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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商户周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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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光渐亮,晨雾散去。
明家经前番货品被扣,家业困顿之难,已是内外焦灼,不敢耽搁。
明烛山天未明便起身整肃衣冠,明玥也早早梳洗完毕,换素净暗纹布裙,仪态端方。
明玥谨遵父亲嘱托,将货品合规凭证、关卡文书、商户联名草稿,一一整理成册,装入木匣。
父女二人商议既定,一同乘车,接连数日,登门拜访江南织造界各户老牌商户,世代合作的世交东家,亲自登门,恳请相助。
每至一户商户府邸,明烛山先行晚辈之礼,态度谦恭,引明玥立于身侧,再与商户东家分宾主落座。
厅堂之上,言辞恳切,细细商议,权衡利弊。
明烛山先拱手行礼,率先开口:“诸位老友,此次明家遭难,货品被赵推官无端扣押,百般刁难,我父女奔走多日,求助无门,今日登门,实属万般无奈,还望诸位念及多年同行交情,施以援手。”
座上各家商户东家,皆是江南织造行内德高望重之人,纷纷抬手回礼,面色凝重,静听下文。
明烛山续言:“那赵推官乃是阉党爪牙,此次针对明家,并非个例,其实是想杀鸡儆猴,打压整个江南织造商界,日后好肆意盘剥,敛财牟利。”
“今日我明家落败,明日便是各家,诸位想必早已深受其害,这般强权打压,我等商户,无力独自抗衡。”
一众东家闻言,纷纷颔首,面色愤懑,相互对视,默然不语。
明玥见状缓步上前,对着满座长辈敛衽行礼,举止恭谨有度,言语沉稳恳切。
“诸位世伯、世叔,明家世代经商,诚信为本,从不拖欠货银,从不违背商道,与各家合作多年,始终守望相助,从未有过欺瞒辜负之举。”
“此次官府无端扣货,罗织罪名,明家手中凭证齐全,却申诉无门,织坊停滞,账目亏空,全家生计,工匠活路,都悬于此事。”
她抬眸目光愈发坚定,“我今日与父亲登门,并非求诸位偏袒,只求各位联名上书,递至府衙,一同向官府讨要公道。”
“明家存亡,关乎整个江南织造商界底气,若我明家就此屈服,日后阉党官吏定会变本加厉,欺压各家,江南商户再无安稳经营之日,各行生计,都会受制于人。”
有年长东家抚须沉吟:“明公,明姑娘,你家遭遇,我等看在眼里,官府蛮横,我等也深有体会。”
“只是联名上书,公然对抗官府,乃是得罪阉党之举,一旦引火烧身,各家产业都会受牵连,此事需从长计议,不可莽撞。”
另有东家接话,面露难色,满心顾虑。
“赵推官心狠手辣,依附权贵,我等商户,本就地位低微,若是联手施压,惹恼官府,反倒落得同罪连坐,风险大,不得不慎。”
明烛山闻言,推心置腹,“诸位顾虑,我全然知晓,可如今已是退无可退,一味隐忍退让,只会任人宰割。”
“我明家愿打头阵,绝不牵连各家,只是借众人联名之势,震慑官府,只求归还货品,不求其他,事成之后,明家铭记各家大恩,日后但凡有能用得到明家之处,万死不辞。”
明玥立在父亲身侧,从容劝慰:“诸位世伯,我等并非与官府硬碰,只是借商界合力,求一个公道。”
“那赵推官忌惮众怒难犯,不敢轻易对所有商户下手,此事风险可控,却是保全各家,杜绝日后盘剥的唯一法子。”
“若是一味妥协,就只能任人宰割,而联手自保,方能保全自身产业。”
满座东家,听明家父女句句恳切,又细细权衡其中利弊,感念明家世代诚信、平日仗义,加之自身早已饱受官府盘剥之苦,思虑良久,纷纷点头应下。
“明公父女所言极是,我等愿联名相助,一同递上说辞,施压府衙。”
“同行本应守望相助,我等鼎力支持,绝不让明家独自受难。”
“就依你父女所言,联名上书,保全我江南商界安稳。”
不过数日,数十家织造商户签具联名说辞,加盖各家印鉴,由各家管事一同送至苏州府衙,集体施压官府。
赵推官接阅联名说辞,面色铁青,愤恨难平,拍案怒斥,又忌惮江南商户势力庞大,怕激起众怒,触怒上层官员,无法向阉党主子交代,只得强压怒火,不敢再肆意蛮横刁难。
他独坐府衙书房,思忖整夜,面色阴晴不定,进退两难,终究迫于商界压力,松口放行被扣货品。
府衙衙役亲临明府传令,身姿倨傲,刻意端着官府姿态,强撑颜面。
“赵推官有令,念及江南商户求情,归还明家被扣绸缎,然明家货品过关,礼数不周,有违官府规制,克扣上等丝绸数箱,作为惩戒,日后安分守己,低调经营,不得再生事端。”
明烛山心知这是赵推官刻意刁难,心有不甘,也不愿再生风波,拱手应下,不再计较。
而明家奔走求援,困顿难捱之时,另一边暗流翻涌。
白时熙在家中听闻明家深陷危机,日日焦灼难安,坐立难安,满心牵挂明玥,可碍于家中管束,不敢出面表露。
他终究放心不下,瞒着父母家人,偷偷逃出白府,将自己多年积攒的私房银两、贴身碎银,打包收好,寻到明玥暂歇议事的城郊客栈,专程前来探望。
见到明玥,白时熙面色苍白,神色局促愧疚,他双手将银袋捧到明玥面前。
白时熙恳切道:“我知晓你家中困顿,处处缺银,这是我所有私产,你且收下,贴补家用,帮你渡过此次难关。”
明玥立在原地,神色平淡。
白时熙垂着头,眉眼间怯懦愧疚,低声哀求:“我无力对抗官府,不能为你化解危机,只能尽此绵薄之力,你千万收下,愿你家早日平安。”
此番场景,早已被心怀嫉妒的林婉柔看在眼里。
她暗中窥探,得知白时熙私会明玥,当即派人火速送信至白府,将此事一五一十告知白母,刻意挑拨,煽风点火。
白母听闻此事,勃然大怒,当即乘车,马不停蹄赶往客栈,面色凌厉,径直闯入屋内。
白母上下打量明玥,眉眼带笑,却字字尖酸,笑里藏刀。
“原来就是明姑娘勾引我儿,不顾家门规矩,在这私相会面。”
“明家如今落魄困顿,便想来攀附我白家,算计我儿的私产,好保全自家家业?”
明玥身姿挺直,不卑不亢,从容回礼,“白夫人,您可误会,我与令郎并无私相授受之举,今算偶遇,并无逾矩之举。”
白母冷笑一声,上前拉过白时熙,“我白家门第清高,规矩森严,与你明家,早已不是一路人。”
“我儿年少单纯,心慈手软,这些银两,就当买断你二人早前情分,从此一刀两断,再无瓜葛,你日后,再不可纠缠我儿。”
白时熙面色惨白,奋力挣扎,又不敢违逆母亲开口辩驳,怯懦低头,任由白母拉扯拖拽。
明玥看着眼前一幕,眼底微光散尽,心凉凉寒。
她自始至终未曾接过那袋银两,垂眸瞥了一眼案上的银袋,神色淡然,当即唤来贴身侍女青穗。
明玥沉声吩咐:“你追上去,将这袋银子银票原封不动地放回白公子手中,一文不少,全部归还。”
青穗领命快步追上,将银两塞回白时熙手中,转身返回。
白时熙被白母强行拉回白府,当即被下令闭门思过,禁足书房,再不许踏出房门半步,更不许打探明家消息。
他被禁在书房之中,满心愧疚、无奈、怯懦、思念……日日魂不守舍,满心都是明玥的身影,可无力反抗家门,奔赴身前。
不得已,白时熙伏案执笔,铺展宣纸,满心情绪翻涌,挥笔写下无数相思、愧疚、惦念的情书字句,一纸又一纸,写满满心无奈情思。
而这些书信终究无法送出,这段情谊就此有了嫌隙。
深夜,他将写好的信笺挪至火盆之中,看着火苗一点点吞噬纸张,字迹化为灰烬,随风散去。
独坐火盆旁,白时熙一动不动,怔怔望着跳动的火光,整夜发呆,眼底满是落寞、悔恨、怯懦……
终究是他胆小懦弱,辜负心意,危难之际,连一丝担当都未曾有,就此与明玥陌路。
看着火盆里最后一丝火花熄灭,白时熙嘴角一抽,无奈笑了笑,往后一躺,仰面看向屋顶重重叠叠的横梁,大笑起来。
而明玥经此一事,看透人心,再无儿女情长。
待明家货品归位,织坊复工,危机暂且缓解,明烛山与明玥于正厅闭门议事,细细谋划后续生计。
明烛山端坐主位,面色凝重,“此次能化险为夷,全靠诸位商户相助,阉党当道,时局险恶,我们再不可张扬行事,必须收敛锋芒,低调度日,方能保全家业。”
明玥端坐一旁,颔首附和:“父亲所言极是,眼下时局动荡,强权当道,明家再不宜谋求扩张,需立刻缩减对外铺排,搁置拓展外埠商路的谋划,精简开支,守好现有产业,安分经营,谨言慎行,不冒锋芒,不惹是非,方能长久安稳。”
明烛山听毕,连连点头,满心赞许,当即传唤账房先生,吩咐调整全部账目,裁撤冗余开销,放缓经营步调。
阖府上下皆以低调隐忍,守稳家业为宗旨,行事愈发谨慎。
风波暂且平息,明府重归安稳,可林婉柔的嫉妒算计从未停歇。
她得知白时熙被禁、明玥情断,心中妒气稍解,可听闻白时熙深夜焚信惦念,林婉柔仍不肯罢休,独坐闺房,指尖攥紧锦帕,眉眼阴鸷,暗中吩咐贴身侍女。
“你派人日日紧盯明府、白府,但凡有任何动静,立刻回来禀报,不得松懈。”
侍女躬身领命,不敢怠慢。
明府。
明玥看透白家种种,看透白时熙的懦弱无能,危难之时隐身,私相相助又被家门裹挟,心中隔阂化为鸿沟,再无抹平可能,过往浅淡情谊就此了却。
她端坐闺房,闭目静思,心底意念坚定,澄澈清明。
求人不如求己,自身强大,方能护住身边一切。
历经家难,人情冷暖,情爱磋磨,明玥斩断情思,不盼旁人庇佑,不恋虚妄情意,只一心守好家族,护全家业,低调经营,安稳度日。
对白时熙的怯懦退缩,无力抗争,她不怨不恨,两人自此疏离陌路。
当然,白时熙在白府中的暗自情伤,她自不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