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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家宴闲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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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家货品被扣之危暂且消解,织坊开启复工,货殖归仓,家业次第归序,阖府上下连日焦灼惶恐的戾气,渐渐散淡。
明烛山感念家人同心相守,阖府仆从尽心操劳,更念连日风波困顿,家人心神俱疲,遂吩咐后厨置办薄酒素菜,于内厅设家中小宴。
宴席只邀至亲族人、旁支近房长辈围坐,平复府中心绪,安定阖家人心。
此番家宴,不邀外客,不张声浪,不铺奢靡陈设,只求阖家团圆,一派内敛温情,安稳度日。
暮色西沉,残阳尽落。
内厅之中,数盏羊角烛火轻摇,光晕柔和温润,厅内条案、桌椅皆是梨木旧制,古朴厚重,擦拭得一尘不染。
案上摆青瓷瓶插两枝素净腊梅,处处透着世家低调敦厚的气韵。
铜炉内燃着淡淡安神香,烟气轻缓,驱散连日阴霾,桌椅杯盏依次摆置,干净规整。
仆从皆垂手肃立廊下,屏息静气,听候差遣。
明老夫人端坐厅内主位,身着青色素色暗纹褙子,发丝花白,拢着素色抹额,眉眼温和慈善,只是眉宇间紧凝淡淡愁绪,眼角眉梢难免连日忧思带来倦态。
明烛山与明母分坐老夫人左右两侧,旁支族中长辈、近亲眷属依次落座。
明玥垂手侍立老夫人身侧,身姿端正,举止恭谨,随时照拂长辈饮食起居。
年幼的明瑛尚在稚龄,怯生生安坐母亲身侧,小手紧扶桌沿,一派乖巧模样。
后厨仆从鱼贯而入,将菜肴依次端上桌面,皆是清淡适口的家常饭菜。
四荤四素,一汤两点,温着一壶低度淡酒,滋味清和,贴合全家老小口味。
明老夫人缓缓抬手,示意众人动筷用饭,“连日府中变故频发,阖府上下不得安宁,人人心悬一线,今日总算暂得安稳,一家人围坐一处,吃顿安稳饭,不必拘礼,都放宽心些。”
众人齐齐躬身应和,缓缓动筷,席间偶尔传出碗筷轻碰声响。
历经连日生死风波,一家人面色沉静,眉眼带愁,少有笑意,气氛虽平和温馨,却始终萦绕着一股散不去的沉郁,无人说笑,只安静用饭,尽享这片刻难得的安稳。
明玥手执公筷,先为明老夫人夹一箸软嫩清淡的菌菇,又为身侧年幼的明瑛布下软烂菜肴。
她举止恭谨温顺,轻柔有度,细声照料长辈与幼妹,眉眼温润,神色沉静。
旁支宗亲、在座长辈看着阖家安稳,面露宽慰之色,纷纷颔首。
“明家守正诚信,终得平安,实属万幸,我们旁支族人也跟着心定了。”
“是啊,全家平安无事,便是天大的喜事,我们悬了多日的心,总算能放下了。”
“托老夫人的福,明家渡过此劫,往后定能慢慢安稳顺遂。”
明烛山听着族人宽慰之言,端起面前酒杯,指尖微微摩挲杯沿,面色沉郁凝重,长叹一声。
“此番家中能化险为夷,化解扣货危机,实属侥幸,全赖家人同心,族人庇佑,若非小女奔走联络江南商户,多方周旋,只怕我明家早已遭遇灭顶之灾,家业倾覆。”
“连日来,让母亲忧心劳神,让妻儿惶恐不安,让各位宗亲牵挂担忧,是我持家不力,为官不慎,愧对列祖列宗,愧对阖家老小。”
说罢,明烛山起身,神色愧疚,对着老夫人,又向在座宗亲躬身一礼。
明玥母亲坐在身侧,面色苍白,眉眼间愁绪堆积,闻言垂眸,指尖紧紧攥住手中素色锦帕,满心都是挥之不去的忧思。
她声音轻颤:“如今虽是暂时平安,可那赵推官死心塌地依附阉党,心胸狭隘,睚眦必报,此次受江南商户集体施压,不得已归还货品,心中定然记恨我明家,伺机报复。”
“我整日心神不宁,坐卧难安,夜夜难眠,总怕灾祸卷土重来,更怕强权赶尽杀绝,一家人往后,再无安稳日子可过。”
自明家生出事端,明母日日忧心,夜夜难寐,满心满眼皆是家人安危,家族存亡,生怕这片刻安稳转瞬即逝,更深的祸事从天而降,累及全家老小。
年幼的明瑛不懂朝堂险恶,世家纷争,听不懂大人言语间的沉重忧患,只觉厅内气氛压抑,大人神色哀愁,当即收敛孩童嬉闹心性,不言不语,悄悄起身。
她提着裙摆快步挪至明玥身侧,紧紧依偎她身旁,一双小手攥住明玥衣袖,将小脸埋在姐姐身侧,寻一丝安稳依靠,满眼懵懂怯意。
明玥俯身,轻轻拍抚幼妹脊背,温柔舒缓,神色始终沉静平和,眉眼温润。
她柔声宽慰席间家人:“母亲不必过分忧心,父亲也不必过度自责。”
“此番风波过后,我们已全盘谋划,收敛家族锋芒,缩减对外产业,关停拓展商路,精简府中开支。”
“往后便一心低调经营,谨言慎行,不惹是非,不涉朝堂纷争,不沾党派恩怨,只守着自家产业,安稳度日。”
“即便外间暗流涌动,我们步步为营,事事谨慎,定能规避风波,守住阖家安稳。”明玥缓声细说道,“如今织坊工匠已复工,各司其职,货品账目全部理清,订单稳步交割。”
“后续我明家只守现有生计,不张扬冒进,阖府上下恪守规矩,远离是非,日子定会一步步归于平静。”
明瑛依偎明玥怀中,仰起懵懂小脸,声音软糯细碎:“阿姐,我怕,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不要再担惊受怕。”
明玥低头,指尖轻抚幼妹发丝,柔声应下:“好,我们一家人,不离不弃,永远平安相守。”
明老夫人看遍席间众人愁容,听尽阖家忧思之言,缓缓闭目。
她轻叹一声:“繁华富贵皆是浮云,一家人平安相守,才是世间最大福气。”
明老夫人缓缓睁眼,目光沉沉扫过在座儿孙、旁支族人,神色愈发凝重。
“你父亲身处官场,时局险恶,阉党当道,奸佞横行,世事从来难料。”
“我今日把话放在这里,全家上下,无论主支旁支,务必谨记,行事再低调三分,收敛锋芒,不议论朝堂,不掺和纷争,不攀附权贵,不站队结党。”
“我们明家不求高官厚禄、富贵荣华、声名显赫,只求阖家老小、平安康健、无灾无难、团圆相守,便是此生最大的福分。”
“我活至这般年纪,半生看过无数世家望族,起起落落,兴衰无常。”
“盛时门庭若市,衰时家破人亡,万般权势财富,到头来皆是一场空,唯有家人平安,阖家团圆,才是立身之本,你们务必牢记,不可懈怠之处。”
明烛山直起身,对着明老夫人再次躬身行礼,神色肃穆。
“母亲教诲,儿子刻骨铭心,此生不忘,从今往后,我定恪守本分,为官低调,谨言慎行,守好家人家业,远离一切纷争祸事,绝不给家族招来祸端,不负母亲嘱托,不负族人期盼。”
言罢,明烛山举杯,将杯中淡酒一饮而尽,眼底蕴满官场无奈与世家兴衰唏嘘,面色苍凉疲惫。
“世家起落兴衰,只在一瞬,身处官场浊流之中,身不由己之事太多太多,想要独善其身,实在难如登天。”
“我一生兢兢业业,恪守本分,不问是非,不谋私利,一心为民,可世间祸福,由不得自己,无法预判掌控。”
“此番小劫虽过,可往后度日,依旧如履薄冰,步步惊心,我们阖家同心,上下一体,谨慎行事,才能守住这来之不易的片刻安稳。”
席间众人、旁支宗亲听毕,沉默寡言,方才稍稍缓和的气氛愈发沉郁压抑,人人面色凝重,心头压上千斤重担,满心愁绪。
明母眼眶微红,泪水滑落脸颊,垂首默默拭泪,愁绪更甚,只盼全家远离灾祸,平安度日。
明老夫人闭目养神,眉头紧锁,长叹不止,满心皆是对时局、对家族未来的深重忧虑。
正当满厅沉寂之时,一名管事仆从快步走入内厅,脚步仓促,神色慌张,面色惨白,俯身凑近明烛山身侧。
管事颤抖惶恐,急急禀报:“老爷,外间刚传来京城绝密急讯,朝堂之上,连日来,所有清正廉洁,不肯依附阉党的正直官员,遭奸臣弹劾诬陷,罢官夺爵,流放的流放,入狱的入狱,无一幸免。”
“如今朝堂奸佞当道,忠良尽毁,局势黑暗不堪,朝野上下人心惶惶,阉党势力,已掌控朝野。”
一席话毕,席间众人脸色大变,神色陡然凝重,满厅鸦雀无声。
厅内烛火随风摇曳,光影暗沉昏冷。
方才仅剩的一丝阖家温情,安稳平和,消散殆尽,气氛压抑,众人呼吸皆沉重凝滞。
明老夫人周身僵硬,缓缓睁眼,眼底溢出悲戚绝望,她嘴角微颤,良久说不出一句话,周身气息沉郁欲碎。
旁支宗亲面色惨白,相视无言,满心惶恐。
明母浑身发颤,手中锦帕绞作一团,眼底蕴着绝望不安。
明烛山重重放下酒杯,眉头紧锁,神色肃然,沉默不语。
朝堂乱象早已席卷地方,阉党势力盘根错节,江南一地,再也无法独善其身。
明玥紧揽怀中幼妹,神色沉静,眉眼间覆上层层凝重。
此前货品扣压之难,不过是小小开端,如今朝堂忠良尽毁,阉党专权,明家一味隐忍,终究难逃时局倾轧,眼前安稳,不过是镜花水月。
阖家老小、旁支宗亲,静坐无言,无人动筷言语,人人面色凝重,心底惶恐不安。
庭院的夜风愈发凉寒,携卷泛黄的叶片,簌簌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