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忘我》竹析

3、体育课 有一

　　有一团不明的情绪堵在胸口，咽不下去，她重新躺回床上，眼前模糊，呼气变浅。
　　这两天假期过得很平淡，她除了吃饭洗漱，大部分时间都留在房间里，做作业或是看看书，吃饭的时候，面前总是摆着素菜。
　　她表哥虽然没再去网吧，但也天天窝在房间里打游戏，她每晚都被敲击键盘声，和时不时拔高的音量吵得睡不着。
　　许佳悦在上学前一天晚上，从玻璃柜里拿了一瓶香水，是准备送给前天好心给自己药的沐霜，以表谢意。也把那件灰色外套放进书包，如果人家来找她要，能及时换回去，礼物也多准备了一份。
　　她不喜欢麻烦别人。
　　周一，苏州的天晴了，又闷又热。
　　许佳悦穿了件长衬衫，遮住胳膊上的疤。她穿过走廊，到高一（1）班门口，这么短的距离，背后都出了层薄汗。
　　许佳悦推开门，她来的有点晚，班上人差不多到齐了，看了一眼沐霜的位置，准备找机会再把东西给她。
　　却没注意到，后面有一道阴险的眼神正盯着她。
　　邓微诺坐在别人的位子上，手中转笔，顺着许佳悦的目光望了一眼，转过头看着许佳悦把作业、装着衣服的塑料袋和粉色盒子放进桌肚。
　　她转笔的手一顿。
　　整个上午，温度不降反升，炽热的阳光被窗外的合欢树叶剪碎。
　　第三节数学课下了，许佳悦拿着书敲响了办公室的门。刚刚讲的最后一道大题，她还有些不懂。
　　门被拉开，正是何老师，对方拿着笔记本，看了一眼她手中的书，有些抱歉道：“许佳悦？我现在要去开会，可能没时间，你要不先问班上学习好的同学，比如沐霜。”
　　许佳悦听到名字滞了一下，没做反应，先给她让了道，打算回去自己上网查。
　　下节课是体育，班上的人都走了，看来是没被占，许佳悦走到窗外，她的座位靠走廊，打开的那扇窗里面就是自己的座位，她从窗外伸手进去，准备把书放桌上。
　　余光里好像看到了人影。
　　许佳悦抬起头，打量了一番，沐霜坐在第三排四列，教室很空，只有她一个人，在这个角度看不见脸，她坐姿懒散，一条腿伸直，一条腿曲着，胳膊搭在桌上，视线顿住，挽起的衣袖露出的手臂上，有一块紫红色淤青格外突兀，也许是皮肤白的原因，那块淤青显得更加狰狞可怕。
　　许佳悦将书轻轻放在桌上，就好像发现什么大秘密似的，没发出声音，准备悄无声息的离开，忽然位置上的人动了，她立马闪身躲在墙后，偷偷从后门溜走。
　　刚下楼，上课铃响了她走到队伍里站下，沐霜才慢悠悠晃过来，感觉到她散发的热气靠近，那人就在身后，而且还盯着自己，许佳悦站直了点，没往后看，抛出心中杂念，专心听老师讲话。
　　“这节课女生仰卧起坐，一组20个做三组，男生引体向上，一组5个，做四组，这是必考的项目。”老师双手背在身后，又唠叨了几句后，说：“做完了就自由活动，器材室的钥匙放体委这儿了。”
　　男生去单杠那，女生的仰卧起坐需要压腿，就两两一组朝空地走。队伍一哄而散，一个女生犹豫着朝许佳悦走去，却被邓微诺拉走。
　　许佳悦看着身边的人都结伴离开，心中没什么波澜，她不用压腿也可以做。
　　她刚往空地走了两步就被叫住，是老师的声音。
　　“唉！正好你们两个一组吧。”
　　许佳悦回过头，注意到老师身边同样落单的沐霜。
　　视线交接，都没动作，气氛有些尴尬。
　　体育老师看着两人干瞪眼，催促道：“愣着干嘛，去啊。”
　　沐霜先动了，路过她往草坪走，许佳悦转过身跟上去。
　　她莫名想起了下雨的夜晚，她和沐霜也是隔了这么大的距离，一句话不说。
　　沐霜已经坐在人群边上，许佳悦走过去半跪着按住她的脚背。
　　沐霜双手放置耳后，躺下去，一起一落，看似随意，其实每个动作都做的很标准。
　　她看着那张的脸一远一近，心里感慨，真的很漂亮。淡粉色薄唇，鼻梁高挺，深邃的眼眶里嵌入一颗深棕色瞳孔，纤长的睫毛垂落，上方是沉静的一字眉，在颜色最深的眉峰处，有一道细长的疤，颜色很浅几乎和肤色融为一体，给这张清冷的脸平添几分戾气。
　　这样一个学习好，长相好，家境好完美的人，许佳悦想到了不完美的一点，是无意间看到的，沐霜胳膊上的淤青，只是不小心撞到的不可能有那么大一块。
　　怎么弄得……
　　不应该深究，她下来时把衣袖放下去了，就是不想让别人发现。
　　她的心思飘远了。
　　“能用点儿力吗？”沐霜感觉到按在脚上的手越来越松了，忍不住提醒道。
　　“哦，不好意思。”她赶忙按紧。
　　沐霜做完换许佳悦。
　　她躺在地上，双腿弯曲，沐霜握住了她的脚腕。
　　其他人都在摸鱼，还时不时观察老师，等老师一看过来，就假装做两个，老师一没注意，就开始聊天。
　　相比之下，人群外的两个人做的还挺认真。
　　时间差不多，有一个人站起来，其他人也跟着走了，许佳悦把剩下的两个做完，也跟着大部队离开。
　　她先去小卖部买了瓶冰水，回到操场，虽然天气热，但在操场玩的人并不少，路过打羽毛球的，打篮球的人。
　　看见沐霜一个人坐在荫凉里，光明正大的玩手机，那里没有监控，老师也不知道哪去了，许佳悦环顾四周，确定只有那还有位置。
　　她与沐霜隔了点距离坐下，吹过的风都是热的，她拧开瓶盖喝了口水。
　　远处的同学跃起接住了飞过来的羽毛球，两个人打的有来有回。
　　许佳悦看了一会儿在操场挥洒汗水的同学。
　　这里离操场中央打球的人挺远，不知道是那边赢了，球场那边爆发了巨大的欢呼声，都传到这边来了，许佳悦往那看了一眼，有几个自己班上的同学，还有的不认识。
　　按理说这节课只有自己这个班上体育，那他们大概率是逃课出来的。
　　整个操场像沸腾的锅，尖叫声起此彼伏，风卷着躁动的气息从耳边呼过，许佳悦从中捕捉到不同的声音——游戏音效？
　　许佳悦在家听惯了，因此很敏感。
　　她朝右边看过去，看见沐霜懒懒的靠在墙边，横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玩什么游戏。
　　球场上还在欢呼，看不清他们脸上的笑，听不清到底在说什么，只感觉很闹腾。
　　没人注意到这边。
　　许佳悦觉得，这是和她说礼物的好时机。
　　她在心里打了会儿腹语，一扭头，下课铃响了。
　　沐霜从游戏里抬起头，她刚结束一局，也许是低头太久，脖子有点酸，她手放在颈侧，转了转脖子，正好撞进许佳悦的眼睛。
　　对方半张着嘴，欲言又止的样子，她看了她一会，也不见许佳悦说话，便低头把手机揣进兜里，再次抬头时许佳悦已经转了回去，沐霜也没多问，起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