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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构陷罗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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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时节,霜风愈冷,雾气沉沉笼罩苏州全城。
街巷行人稀疏,满目肃杀,日光淡薄昏沉,照不进暖意。
苏州府衙内,门窗紧闭,廊下家丁执棍把守,内外戒备森严,整座府邸静得压抑,暗藏森森戾气。
赵推官端坐书房正椅,身着深色官袍,面色阴鸷冷峻,眉眼间淬着歹毒算计,唇线紧抿,神色难测。
他终日闭门不出,伏案谋划,屡屡授意心腹吏员四处游走窥探,一心炮制构陷明家的莫须有罪证,要报此前栽面之仇,讨阉党欢心。
挥退厅外杂役,赵推官只留一位贴身亲信,独自凑近案前,伏案密谋。
赵推官声音低沉阴狠:“明家仗着江南一众商户偏袒庇护,坏我大事,令我在官场颜面尽失,此仇,我必报。”
“明烛山为人耿直,不肯依附阉党,本就是朝中眼中钉,此番若不除他,日后终究是心腹大患,定要将其置于死地,让明家覆灭,永绝后患。”
亲信躬身立于案前,腰杆微弯,神色谄媚,顺着赵推官的意思低声附和,细细问询。
“大人所言极是,明家此番躲过一劫,大人心中憋屈,属下全然明白。”
“只是明家向来行事谨慎,为官经商皆守规矩,多年来并未贪腐错处,无切实把柄可抓,无实证可查,该从何处下手,才能一举置其全家于死地?”
赵推官闻言,指尖重重叩击桌面,面色愈发阴狠,眼底闪过歹毒精光。
他沉声授意:“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为官处世,从不必看他本身清白与否,只看罪名如何定,再说了,此前他不是还在为那批押解的货物交押金,不就算做贿赂!”
“还有,明家世代经营织造生意,常年走沿海商路贩运绸缎,民间本就有远洋通商的流言,我们便借此,捏造他私通海外,私通外党,图谋不轨的谋逆重罪。”
他顿了顿,更显歹毒,“再添上偷税瞒税,贪墨朝廷织造官银,中饱私囊这等罪名,谋逆贪腐两罪并罚,任他明烛山一生清白,无过无错,也百口莫辩,难逃一死,整个明家,都会跟着倾覆。”
亲信连连点头,出声应和:“大人妙计,这般重罪,足以让明家万劫不复,属下即刻听命行事。”
赵推官提笔蘸墨,伏案书写密信,措辞极尽诬陷歪曲之能事,字字皆是不实之言,将明烛山平日为官理政,经商营生的正当行径,歪曲成不法之举,恶意诋毁,凭空构陷。
写罢密信,他仔细封入密函,盖上火漆印记,当即派遣心腹亲信,快马加鞭,日夜兼程送往京城,秘密交于朝中阉党重臣。
就此与京中奸佞里外勾结,串通一气,上下联手,共同构陷明家,只待时机一到,一同发难。
安排完毕京城阉党勾结事宜,赵推官面色未缓,着手坐实地方伪证,杜绝后顾之忧。
江南织造业内有数家商户,早前因争抢客源,压低货价之事,与明家结下生意嫌隙,素来心存怨怼,处处看不惯明家行事,正是绝佳的伪证人选。
他当即派私密下人,将这几家有仇怨的商户东家,秘密约至城郊隐秘别院,闭门商议,屋内重兵把守,不许外人窥探。
赵推官端坐主位,神色倨傲,居高临下,裹挟官府强权,威逼利诱。
“明家平日目中无人,仗着家世欺压同行,断诸位生意财路,如今我要彻查他的不法罪状,为诸位出气。”
“眼下需各位出面作证,指证明烛山私通海外、偷税瞒税,句句据实而言。”
他冷眼扫过在座众商户,眸色阴鸷,“事成之后,我保各位日后生意顺遂,独享江南织造经营权,官场之上,处处为诸位撑腰。”
“若是诸位不肯答应,便是与明家同罪,与我作对,日后休怪我以勾结罪臣之名,一并查办,抄家夺产,绝不姑息。”
在座商户东家本就与明家心存芥蒂,又惧怕赵推官的官府权势,贪图事后许诺的重利,不敢违抗,纷纷起身拱手,连声应承,甘愿充当奸佞爪牙,配合构陷,出面作伪证一同陷害明家。
一众奸佞小人自此暗中往来,频繁密谋串联,朝内阉党把持朝政,架空皇权。
外放酷吏在地方肆意构陷,有仇奸商出面捏造伪证,一环紧扣一环,步步紧逼。
慢慢织成一张细密致命的阴谋罗网,将整个明家,牢牢罩在其中,不留生机退路。
阴谋勾当皆在暗处悄无声息进行着,行事隐秘,苏州城内一如平静,暗地里却是暗流汹涌。
明府上下对这一场致命阴谋,全然不知,无人察觉,循着往日规矩,安分打理家事,谨慎经营衰败产业。
阖府上下谨遵此前叮嘱,一应缩减开支,行事低调内敛,不与外人往来,不惹是非争端。
府内工匠安稳劳作,仆从各司其职,不敢张扬,日常起居、织坊经营、账目核算皆按部就班,平稳度日,殊不知,灭顶危机已步步逼近,笼罩周身。
明玥心性敏锐,心思细腻,行事向来谨慎周全,比府中长辈下人都多了警醒思虑。
近几日,她每日往返府宅、桑园与织坊铺面,一路留心周遭。
每每行至府门街巷、桑园小径、铺面街角,总能撞见身形陌生的闲散之人,在明家地界周边来回徘徊踱步。
这些人目光鬼祟,盯着府内、坊内动静,既不靠近搭话,也不离去,守住僻静角落,暗中盯梢窥探,整日不散,行径怪异。
府中仆从往来奔走,一心操劳琐事,未曾留意这些细微端倪,只当是寻常路人。
然明玥心思通透,日日留心观察,次次撞见可疑之人,把种种诡异行径一一记在心底。
久而久之,她心底渐生浓烈不安,心绪愈发沉重,整日眉头微蹙,神色凝重,行路间周身紧绷,心神难安,隐隐察觉,无端横祸即将降临整个明家。
强压心中惶恐,明玥外出之时,时刻戒备,不动声色,默默记下可疑踪迹。
她回到府中,立刻摒退身旁闲杂仆从,独自快步前往明烛山所在的书房,神色肃穆,眉眼间凝重焦灼,要将心中隐忧尽数告知父亲。
书房内,门窗轻掩。
明烛山正翻看家中账目,明玥上前躬身行礼,起身之后,身姿端正,神色凝重,望着明烛山。
明玥郑重告诫:“父亲,人心险恶防不胜防,务必守好家中凭证文书。”
说罢,她上前一步,放低声音,愈发恳切凝重,细细述说近日所见异象。
“孩儿近日往返府中与织坊,屡屡遇见陌生可疑之人,在府邸、桑园、铺面周边徘徊窥探,行迹鬼祟,眼神阴鸷,绝非寻常市井路人。”
“此前我们与赵推官结下私怨,此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此番定然不肯善罢甘休,定会伺机报复,我们必须提前严加防范,不可掉以轻心。”
明烛山抬眸看着女儿满脸凝重焦灼,微微颔首,将这番话听进心底,也刻意提高警惕,日后行事愈加谨慎低调,可终究,没有往凶险性命攸关处思量。
他一生为官清正廉明,经商坦荡磊落,恪守朝廷律法,行事光明磊落,从未有过违法乱纪之举,更无偷税瞒税,私通海外的歹心行径。
为人处世,他问心无愧,上对得起朝堂君王,下对得起黎民百姓,一生清白立身。
明烛山端坐椅中,神色沉稳,轻叹一声:“玥儿,你心思缜密,能留心周遭细微变故,遇事警醒,实属难得。”
“你的叮嘱,为父记下了,自会时刻警醒,严加管束府中上下,行事更为低调谨慎,不惹事端。”
明烛山语气平缓:“但我一生行得正、坐得端,不违律法,不犯纲纪,不做亏心事,纵有小人存心构陷,心存歹意,我也无任何把柄可抓,不必过分惶恐,自扰心神。”
官场黑暗,阉党滔天权势,即使如此,明烛山始终秉持君子本心,坚信清白立身,便可躲避灾祸。
可没有料到,赵推官与朝中奸佞会丧尽天良,不择手段,抛开事实凭据,凭空捏造谋逆重罪,蓄意赶尽杀绝,企图覆灭整个明家。
明玥看着父亲一身坦荡,欠缺戒备,心中不安愈发浓烈,眉头紧锁,愁绪难消,始终无法释怀。
自古暨今,官场黑暗,世情凉薄,奸佞小人构陷害人,向来不择手段,不分是非曲直,不问清白与否。
至于清白立身,真能完全抵挡无端飞来的横祸?!
压着心中惶恐,明玥再三叮嘱父亲。
“父亲,孩儿惶恐,务必严控府中文书账册,将历年织造账目、货品往来凭证、税契文书、官场往来信函、官造织造凭据悉数整理妥当,装箱封存,严加看管。”
“定不许任何外人触碰,泄露内容,杜绝一切隐患,不给歹人留下可乘之机。”
明烛山应下她的叮嘱,当即吩咐心腹管家,将家中文书、账目、契据、凭证,收拢规整,锁入密室,专人把守,妥善存放。
可即便如此,明府上下终究不知暗处阴谋的全盘布局,不懂奸佞小人的歹毒心肠,更不知罗网已然收紧。
赵推官与京中阉党,奸商的勾结陷害,暗处飞速发酵,罪名已然敲定,伪证安置妥当,发难时机悄然逼近,所有构陷步骤谋划得天衣无缝。
沉沉阴霾无声笼罩明府上下,周遭暗流汹涌,杀机四伏,并风声外露,却已是步步惊心,四面楚歌。
明玥日日心绪不宁,寝食难安,食不下咽,夜不能寐,眼底愁绪层层堆积。
她时刻紧绷心神,不敢松懈,满心皆是家族安危,有感横祸将至,又无从预判抵挡。
阖府上下处在无防备的境地,安稳度日,对即将降临的灭顶之灾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