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仙之反派杨戬我要了》炫猴

11、第11章：酸涩拉扯 “你愿不愿

　　第11章：酸涩拉扯

　　岳海山的山门立在云端。

　　苏红站在山脚仰头望了整整一炷香。山门是两座擎天石柱，柱身刻满流动的金色符纹，云雾从中间翻涌而过，隐约能看见后面的琼楼玉宇。她攥着破铁剑，兴奋得直跺脚。

　　“杨大哥你看！好高！"她回头找人，身后空荡荡的。

　　杨明不见了。

　　苏红愣在原地转了两圈，树丛、石阶、山路尽头，哪儿都没有那件白袍的身影。

　　她蹲下来翻了翻自己的包袱，里头多了一个水囊和一小包干粮，塞在最底下，她之前没发现。水囊还温着，干粮是刚出炉的烧饼。

　　“……走也不说一声。”她嘟囔着把水囊系回腰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朝山门走去。

　　试炼设在迎客殿。十几个跟苏红年纪相仿的少年少女排成一列，挨个上前测试灵根、根基、悟性。

　　苏红排最后一个，前面的孩子一个接一个亮起各色灵光，最差的也是三灵根，殿内负责考核的仙师频频点头。

　　轮到她的时候，她的手按上测灵石的那一刻，石头亮了极其微弱的一下，跟烛火被风吹了一下似的，然后彻底灭了。

　　殿内安静了两息。负责考核的仙师低头看了看测灵石，又看了看苏红，表情微妙。

　　他咳嗽一声，提笔在簿册上写了个“废”字，笔尖顿了一下，又在后面添了“灵根”。

　　“苏红，灵根不合格，不能入岳海山。”仙师合上簿册，抬头冲她露出一个官方的笑，“小友请回。”

　　苏红站在大殿中央，身后排队的孩子里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她攥着破铁剑的手紧了紧，然后深吸一口气，仰起脸：“仙师，我——”

　　殿外忽然起了一阵风。那风跟寻常山风不一样，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卷着殿门口的青石台阶一路扫进来，吹得测灵石边角的灰都飞了。

　　殿内所有人都下意识往门口望去。

　　一道白影从山门外走进来。步子不快，一步一步踩在青石阶上，步步生莲似的清冷从容。

　　墨发束在脑后，银簪别得端正，白袍的袖口绣着浅淡的云纹。

　　他面色如常地走进殿内，目光越过满殿的人，落在苏红身上。

　　苏红张大了嘴：“杨——”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仙师打断了。那负责考核的仙师“噗”一声从椅子上弹起来，膝弯磕到了桌角都顾不上喊疼，结结巴巴地往前迈了两步：“二、二郎真君？！您老人家怎么——”

　　杨戬抬手止住了他的话。他的目光从苏红身上收回来，落在仙师手里的簿册上，声音平平的：“她不合格？”

　　仙师低头看了看簿册上那个“废”字，又抬头看了看杨戬那张滴水成冰的脸，手一抖簿册差点掉地上：“是……是灵根太弱，按规矩——”

　　“规矩。”杨戬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听不出喜怒。他走到苏红身边站定，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苏红仰着脸望他，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满脸写着“你怎么好像是个大人物”。

　　杨戬把视线收回来，对那仙师开口：“我收她。”

　　殿内死寂。所有来试炼的孩子和旁边候着的仙师齐刷刷把头扭过来。

　　“这不合规——”仙师的嘴比脑子快。

　　“我说我收她。”杨戬声音不大，但殿顶的梁灰簌簌落了一层，“从今日起，她是我真君神殿门徒。岳海山的试炼，可以到此为止了。”

　　苏红站在他身侧仰头看着他的侧脸。白袍的领口下那截下颌线绷得又直又冷，跟她在山神庙里见过的那个削树枝的“杨明”好像不是同一个人了。

　　她忽然有些害怕。

　　“……杨大哥？”她小声喊了一句。

　　杨戬低头看她，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两个字：“走了。”

　　他转身往殿外走，步子比来时快了一线。

　　苏红愣了一拍，拔腿跟上去。路过那排试炼的孩子跟前时，之前笑出声的那个缩了缩脖子。

　　苏红冲他皱了一下鼻子，然后小跑着追上了杨戬的白色袍角。

　　岳海山后山有一排弟子舍。杨戬把她领到最角落那间，推开门。里面干净倒是干净，但冷清得过分，只有一张床榻一副桌椅，连个花瓶都没有。

　　“你住这儿。”杨戬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明早卯时，后山竹林等我。”

　　苏红探头看了看空荡荡的房间，又回头看他：“你……刚才那个仙师为什么叫你真君？你……你是岳海山的长老吗？你之前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小红。”杨戬垂眼看着她，“你愿不愿意拜我为师？”

　　他的声音变得又轻又柔，她忽然觉得耳朵热了一下，低头抠自己的手指甲：“……行，只要能留下，都行。”

　　“……”

　　杨戬看着她低下去的后脑勺，沉默了两息。然后他转身走了，白袍的下摆从门槛上扫过去。

　　第二天卯时，苏红摸黑爬了起来。后山竹林里露水重，她搓着胳膊等了半盏茶的工夫，杨戬从竹影深处走出来，手里提着一把木剑。

　　“接着。”他把木剑抛过来。

　　苏红手忙脚乱接住，木剑比她爹那把破铁剑轻得多，拿在手里不太习惯。杨戬站在三步之外看着她，目光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然后开口：“挥剑一千次。手腕放松，肩沉下去，错了重来。”

　　苏红愣了愣：“……就这样？”

　　“就这样。”

　　她挥到第三百次的时候手腕酸得抬不起来了。杨戬站在竹林里，从头到尾没有靠近过一步。她偷偷瞟他，他垂着眼看旁边的竹叶，表情淡淡的。

　　她从他的侧脸看到他的眉骨，越看越觉得这个人好冷。长得虽然好看，但好看得让人不敢多看。

　　傍晚收功的时候苏红蹲在竹林边上揉手腕，远远看见一个身影从后山另一条石径上走过去。白衫青带，面如冠玉，走路的步子不急不缓，经过她视线的那一瞬还停下来对迎面跑过的弟子笑了笑。

　　那笑像三月春风吹皱一池水。

　　苏红眨巴着眼睛盯着那道人影看了好久，直到那人转进一处偏殿不见了。

　　她回头看了看竹林里杨戬刚刚站过的地方，空荡荡的，他已经走了。

　　她又转回去看那条石径，心想要是能拜那个仙师当师父就好了，看起来那么温柔，笑起来那么好看。

　　第二天她多问了旁边的扫地童子一嘴，才知道那位仙师叫秦屿泽，岳海山执剑长老座下首徒，修为高深，待人和善，门下弟子名额已经满了三年。

　　苏红蹲在殿门口看着秦屿泽的偏殿方向叹了口气。但也只是叹一口气而已，她来岳海山是为了修仙，能留下就不错了。

　　师父冷一点就冷一点吧，反正杨明虽然冷，也没把她赶走。

　　日子一天天过。苏红每天卯时去竹林挥剑，杨戬每天准时出现在竹影里看着她。

　　他话不多，挥剑的时候站得远，偶尔走近两步纠正她的手腕角度，指尖碰一下她的腕骨，又很快收回去。

　　她慢慢地不再那么怕他了。至少不怕他打她。他从来没有凶过她，只是冷。

　　但冷久了也会闷。

　　苏红开始偷跑。趁杨戬没来竹林的时候，或者趁他背过身去看远处的时候，她从竹林的另一边溜出去，绕半座山到秦屿泽偏殿附近的石径上晃悠。

　　秦屿泽真的跟传闻里一样温柔。有一次她蹲在石径旁假装找东西，秦屿泽路过时停下问她“你在这儿做什么”，她支支吾吾说“歇脚”，他笑了笑说“后山风凉，坐久了容易着凉”。

　　又一次她假装迷路，秦屿泽给她指了回弟子舍的路，末了还从袖中摸了一颗糖丸递给她：“新炼的灵糖，提神的，你尝尝。”

　　苏红咬了一口，甜的。她捂着脸跑回弟子舍，一路上嘴角没下来过。

　　她不知道的是，她每次偷溜出去的后脚，竹林深处那抹白影都会从竹叶后面走出来。杨戬站在她刚刚挥过剑的空地上，看着她溜走的方向，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他一次都没有拦她。但那片被她踩过的竹叶被他捡起来攥在指间捻了很久。

　　那天傍晚苏红又偷跑去看秦屿泽。这次她蹲在偏殿后面的花圃边，秦屿泽正在给一株灵草浇水，见她来了笑着招手：“又来了？今天的灵糖……”

　　“秦仙师。”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来。不紧不慢的，跟往常一样沉冷。

　　苏红后背一僵。

　　她慢慢转过身。杨戬站在花圃尽头的石径上，白袍被晚风灌得微微鼓起，墨发几缕垂在脸侧。

　　他面色如常，但那双淡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像冰面底下压着火，烧不上来，但把冰烤出了一层细密的裂纹。

　　他看着秦屿泽。苏红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秦屿泽手一抖，浇水的玉壶歪了半寸，水洒了一地。他往后撤了半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真、真君？”

　　杨戬没有理他。他看向蹲在花圃边上满脸慌张的苏红，开口说了一个字：“过来。”

　　苏红没动。他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不是凶，但比凶可怕。那种压得很平的、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调子，让她腿肚子发软。

　　杨戬看着她没动的脚，眉心终于蹙起来了。那蹙眉很浅，但苏红看见了。他往前迈了一步，步子不大，但苏红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

　　杨戬停住了。他站在花圃边沿，垂眼看着她缩回去的那半步，声音比方才低了半度：“你每天傍晚跑来这儿，剑练完了？”

　　“练、练完了。”苏红小声说，“你走了我才来的。”

　　“我走了。”杨戬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尾音往上抬了极不明显的弧度，像把什么酸涩的东西含在嘴里咽了一半，“我走了你就来这儿。”

　　苏红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着他冷峻的面容，那上面一层冰霜似乎比平时薄了一点，薄到露出了底下某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更怕了，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磕到花圃的石沿，“哎”了一声整个人往后倒。

　　一只手臂从身后托住了她的后背。秦屿泽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伸手扶了她一把，掌心隔着衣料贴在她背上，暖烘烘的。

　　苏红站稳了回头冲他道谢，话还没出口，另一只手扣上了她的手腕。凉的。从她腕骨处圈过来，收紧，力道不大但让她挣不开。

　　她仰起头，杨戬的面色比方才更冷了一层。但他扣着她手腕的指尖微微发着颤。

　　他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一步，从秦屿泽手边拽走了，动作不大，甚至称得上温和，但意思明明白白。

　　秦屿泽识趣地收回了手，躬身行了一礼：“真君，苏红只是——”

　　杨戬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但秦屿泽把剩下的话咽回去了，往后退了两步，退进偏殿的门里。

　　苏红被杨戬扣着手腕一路拽回竹林。天色暗了，露水渐重。

　　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大，她被他拽得踉踉跄跄。她挣了一下，没挣开，杨戬的手腕上青筋浮起来了，扣着她手腕的力道反而收紧了一线。

　　“师父，你松——”她刚要喊，前面的人忽然停了。她一头撞上他后背，鼻尖磕在他肩胛骨上疼得眼冒金星。

　　"苏红。"杨戬转过身来。竹林里光线昏暗，他的脸半明半暗，只能看见那双淡色眼眸近在咫尺地盯着她。他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竹叶响盖过去：“你每天偷跑去找他。你有没有——”他停了一下。

　　苏红仰着脸看他。他抿着唇，下颌线绷得太紧以致嘴角微微往下压。她从来没见杨戬露出过这种表情，像在吞什么咽不下去的东西。

　　“有没有什么？”她问。

　　杨戬没有回答。他松开她的手腕转身走了，白袍的下摆从竹叶上扫过去，步子比平时快得多。

　　苏红揉着手腕站在原地，上面还留着他指节的余温，凉凉的散了很久没散完。

　　她蹲在竹林里发了一会儿呆。天上开始飘雨了，先是细细的，然后越来越大。

　　她站起来往弟子舍跑，路上踩滑了一块青石，整个人摔进路旁的泥沟里。膝盖磕破了一块，掌根蹭出了血珠，泥水糊了半张脸。

　　“嘶——”她撑着泥地爬起来，疼得龇牙咧嘴。

　　一把伞撑到了她头顶。

　　苏红抬头，秦屿泽蹲在她面前，白衫被雨打湿了半边也不在意。

　　他伸手把沾在她脸上的泥水擦掉，指尖泛出柔和的白光，覆在她膝盖的破口上。暖意渗进去，疼感渐渐消了。

　　“走路要当心。”秦屿泽冲她笑。

　　苏红蹲在泥沟里看着他的脸，雨幕中那抹笑容跟下午浇水时一样温柔。

　　她鼻子忽然一酸，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倒霉透了。膝盖不疼了，但心里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秦屿泽收了法术，伸手扶她站起来。泥水顺着她衣摆往下淌，她狼狈地站在他伞下，低头抠着掌心的泥。

　　“我送你回去。”秦屿泽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

　　两人沿着石径往回走。雨越下越大，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走到弟子舍门口的时候苏红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身白袍，淋透了。墨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水珠沿着下颌往下淌。

　　杨戬站在她弟子舍门口的石阶上，不知道站了多久，白袍下摆沾了一层泥点。手里攥着一把伞，没撑开。

　　他的目光越过她肩头落在她身后的秦屿泽身上，停了一息。然后他走下来，从秦屿泽伞下把她拽了出来。动作不大，但利落。

　　苏红被他拽进雨里，“哎”了一声，以为又要淋一身。但落下来的不是雨。

　　杨戬另一只手终于撑开了那把伞，遮在她头顶上。他自己半边肩膀露在外面，雨水顺着他的侧脸往下淌。

　　秦屿泽站在原地看着。杨戬垂眼看了苏红一眼，什么话也没说，扣着她手腕往台阶上走。

　　苏红被他拽着进了门，回头看见秦屿泽还站在雨里，冲她摆了摆手笑了笑，转身走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身边这人的气压低得让她不敢开口。

　　杨戬把她推进门里，伞收起来搁在门边。他半边身子湿透了，白袍贴在身上，墨发的水滴在门槛上碎成一圈圈暗痕。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低头看了她一眼。她满脸泥水，膝盖上还残留着秦屿泽法术的余光，亮晶晶的一小片。

　　他的目光在那片光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明天卯时。”他的声音比平时又沉了几分。

　　音落，他转身走了。

　　白袍的下摆扫过门槛，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苏红靠在门框上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雨幕里，低头看了看自己膝盖上那片残光，又看了看地上那串脚印。

　　她忽然觉得，他站在那里等她回来的时候，好像等了很久很久。那把伞攥在手里攥得都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