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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流言蜚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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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江岸码头偶遇之后,市井间便生出细碎议论。
那日码头人流繁杂,不少往来行客、街边闲汉都瞥见明玥与玄衣男子立在道旁交谈。
片段见闻经人口口相传,添上诸多不实揣测,渐渐演变成满城流言。
坊间纷纷传言,织造府嫡女不守闺门仪范,擅自出入市井重地,还与陌生男子当面攀谈,言行不拘礼法,失却世家女子该有的端庄气度。
林婉柔早将明玥视作心头芥蒂,听闻风声,立时便有了盘算。
她平日常赴各家闺阁雅集,与众位世家女眷往来频密。
相聚闲话时,她总有意将码头见闻反复提起,又添上主观臆测,把当日情景渲染得越发离谱。
那日,一众贵女围坐亭中品茶,林婉柔端着茶盏,眉眼间故作惋惜神态,语声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遭人听见。
“前日我途经江岸码头,远远望见明家小姐独自立在人来人往之处,身旁并无长辈相随,反倒同一位护卫环绕的陌生男子说了许久话。”
“寻常深闺女子,向来避市井喧闹之地,更不会与生人从容对答,这般行径,实在不合世族大家的规矩。”
座中女子纷纷放下茶盏,交头接耳。
有人面露惊诧,有人低声附和,几句闲话辗转传播,针对明玥的非议,便在世家女眷的圈子里蔓延开来。
话语渐渐传入各家长辈耳中,城中几位德高望重的乡绅、世交长者凑在一处闲谈,谈及白时熙与明玥往日的情分,言语间满是评判。
一位须发半白的老者抚着胡须,神色颇有几分不以为然。
“当初众人都道白家探花与明家小姐相配,如今看来终究不妥。”
“白家子弟素来端谨守礼,明家姑娘行事太过外放,全然不顾旁人眼光,二人相处,怕是难合门第期许。”
旁侧一人跟着接口:“世家结亲,首重门风德行。女子行止被人议论,往后整个家族都要受牵连,这般情形,旁人也只能替白家惋惜了。”
街面之上,茶坊酒肆更是议论不休。
往来商贩,市井妇人围坐一处,指指点点,闲话不休。
临街茶摊里,两名婆子坐在长凳上,一边择着菜叶,一边低声说笑。
“听说了吗?织造府那位大小姐,前些日子跑到码头去,跟一个带了好多护卫的外乡男子说话呢。”
“可不是嘛,那地方鱼龙混杂,正经人家的姑娘哪里会独自前去。如今城里到处都在议论,都说她心性不定,不懂守着闺阁本分。”
邻桌几名行商也接过话头:“明家靠着织造产业立足,本是体面人家,家中嫡女闹出这般动静,往后往来应酬,怕是也要被人另眼相看。”
种种细碎言语,顺着街巷四处飘荡,终究传进了明府之内。
青穗每日跟着明玥外出办事,在外屡屡听闻这些闲言碎语,胸中愤懑难平。
这日回到内院,见明玥临窗翻看织坊送来的货品清册,她快步走上前,面上满是急色。
“姑娘,外头之人不分青红皂白,一味编排是非。方才奴婢去采买针线,连街边摆摊的妇人都在胡乱议论,句句诋毁姑娘。”
“不如奴婢出去寻到那些传话之人,当众把事情原委讲明白,也好止住这些无稽之谈。”
明玥指尖轻轻抚过册页上的字迹,肩头平稳,神色沉静。
她缓缓抬眼,目光落向青穗脸上,出声将她拦下。
“旁人口舌何须在意,本心坦荡,便不惧无端诋毁。”
青穗抿紧嘴唇,眉头拧起,满心愤懑却无从发作,只得垂手站在一旁,不再多言。
往后几日,明玥作息行事一如往常。
每日清晨梳洗完毕,她便移步去往城外织坊,查验蚕丝存量,查看机台织造进度,清点当日产出的绸缎成品。
走到织机旁,她俯身翻看织物纹理,又唤来管事,核对每日用料、人工开销、交货时限。
坊中匠人伙计见她神色从容,处置事务条理分明,各司其职,无人敢私下妄议。
府内绣房的事务她也不曾懈怠,逐幅查验绣品针脚与配色,安排绣娘分工劳作,大小事务皆处置得妥帖周全。
一路走来,沿途相识之人见了她,神态各有不同。
有的人远远望见,便刻意转身绕路而行。
有的人驻足侧目,目光里带着探究与轻视。
明玥将这些神态尽收眼底,脚步未曾停顿。
她心知流言背后有人刻意推波助澜,也明白世俗礼教对女子的诸多束缚,越是身处非议之中,越不能自乱分寸。
唯有踏实做好手中诸事,便是最有力的回应。
流言同样传到了白时熙耳中。
他平日闭门研读诗书,或是与同窗切磋文章,起初只当是市井闲言,并未放在心上。
可族中长辈,相交多年的友人接连上门,言语规劝。
白家族长坐在厅堂之内,面色严肃。
“如今满城皆是闲话,你与明家姑娘过往交好,旁人看在眼里。你如今身在仕途,行事更要谨守礼法,往后少与对方往来,免得被流言拖累,误了自身前程。”
同窗好友也私下劝他:“那些传闻未必是空穴来风,你素来品行端正,何必卷入这般是非当中。”
白时熙独自回到书斋,手中捧着书卷,视线游离字句之外。
他自小与明玥相识,深知对方性情爽朗坦荡,绝非流言里所说的轻浮之人。
可周遭议论层层叠加,世俗眼光笼罩成牢,将人牢牢困住。
他新科及第,立身行事处处受制于礼教与身份,倘若主动出面为明玥辩驳,只会引来更多揣测,让二人处境越发窘迫。
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白时熙几番辗转思量,终究选择缄默。
他既不曾登门问询,也未曾对外辩解。
独处之时,他忆起春日诗宴上相处的片段,眉宇间便凝起层层纠结与怅然。
明玥往返府邸与织坊途中,屡屡撞见旧识。
那些世家子弟,闺阁女子望见她,或是立时收了说笑,神色拘谨;或是假意寒暄,目光里藏着疏离。
时日一久,她也渐渐辨出人情冷暖。
细细梳理前因后果,明玥便知晓林婉柔一直心存嫌隙,此番借着市井偶遇大做文章,就是想借世俗礼教损毁她的名声,斩断旁人眼中她与白时熙的牵绊。
入夜之后,府中灯火次第熄灭,庭院里传出晚风掠过枝桠的轻响。
明玥独自坐在廊下,抬眼望向沉沉夜色。
她并非对外界非议全然无感,满城闲言尚可置之度外,可白时熙自流言兴起后始终默然,不曾有只言片语维护于她,心底不免生出失落之意。
二人自幼相识,心意相通,却都被世俗规矩、门第偏见牢牢束缚。
危难来临之际,对方碍于名声与旁人眼光,选择冷眼旁观。
她由此看得越发通透,世间礼法条文,确实规□□气,可也最能禁锢人心。
明玥自小便不愿困在深宅之中,拘泥于女红应酬的繁文缛节,偏爱打理产业、行走市井。
经此一事,她不愿被规矩捆绑的心性,变得更加坚定。
数日后,城中几户交好世家设下小宴,年轻子弟与闺阁女子齐聚庭院。
明玥因织坊账目之事途经此处,恰好与众人相遇。
她脚步刚至院门口,院内的说笑声忽然停歇,气氛凝滞。
林婉柔端坐花下,抬眼看向明玥,面上堆起浅浅笑意。
“明小姐日日在外奔波打理事务,倒比我们这些久居宅内的人自在得多。”
“只是外头闲话不断,姑娘行事,还是多几分斟酌才妥当。”
明玥缓步走入院中,“打理家中产业,本就是分内之事。行事只求无愧本心,闲言碎语终有消散之时,不必劳诸位挂怀。”
院中众人两两对视,无人再敢当众出言讥讽。
白时熙也在席间,他望着明玥挺拔的身形与从容的神态,心绪翻涌不定。
他数次想要起身开口,最终还是被周遭目光与世俗规矩拦住,端坐原位,一语不发。
明玥将这一幕看得分明,心底的失落又添几分,面上还得保持沉静。
她对着众人微微颔首行礼,旋即转身离去,步履平稳。
回到府中,青穗见她伏案整理第二日的采买清单,低声出言相劝:“姑娘,如今外头风声正盛,不如暂且减少外出,待闲话慢慢平息再出门不迟。”
明玥低头落笔,笔尖在纸页上缓缓移动,“躲不开的,守礼并非闭门不出,只要行止端正,便不必畏惧旁人言语。”
往后一段时日,明玥每日奔走于织坊、街市与府邸之间,核对账目,督造货品,采办物料,行事始终如常。
织坊产出的绸缎、绣品做工精良,往来商户交口称赞,人人都知晓她经营有方。
众人眼见她行事沉稳有度,并无流言中描绘的模样,市井间的议论便渐渐淡了下去。
这场流言风波在众人心中都留下了印记,明玥逐渐看清世俗舆论与礼教的桎梏,往后行事,愈发遵从本心。
白时熙心中的纠结与遗憾久久无法消解,二人之间,也因这一场无端非议,隔了一层难以逾越的隔阂。
苏州城车来人往,世家交际仍循旧例,经历过此番风波,几人的心境早已悄然转变。
礼教拘人,闲言伤谊,风雨尚未真正降临,人情的冷暖已然展露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