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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织坊异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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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连绵阴雨方歇,天色终日晦暗昏沉,风露带寒,市井街巷气氛沉抑低迷。
地方官府依附权贵,管束日渐严苛,对城中世家商户百般盘查,苛捐杂税频发,各家生意凋敝,度日维艰,行路艰难。
明家世代深耕织造生计,经营数间织坊,凭精良手艺立足江南,阖府家业、数十工匠生计,全系于织造生意之上。
早前家中备妥一批上等丝绸,选料精细,织造密实,针脚规整,印染匀净,无一残次货品,悉数打包装箱,遣人送往外地,按期交付合作商户。
不料货队行至城郊关卡,竟被驻守官吏无端拦下,整车上等绸缎、精美绣品,尽数扣压在官仓,不许前行半步,官吏也不说明缘由,只令等候发落。
消息火速传回明府,阖府上下陷入慌乱,原本规整有序的府邸,尽数被愁云笼罩,气氛凝重压抑。
府中下人行走屏息,人心惶惶,坐立难安。
明烛山身为一家之主,忧心家业,彻夜难眠,连日里整肃衣冠,奔波劳碌,数次登门苏州府衙,低声下气交涉,只求官府放行货品,保住织坊生计,维系全家老小生计。
经办此案,执掌关卡审批权责之人,正是朝中魏党麾下爪牙赵推官。
此人素来贪婪成性,骄横跋扈,攀附权贵,仗着背后势力撑腰,在苏州地界横行霸道,刻意欺压商贾,盘剥家产,劣迹斑斑。
明烛山连日求见,费尽周折,才得以进入府衙侧堂与赵推官相见。
赵推官高坐堂上,身靠官椅,神态骄矜傲慢,面色倨傲冷淡,对待明烛山态度蛮横无礼,全然不讲情理,更不核查货品实情。
他刻意罗织罪名,张口便说:“明家所运丝绸不合官府织造规制,缺少完备官凭路引,依规全数扣押,绝不通融,拒不放行。”
明烛山躬身立于堂下,双手抱拳,姿态谦恭至极,放低身段,低声周旋求情。
他双手将货品织造凭证、官府通关文牒、商户定货契约、货单台账,一一恭敬捧上。
明烛山躬身沉声禀道:“推官大人,这批丝绸,均遵照朝廷织造规制打造,手续完备,文凭齐全,订单明晰,并无违制之举,更无一丝疏漏,还望大人仔细查验,早日放行货品,以免耽误外地商户约定工期,让明家蒙受重损。”
赵推官斜眼睨视案上文书凭证,一眼不屑细看,衣袖轻扫,径直将所有文书拂落在地,神色轻蔑,厉声呵斥。
“规制合规与否,本官一言而定,何须你一介商贾多言指教!”
“区区市井商户,竟敢在官衙之上狡辩强争,货品扣押,乃是官府法度,再敢多言纠缠,便是抗官不敬,一并治罪!”
闭口不谈货品合规与否,一味仗势蛮横打压,毫不掩饰心底贪念,觊觎明家织造产业丰厚,家底殷实。
恰时借机刻意刁难勒索,借扣货之事,狠狠打压明家气焰,妄图侵吞明家产业,牟取巨额私利。
明烛山忍气吞声,百般好言相求,数日之内反复登门交涉,次次都被赵推官厉声回绝。
甚至走投无路之下,奉上打点,仍被衙役粗暴驱赶出府衙,没收打点,颜面尽失,没有转圜余地,货品被扣,取回无望。
大批上等货品长期被扣,外地合作商户催函接连送至,一日紧过一日,织坊原定工期全面延误,各地订单无法按期交付。
按照契约,明家需赔付巨额违约金,外加仓储损耗、人工薪资、车马成本,连日耗损。
短短数日,明家便损失巨额银两,家底亏空,现银周转就此断裂,家业运转陷入绝境,寸步难行。
府内账房先生整日伏案核对账册,眉头紧锁,面色愁苦黯淡,对着一笔笔亏空账目,频频摇头叹气,整日茶饭不思,束手无策。
府中日常开支、工匠月钱、织坊用料开销,尽数无银支付,各项生计陷入停滞,账房愁眉不展,穷尽心力,也无法填补偌大亏空。
城外织坊之内,一众织工、机户、伙计,听闻货品被官府扣押,家业亏损惨重,随时面临停业关门,顿时人心涣散,惶惶不可终日。
坊内议论纷纷,工匠们劳作时心神不宁,无心上机织造,整日担忧自身生计无着,养家糊口无望,坊内秩序大乱,日常织造彻底停滞。
明府之内,明老夫人忧心家事,急火攻心,卧病在床,闭门静养,终日难安。
明母整日以泪洗面,愁容满面,坐立难安,手足无措。
明烛山奔波无果,心力交瘁,鬓边平添白发,神情憔悴,整座府邸愁云密布,困顿不堪,濒临倾覆之危。
阖府深陷绝境,上下束手无策之际,明玥抛却往日儿女情长,收起少女情思,沉下心性,挺身而出,独自一人扛起全家家业重压。
她眼见父亲憔悴不堪、心力交瘁,家中长辈忧心成疾,阖府工匠下人惶惶不安,织坊家业濒临停摆,内心心急如焚,焦灼万分,夜夜担忧家业倾颓、全家无依。
可她始终强压心底慌乱,眉眼沉静,面色平和,一言一行沉稳有度,有条不紊处置府中诸事。
明玥先缓步安抚府中下人,亲赴织坊,温声稳住工匠心绪,稳住坊内秩序,随后只身进入账房,端坐案前,亲自接手梳理全部订单、账目、货单。
她凝神静气,逐页翻阅账册,一笔一笔核对收支,一箱一箱清点货品数量,逐条查验织造官凭、通关文书、商户契约,将所有凭据整理成册,细细核验。
彻夜不眠之下,明玥精准找出官府刻意刁难,无故扣货的破绽,确认所有货品合规合法,手续齐全。
凭据整理妥当,明玥当即决意,孤身前往府衙,直面赵推官,据理力争,讨要被扣货品。
明烛山得知,极力阻拦,拉住女儿衣袖,满面担忧。
“赵推官贪婪蛮横,仗势欺人,为父数次前去,受尽屈辱,依旧无果,你一介闺阁女子,孤身深入官衙,必会被官吏欺辱,凶险万分,万万不可去!”
明玥身姿挺立,伸手扶住身形憔悴的父亲,神色坚定,眼神笃定。
她柔声劝慰:“家中已至绝境,耗一日便多一日亏损,再不能拖延下去。货品合规,凭据俱全,我前去据理力争,总好过坐以待毙,任由官府打压。”
“父亲放心,女儿自有分寸,绝不会意气用事,定会保全自身,护住明家。”
次日清晨,明玥褪去绫罗闺阁衣裙,换一身素净利落布质常服,挽起发髻,不施粉黛,手持整理成册的文书货单,独自乘车,径直前往苏州府衙。
衙役通报入内,赵推官听闻明家派一少女前来,满心讶异,又觉轻蔑可笑,当即传令召见。
明玥迈步走入府衙侧堂,身姿挺拔,步履沉稳,面对官衙威严,周遭衙役侧目,毫无怯懦、畏缩、慌乱。
她敛身行完礼数,直立堂下,双手将一应凭据,恭敬呈于案上,神色淡然,气度从容。
赵推官垂眸,居高临下打量堂下明玥,见她只是闺阁少女,孤身前来,顿时满脸不屑,眉眼间尽是轻蔑鄙夷,嘴角勾起讥讽笑意,出言嘲讽,态度傲慢至极。
“好一个明家,竟是无人可用,沦落到派深闺弱女来官衙交涉商事,实在荒唐可笑!黄口少女,不懂官场法度,也敢来此置喙,简直不自量力,可笑至极。”
明玥抬眸直视堂上赵推官,全然无视他的轻蔑嘲讽,内心焦灼如火,还得保持面色沉静,不露分毫。
她朗声开口,据理力争:“货品样样合规有据可查,大人无故扣押,未免有失公允。”
明玥抬手指向案上文书,“这批丝绸,均遵朝廷规制织造,官凭、文牒、订单、货单一应俱全,脉络清晰,一无偷工减料,二无违制逾矩,三无偷税漏税。”
“大人无凭无据,无端扣押货品,于理不合,于法无据,难服众人。”
赵推官闻言,顿时面色铁青,怒意顿生,拍案而起,声色俱厉,蛮横至极。
“大胆刁女,竟敢在官衙之上,顶撞本官,狡辩诡辩!”
“本官说货品不合规,便是不合规!”
“普天之下,官断民从,区区商贾,也敢同官府论公道,简直痴心妄想!”
赵推官怒步走下堂来,身形逼近明玥,目光阴鸷凶狠,面露凶相,言语毫不掩饰,直言威逼打压。
“明家织造营生,素来不遵官府管束,本就有诸多违律之处,本官扣押货品,只是查办开端。”
“你若识相,便回去安分认罪,俯首听命,尚可保全家业。”
“若是再敢纠缠争辩,本官便下令,彻查明家所有织坊、田产、账目,直接查封全部产业,让你明家今日便倾家荡产,后果自负!”
赵推官气焰嚣张,盛气凌人,仗势欺压,赤裸裸刻意刁难,执意倾轧明家产业,分毫不让,鲜无官府公允。
明玥立在堂下,听尽威逼之语,心知对方蓄意构陷,赶尽杀绝,内心焦灼万分,担忧家业顷刻倾覆,指尖死死攥紧,强压心底翻涌的情绪与委屈。
她始终挺直脊背,昂首挺立,神色沉稳,眼神坚定,不曾示弱低头。
此刻自己便是明家唯一的支撑,一旦露怯慌乱,阖府便再无生机。
唯有沉稳对峙,坚守底线,寸步不让,才能守住明家最后尊严,为家业寻得一线生机。
堂内气氛凝滞紧绷,剑拔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