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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暗中提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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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推官高坐府衙侧堂,双目睥睨堂下,神色骄横跋扈,周身咄咄逼人之态。
明玥手捧货品凭证,立在堂中,身姿挺直,面色沉静,再三申辩。
“大人明察,明家这批绸缎,均按朝廷规制织造,货单、官凭、通关文牒无一不全,丝毫无违律之处,大人无故扣押,于法无据,还请大人放行货品,归还商家。”
赵推官拍案而起,“一派胡言!官府核定货品,自有法度,岂容你一介闺阁女子置喙!本官说它不合规制,便是不合规制,纵有文簿在案,也由本官定夺,容不得你狡辩!”
明玥神色不改,抬眸直视赵推官,“朝廷法度,以理为据,以证为凭,并非大人一言而定。”
“”明家恪守商道,安分经营,从无违规之举,大人刻意刁难,欺压商户,难服众人。”
“大胆刁女,竟敢公然顶撞本官,藐视官府!”赵推官怒目圆睁,愈发强横,“本官看你年纪尚轻,不与你深究,再敢多言纠缠,便是抗官滋事,当即拘拿,一并治罪,绝不轻饶!”
“民女只为追回货品,保全家业,并无顶撞之意。”明玥垂手而立,字字铿锵,“货品合规,凭据确凿,大人执意扣押,刻意针对明家,不过是仗势欺压,欲行盘剥之事。”
赵推官闻言,怒意更盛,挥手斥骂:“小小商贾,也敢与官府抗衡,自不量力!”
“明家营生,本就有诸多嫌疑,本官扣押货品,只是开端,再要强争,便彻底查封明家所有织坊、田产,让你全家倾颓,再无翻身之日!”
明玥还欲再言,看着堂上赵推官蛮不讲理,强权压人的姿态,心知再多申辩,皆是无用。
强权在前,公理难寻,纵是据理力争,也难改既定局面,万般争辩,尽被蛮横驳回。
她敛尽眼底失意,躬身行完官礼,缓步转身,步出府衙大堂。
脊背仍旧挺直,她不肯在人前露出怯弱,步履却较来时沉缓。
衙门外日光昏淡,微风裹挟凉意,轻拂过她衣袂边角,街巷行人往来,行色匆匆。
明玥独行于青石街道,眉眼低垂,面色沉静,眼底难掩落寞倦色,心头压着千斤重担,烦闷郁结。
阖府深陷困局,上等绸缎被扣,织坊停滞,账目亏空,家业倾颓在即,官府仗势欺压,无理可讲,无处申诉。
她纵有一腔赤诚,满心坚定,手握全部合规凭证,也难敌当朝权势,孤身对峙,终究孤掌难鸣,满心无力之感。
垂首缓步前行,明玥目不旁视,指尖紧紧攥着怀中账册凭证,指节用力泛白,将纸张攥出浅浅折痕。
一路沉默不语,她心头翻来覆去,皆是家业危难,破局无门,满心茫然,不知该如何扭转颓势,保全明家数代基业。
行至府衙外临街长巷,巷内清静少人,道旁花木疏朗,树叶轻落,悄无声息,四下静谧。
明玥抬眸前行,忽见巷中静立一道玄色身影,定睛看去,正是此前江岸码头偶遇的神秘男子。
他身着一袭玄色暗纹常袍,装束素净规整,身姿颀长挺拔,静立于秋风落叶间,神色清和,气度沉稳深邃,周身自带疏离淡然之气,此刻,在他身旁,并无随从护卫,显然已在此等候多时。
尚青衡闻声转头,目光缓缓落于明玥身上,将她面色沉郁,眼底倦累,神色失意之态尽数看在眼里。
他面色平淡,并无讶异神色,显然早已洞悉明家货品被扣,明玥入衙交涉,无功而返的全部始末。
明玥顿住脚步,神色微凝,当即敛去心底茫然失意,抬眼平视前方,保持分寸距离,静立于原地。
尚青衡缓步朝她走近,步履平稳舒缓,身姿端正,开口便直陈时局。
“赵推官依附阉党,是魏门爪牙,明府货品被扣绝非偶然,乃是他刻意针对,背后有权贵授意,你纵有全量凭证,与他论理,也是无用。”
明玥抬眸,眸光微顿,神色端肃沉静,凝神听他言语,眉眼间充满审慎意味。
尚青衡立在她身前,目光平和,“当下阉党把持地方权柄,势力遍布江南,针对织造商户,早有盘查打压之心,江南数家织造坊,皆遭其刁难,明家只是其中之一。”
“你与令尊,一味强硬,同官府正面抗衡,只会触怒当权之人,非但不能取回货品,反倒会引来彻查之祸,累及全家,根基尽毁。”
言罢,他眸光沉静,直视明玥,“硬碰硬只会落得惨败,懂得迂回自保,方能守住家业根基。”
明玥睫羽轻颤,垂眸看向足下青石路面,心头失意之气渐散,审慎之意更甚。
她指尖轻抵怀中簿册,细细思忖此言,暗自斟酌其中利害,心绪起伏,却不肯露泄。
尚青衡见她凝神思量,复又开口,细细点拨破局之法,言语直白。
“明家当收锋芒,暂作退让,勿再与官府正面争执,先稳府中、织坊人心,保全家业根基。”
“江南织造商户同受官府欺压,你可借明家在织造行内的人脉,联络各家老牌世商,联名出面周旋,借商户合力从中调解,避其锋芒,迂回化解,方是上策。”
明玥抬眸直视尚青衡,眉峰微蹙,“我与公子仅有一面之缘,素无往来,公子数次洞悉明家事,于危难之际出言提点,我不知公子身份,也不知公子用意,不敢轻信。”
她身姿挺直,下颌微紧,心底戒备深重,指尖暗自收紧。
此人行踪神秘,洞悉朝堂隐秘,精准把控明家困局,次次于她走投无路时出现,这般无端善意,让她满心疑虑,始终不敢放下防备。
尚青衡闻言,面色淡然,并无恼色,亦无遮掩,身姿立得端正,坦荡直言回应。
“我尚青衡与明府无冤无仇,并无加害之心,亦无图谋私利之意。”
“数次出言相告,不过是欣赏你行事沉稳,有经商之才,心性坚韧,不输男子,不忍见明家数代基业毁于阉党强权之手,绝无歹意,你不必心存忌惮。”
他目光澄澈,神色平和,坦荡赤诚,周身疏离之气也淡了淡。
明玥垂眸沉吟,良久不语,指尖轻摩挲怀中账册边角,心中反复权衡利弊,一字一句回味对方所言。
尚青衡所言句句属实,字字切中要害。
此前父女二人一味强硬抗争,本就是取祸之道。
眼下明家再无硬碰之资,唯有迂回周旋,方能保全全家,联络商户合力,才有解困之机。
她对尚青衡仍心存戒备,不信世间有无端的善意,更不敢轻信神秘之人的提点,眉眼间的疏离还未散去。
可她也能辨明善恶,分清利弊,此番计策是眼下可行的生路,心底更感念他于绝境之中出言点拨,雪中送炭。
心底紧绷的戒备一点点松动,往日疏离防范之意渐渐缓和,不再抵触设防。
她抬眸,神色端正,眉眼微和,对着尚青衡敛衽微微行礼,腰身微弯,礼数周全。
明玥平和诚恳,“公子肺腑之言,我尽数记下,多谢公子仗义点拨,明玥感激不尽。”
她不再追问尚青衡身份来历,也不再猜忌他的用心,心中已然下定决断,采纳他的建议,暂退锋芒,迂回自保,联络商户,化解家难。
尚青衡看着她审慎决断,沉稳明事理的模样,眸底掠过浅淡赞许,面色平静,微微颔首,静立一旁目送她离去。
明玥再行一礼,转身返程,步履不再沉重茫然,身姿愈发沉稳,心中有了计策,行事有了方向。
一路赶回明府,明玥径直入厅堂,寻到明烛山身前。
明烛山见女儿归来,立刻起身上前,满面焦灼担忧,伸手扶住女儿臂膀。
他连声急问,心有忐忑,“阿玥,你总算回来了,府衙之中,可曾受辱?与赵推官交涉,可有转机?”
明玥扶明烛山落座厅堂,身姿安稳,神色平静,一字一句将府衙内对峙争辩,强权威逼的经过,如实告知父亲。
随后,她看着父亲焦灼的神色,沉声将路遇尚青衡、时局剖析、迂回自保之策,告知父亲。
明玥耐心劝慰:“父亲,此人所言切中要害,赵推官背靠阉党,我们强硬对抗,只会招来大祸。”
“眼下暂收锋芒,不与争执,联络江南织造老牌商户,联名出面调解,先保住全家根基,再慢慢筹谋货品之事,才是万全之策。”
明烛山眉头紧锁,手抚须髯,面色迟疑,心中半信半疑。
他沉声开口:“此人来历不明,无端相助,事事料于先,只怕是别有图谋,若误入他人圈套,明家便是万劫不复之地,万万不可轻举妄动。”
明玥端坐一旁,柔声回道:“此人言语坦荡,所言计策,全然为保全明家,并无害我之心。”
“眼下家业已至绝境,无路可走,别无他法,不妨一试。”
明烛山看着明玥,历经官场强权挫败,依旧沉稳有度,处事条理清晰,思虑周全,褪却少女青涩慌乱,再看眼下家中困局,已是山穷水尽。
他长叹一声,无奈点头应允:“罢了,事已至此,别无他法,便依你所言,按此计行事,姑且一试。”
明玥见父亲应允,即刻与父亲商议后续事宜,分派诸事,条理清晰。
明烛山放下身段,备上名帖,打算带着明玥亲自登门,拜会江南织造行各家老牌商户,细说明家困境,陈述官府蛮横打压之举,恳求各家出手相助,联名出面调解。
余下时间,明玥则坐镇府中,亲自梳理全部账目、货品凭证、通关文牒,将一应文书整理妥当。
她又遣心腹下人前往织坊,安抚工匠伙计,稳住坊中秩序,安抚人心,杜绝人心涣散。
府中管事、账房、下人,皆各司其职,按吩咐奔走联络,各司其事,全无懈怠。
阖府上下一改此前慌乱愁闷,束手无策的颓态,齐心奔走,化解危机,濒临倾颓的明家渐渐有了一线生机。
明玥日间打理家事,筹谋周旋,事事处置妥当。
夜深人静之时,她独坐灯下,手中拿着父亲准备好的名贴,有所思量。
她心中对尚青衡存有浅淡戒备,未曾全然释怀,却也真切感念他危难之际的仗义提点。
数次相逢,几番良言,于她山穷水尽之时指明出路,言行坦荡,暂无加害之意。
望向窗外静谧夜色,明玥眸色渐渐坚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