶子擦了一遍。傍晚的时候他收到一条消息，不是宋曜霁发的，是肖久。
“他昨天回我消息了。‘知道了’。你那边还好吗。”
离玟回：“还好。你昨天辛苦了。”
“不辛苦。你爸妈下次来，提前说。”
“没有下次了。”
“那我下次直接去你家蹭饭。”
离玟看着屏幕笑了一下。肖久这个人说话从来不会让气氛变重，无论多沉的场合她都有办法用一句话把空气从“沉重”掰成“可以呼吸”。他回了一个“行”字，然后把手机放下。
窗外的天色开始暗了。江面上的光从金色变成粉橘色，又从粉橘色变成暗蓝和橙红交织的一片。他站起来走到窗台边，看着对岸的天际线在暮色中一层一层地暗下去，远处“玟阙”两个字在某个时刻忽然亮了起来，白光的轮廓在傍晚的灰蓝里格外清晰。
他看了那两个字一会儿，然后低头拿出手机。他还没有给宋曜霁发过“下班了”或者“你今天几点走”之类的消息。他不知道该不该发。他们今天说了两次话，一次是“到了”和“收到”，一次是“吃了没”和“煮了面”。这些对话的间隔都在两个小时以上，每一句的用量都像是被精确计算过的，像是两个人在第一次学习如何用“不过分亲密也不过分疏远”的剂量来维持一种新的距离。
但他站在窗台边看着“玟阙”两个字的时候，忽然觉得今晚也许可以多发一条。
手机在他手里亮了一下。
宋曜霁：“明天早上接你。七点四十。”
离玟看着屏幕上的消息看了几秒，然后打了一个字发过去：“好。”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没有等回复，因为他知道今晚的对话停在这里刚刚好。他转身走回客厅开了灯，把沙发上搭着的外套拿起来挂好，把茶几上的杯子收进厨房，把被子的边角整理了一下。每个动作都像是在做一件他已经做了很多次、还将继续做下去的事情。
窗外江城的夜在暮色里一层一层地铺开，江面上的灯火和对岸楼宇的光点汇成一片细密的光网。“玟阙”两个字还在夜色里亮着，白光在江面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倒影，随着水波的起伏断断续续地晃动着。
离玟走到阳台上站了一会儿。风从江面上过来，比白天凉了一些，吹在脸上有一种干净的冷意。他低头看着楼下街道上稀疏的行人和偶尔驶过的车灯。然后他转身回了屋，把阳台的推拉门合上了。
今天晚上他应该能睡个好觉。
（第十一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同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