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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机组的八卦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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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映礼之后的第一个工作日,阮星朗在机组准备室门口站了整整五秒才推门进去。
不是因为紧张——她飞了九年,什么特情都见过,不至于被一群同事的目光吓退。是因为她不知道门后面等待她的会是什么。是沉默的注视,还是铺天盖地的提问,还是那种更可怕的、所有人同时安静下来假装在忙然后偷偷用余光扫描她的场面。她在心里做了个快速风险评估,结论是:三种情况会同时发生。
推门。
风险评估完全正确。准备室里大概有七八个人,分散在沙发区、咖啡机和排班表公告栏前面。她推门进来的瞬间,至少有三个人同时停止了说话。林川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手里端着杯咖啡,用一种“我已经替你挡了一早晨子弹但敌军火力太猛我快撑不住了”的表情看着她。苏晓从排班表前面转过身,眼睛亮得像看到了活的红毯截图。另外几个乘务员挤在咖啡机旁边,其中一个小声说了句“来了来了”,然后被旁边的人用手肘捅了一下。
只有陈经理正常。他端着他那个印着“中国民航”褪色字样的保温杯,站在公告栏前面看排班表,头也不回地说了句:“小阮,早。你昨天在首映礼上那套深灰色西装不错。”
整个准备室安静了一秒。
“谢谢陈经理。”阮星朗走到咖啡机前面,给自己倒了一杯美式。动作和平常一模一样——拿起纸杯,按下按钮,等咖啡流满,加一包糖。但她的耳朵已经红到了耳垂。
陈经理转过身,端着保温杯,用那种飞了几十年民航练出来的洞察一切的眼神看着她。不是批评的眼神,也不是八卦的眼神,是那种看到自己教出来的学员终于学会了降落之外的东西之后的、带着几分欣慰又故意板着脸的眼神。“公司邮箱今天早晨收到了好几封媒体问询邮件,公关部那边转给我们飞行部了。内容很简单——‘贵司机长阮星朗是否正在与演员刘艺菲交往’。你知道我怎么回的吗?”
“怎么回的?”
“一个字——‘是’。”陈经理喝了口茶,杯盖碰到杯沿发出一声轻响,“然后我加了句——‘阮星朗同志是我司优秀机长□□,曾获金头盔奖章,飞行技术过硬,作风优良。’媒体问我你们是不是在交往,我回了她的简历。”
苏晓在旁边忍不住笑出声,赶紧端起咖啡杯挡住脸。
“行了,都别看热闹了。小阮谈恋爱是她的事,飞行质量才是飞行部的事。”他扫了一圈准备室里竖着耳朵的乘务员们,目光最后落在阮星朗身上,“不过小阮,下次上热搜之前,提前跟公关部打个招呼。人家小姑娘一大早被电话轰炸,连早饭都没吃。”
“……知道了。”
陈经理端着保温杯走出准备室。门还没完全关上,苏晓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了阮星朗面前,把手机屏幕举到她眼前。屏幕上是一个微博热搜词条,#刘艺菲首次公开恋情#,后面跟着一个鲜红的“爆”字。点进去,热门第一条是某娱乐媒体昨晚发的首映礼红毯照——刘艺菲穿着深蓝色缎面西装站在签名墙前,阮星朗穿着深灰色立领套装站在她旁边,两人手臂相挽,闪光灯在她们身后炸成一片白色的星海。配文只有一句话:“刘艺菲携民航机长女友亮相首映礼红毯,首次正面回应恋情。”
“你知道这条微博发出去之后,我们公司被网友扒成什么样了吗?”苏晓一边滑屏一边快速播报,“先是有人从你肩章上认出了航空公司标志,然后有人扒出了你的飞行资质公示——前空军飞行员、金头盔奖章、民航机长□□,全被翻出来了。然后网友们开始考古,翻出了一段去年你飞紧急备降的采访录音,下面评论全是‘姐姐好飒’。最后更离谱——有人扒出了你是《云荒剑影》全服前三的剑客,游戏超话里已经炸锅了。”
阮星朗接过苏晓的手机,翻了几页评论。热门评论第一条写着“这机长站姿一看就是部队出来的,肩背线条太绝了”,第二条写着“冷面机长×顶流影后,我可以”,第三条写着“等等,这个机长是不是上次在飞机上制服醉汉救了刘艺菲的那个?所以不是见义勇为是英雄救美啊”。后面跟着好几个吃瓜表情。
她把手机还给苏晓,端起美式喝了一口。表情平静,但端杯子的手指在微微发颤——不是害怕,是某种不习惯的暴露感。她习惯做那个在幕后的人,做那个在游戏里默默保护帮派的人,做那个坐在驾驶舱里不被乘客看到的人。现在所有细节都被翻出来,放在聚光灯下被人讨论,这种感觉很奇怪。
“你不高兴?”苏晓收起手机,语气从兴奋变成了关切。
“不是不高兴。是——”阮星朗想了想,“不太习惯。以前只有她一个人知道我,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感觉像穿着飞行服站在安检门里面,突然被推进了候机大厅。”
林川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他今天难得没有用那种“我什么都知道”的表情看她,而是用一种搭档之间特有的、不带调侃的认真语气:“你不想被扒?”
“不是不想。是——”她摩挲着咖啡杯的杯沿,“怕给她添麻烦。她的粉丝会怎么看她?她的合作伙伴会怎么想?她的事业会不会受影响?这些都是我控制不了的。”
“你以前开歼击机的时候,能控制天气吗?”
“不能。”
“能控制地面指挥吗?”
“不能。”
“但你还是飞了七年。为什么?”
“因为我相信自己的技术。”
“那就行了。你不能控制舆论,不能控制网友评论,不能控制她的事业。但你可以做一件事——你可以让自己变得足够好,好到所有人看到你们站在一起的时候,说的不是‘她配不上’,而是‘她们很配’。这个你能控制。”
阮星朗沉默了片刻。然后她把自己那杯没喝完的美式放在桌上,看着林川的眼睛:“你什么时候学会熬心灵鸡汤的?”
“跟你学的。”林川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后被苦得皱起眉,“你以前在驾驶舱里教育我的时候也是这个语气。我只是把你教我的东西还给你——你是最优秀的机长,你值得被人看到。而且说真的,你们俩站在一起,穿那两套西装,真的特别配。”
苏晓在旁边疯狂点头,几个乘务员也围了过来。一个小个子乘务员鼓足勇气开口:“阮机长,我昨天刷微博刷到凌晨,把你所有的照片都看了一遍。你在红毯上那个站姿,比旁边那些明星都好——他们站得歪歪扭扭的,只有你从头到尾背都是直的。我们乘务组昨晚还在群里投票,一致认为你是今年红毯最佳仪态。”
“还有你那个回答——‘她在客舱里,我在驾驶舱里。她在上面的时候,我都在。’”另一个乘务员接过话头,“我们组里的人听了之后说这比电影台词还浪漫。有人说你这是在用机长广播的语气说情话——太犯规了。”
阮星朗的耳朵从深红变成了绛红。她低头看着咖啡杯,杯沿上印着一圈淡淡的棕色咖啡渍,和她上次在巴黎酒店给刘艺菲泡可可时杯子上留下的痕迹一模一样。
“谢谢你们。”她抬起头,看着围在身边的同事们。这些人和她一起飞了两年,经历过颠簸、备降、各种特情。她以前觉得他们只是同事,除工作之外没有交集。但现在他们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八卦,是为了告诉她“我们看到了,我们觉得很好”。“我在公司群里看到你们讨论,一开始觉得有点不自在。现在不了。”
“群里那个名字——”苏晓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是林川起的。”
“第一个名字是苏晓起的。”林川秒回。
“你们俩谁也别说谁。”阮星朗看了他们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下午的模拟机复训结束后,她坐在更衣室的长凳上,打开“飞行部吃货小分队”群聊。未读消息早已积累到无法计数,她只往上翻了翻。最早一条是她被拉进群之后发的那句“知道了”,后面跟了一排整齐划一的“阮机长好”,队形保持得比飞行部的排班表还工整。然后是首映礼当晚,苏晓发了一张红毯截图,配文“咱们飞行部的门面担当”,下面几十条回复,清一色的表情包和感叹号。林川在凌晨发了一条:“友情提醒:明天阮机长来上班,大家正常一点。”苏晓回:“什么叫正常?阮机长谈恋爱就是我们飞行部今年最大的正常。”后面又跟了一条:“阮机长你在群里吗?在的话当我没说。不在的话,我说的是实话。”
她看着那几行字,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然后她打了几个字:“在。看到了。”群聊瞬间炸锅。苏晓连发了好几个表情,林川回了一串省略号,几个乘务员开始刷屏“阮机长好”。她看着满屏翻滚的消息,又打了几个字:“谢谢你们。首映礼那套西装我也很喜欢。”然后她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靠在更衣柜上,闭上眼。
但更衣柜的另一面,隔着几排柜子,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但更衣室里很安静,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以阮机长真的和刘艺菲在一起了?我看了昨晚的红毯照片,确实挺登对的。但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刘艺菲那种级别的明星,怎么会跟一个开飞机的在一起?”
另一个声音接了话,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谁知道呢。可能是图新鲜吧。娱乐圈的人谈个恋爱不都这样?几个月就换了。”
“也是。不过阮机长平时看起来那么严肃,没想到私底下居然和女明星搞在一起。去年我介绍朋友给她认识,她说没兴趣。原来不是没兴趣,是没遇到足够有名的。”
阮星朗没有动。她坐在长凳上,后背贴着冰凉的更衣柜铁皮,手里握着手机。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率在缓慢上升,不是愤怒,是某种沉甸甸的、黏糊糊的东西,正在从胃底往上涌。她没有站起来去质问那两个人。不是因为不敢,是因为她知道,只要她和刘艺菲在一起,这种声音就永远不会消失。她可以做陈经理面前那个说“我女朋友”时面不改色的阮机长,可以做红毯上被闪光灯轰炸也站得笔直的阮星朗,但她没有办法让所有人都闭嘴。
她站起来,推开更衣室的门,走了出去。走廊里没人,下午的训练课程还没结束,只有头顶的日光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她靠在墙上,拿出手机,翻到刘艺菲的对话框。手指在输入框里悬停了好一会儿。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说“有人在背后说我们”,听起来像告状;说“我不在乎”,又不太诚实。
最后还是打了字。
“今天在公司,有人在背后议论。不是所有人都觉得我们合适。”
清欢秒回:“我知道。今天我的粉丝群里也有人脱粉。有一个老粉说——‘十五年了,从你出道就喜欢你,但我不喜欢你现在的选择。’下面有十几个人点赞。夏瑶帮我监控了一天的舆情,发现有不少人在发帖说我是被包养的,你才是那个有钱的机长。还有人发了你的飞行资质公示截图,在上面画了个圈——‘年薪百万,果然有钱’。我差点让夏瑶回复说,我们俩都是自己挣的,谁也没被谁包养。”
阮星朗看着这条消息,先是愣了一瞬,然后忍不住笑了一下。那个笑声很轻,在空旷的走廊里只响了一秒就消散了。她知道刘艺菲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不是只有你在承受。我也在。我们都在。她打了几个字:“对不起,是我先抱怨了。”
“你那个不叫抱怨。你是在告诉我你的感受。以前你什么都不会说,只会自己消化。现在你愿意告诉我了——这是进步。而且我说过,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十五年老粉脱粉,不算小事。”
“脱粉的不是因为我是刘艺菲才喜欢我,是因为我符合她们的想象才喜欢我。但我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她们写的剧本。我有权选择跟谁在一起。”
阮星朗看着这行字,心里那个沉甸甸的东西被一点点化开了。不是彻底消失——她知道以后还会遇到——但至少此刻,被刘艺菲的文字包裹着,她觉得自己可以承受更多。她没有再发消息,而是拨通了语音通话。
响了不到半声就接了。背景音里有片场的嘈杂声——有人在喊“灯光组就位”,有人在搬道具,还有鼓风机呜呜的低频噪音。
“你接得这么快。”
“因为你很少主动打电话。”刘艺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片场特有的空旷混响,“等一下——我找个安静的地方。”脚步声,开门关门,嘈杂声被隔绝在门外。“好了。说吧。”
“其实没什么大事。”阮星朗靠在墙上,低头看着自己那双黑色平底飞行鞋的鞋尖,“就是今天在更衣室,听到两个同事在聊我们。说了一些不太好的话。”
“比如?”
“‘刘艺菲那种级别的明星,怎么会跟一个开飞机的在一起’。‘可能是图新鲜,几个月就换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刘艺菲用一种很轻很慢的语气开口,声音里没有任何愤怒或者委屈,只有一种被时间打磨过的笃定:“那你告诉他们——这个开飞机的,在游戏里护了我两年。在飞机上为了救我,手被碎玻璃划了那么大一道口子还在说‘小伤’。在济南酒店大堂里坐了一整夜,手动刷新了五次航班系统。开飞机只是她的职业,不是她的全部。她是我见过最勇敢、最笨拙、最不会说情话但每一个行动都在说‘我在乎你’的人。”她顿了一下,“所以不是我跟一个开飞机的在一起,是我和一个叫阮星朗的人在一起。只是她恰好会开飞机而已。”
阮星朗把手机贴得很紧,紧到机身发热。走廊里日光灯管轻微的嗡嗡声还在头顶响着,但她已经听不见了。她只听得见电话那头刘艺菲平稳的呼吸,和她刚才那番话在耳边余音缭绕。
“你把我想说的都说完了。”
“所以我是专业的。”
“专业说情话?”
“专业替女朋友辩护。”刘艺菲笑了一下,笑声在听筒里变成轻微的气音,“下次如果有人在你面前说这些,你不用替我辩护。就把我刚才说的那几点告诉他们。你的履历那么长——金头盔、九年飞行、两次特情处置表彰。我只是用几句话帮你总结了一下。”
“你的总结写得比我的飞行总结好。”
“那当然。我是写剧本出身。你的那些勋章和头衔,我都能写成情书。”她说完这句话,忽然降低了音量,大概是片场有人在喊她了,语速也加快了几分,但语气反而比刚才更认真,“星朗,以后再有这种事,第一时间告诉我。不用过滤,不用觉得自己在抱怨。我们是一起的。你承受的我也会承受。反过来也一样。”
“好。”
“那我回去拍戏了。今天拍夜场,可能要拍到凌晨。你早点睡。”
“等你收工。落地了——不对,收工了给我发消息。”
“你现在连说晚安都是用飞行员的术语。”刘艺菲低声笑了,“晚安,星朗。”
语音挂断后,阮星朗在走廊里又站了一小会儿。然后她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朝模拟机大厅方向走去。
傍晚,她回到公寓,换上居家服,简单做了顿饭——番茄炒蛋盖饭,一个人坐在茶几前面吃。手机放在旁边,屏幕上是“飞行部吃货小分队”的群聊界面。群消息已经比下午少了很多,但苏晓发了一条置顶公告,被她看到了。
“各位同事:鉴于近期媒体对阮机长个人生活的高度关注,请大家配合以下事项:1. 不向外界透露阮机长的排班信息和航班动态;2. 不接受任何媒体采访或私下爆料;3. 如遇陌生人询问阮机长信息,统一回复‘涉及个人隐私不便透露’。阮机长是飞行部的门面担当,也是我们大家的朋友。让我们一起保护好她的隐私,让她安安心心谈恋爱,安安心心开飞机。——苏晓(本群群主)”
下面已经有了好几条回复。林川:“收到。不过‘安安心心谈恋爱’这个说法苏晓你是认真的吗。”苏晓回:“认真的。阮机长谈恋爱之后飞得更稳了——上个月的降落数据比平时还好,她女朋友来探班之后的那趟航班,接地载荷比标准值低了更多。这叫恋爱红利。”另一个乘务员回:“我也发现了!阮机长最近广播的时候声音温柔了好多,以前像在做飞行简报,现在像在哄人睡觉。”又有人补充:“而且她最近在休息室里会主动跟我们聊天了。上次还教我怎么用焖烧锅炖汤——我说我想学做饭,她居然给我写了一份烹饪时间表,精确到分钟。”
阮星朗一条条看过去,筷子停在半空中,番茄炒蛋的汤汁从筷尖滴到碗里。她想起苏晓那句“恋爱红利”,觉得这个词用在飞行数据上大概不太严谨,但嘴角还是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她吃完饭洗了碗,回到客厅,在群里回了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谢谢大家。”
然后她拨通了刘艺菲的电话。响了五声才接。背景音里是片场收工后的嘈杂——场务在搬道具,有人在喊“明天通告几点”,鼓风机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深夜特有的安静底色。
“还没收工?”
“刚收工。在卸妆。”刘艺菲的声音带着熬夜之后的微哑,“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今天飞了模拟机复训,下午回家做了番茄炒蛋。刚才在群里看到苏晓发了公告——让全机组保护我的隐私,不接受媒体采访,不给外界透露排班信息。”
“苏晓——上次在巴黎给你带可露丽那个乘务长?她人真好。你有一群很好的同事。”
“对。所以给你打电话,是想让你也知道。有人在帮我。不是只有舆论压力,也有好事。今天那个军事片导演给我发消息了,说剧本已经改到第三稿,想请我做飞行技术顾问,正式合同。我问了几个同事,他们都觉得可以接——只要不影响正常飞行排班。”
“你接了?”
“接了。以后你的电影,我也能帮上忙。”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然后阮星朗听到刘艺菲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的疲惫被某种更深的情绪压了下去:“星朗,你知道吗。上次首映礼我带你走进我的世界。现在你把我带进了你的世界。你的同事在保护我们,你的朋友在帮我们,还有人请你去拍电影——这些都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因为你是你。”
“因为我是和你在一起之后才学会接受这些。”阮星朗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道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月光,“以前的我不会接这种合同,不会在群里说‘谢谢大家’,也不会在被人说了闲话之后给你打电话。都是跟你学的。”
“那你学得很快。”
“你教得好。”
卸完妆,刘艺菲挂掉电话,靠在保姆车的后座上。夏瑶在旁边整理明天的工作安排,头也不抬地说了句:“你们俩打电话的频率越来越高了。以前是文字消息为主,语音电话偶尔,视频电话很少。最近一周,语音通话时长总计——”她滑了一下屏幕,“比上个月多了不少。”
“夏瑶,你是不是在做数据分析表?”
“跟你学的。你分析她的语音习惯,我分析你的通话数据。”夏瑶面无表情地合上平板,“结论是——你们俩越来越黏了。这是好事。”
刘艺菲弯起眼睛,没有反驳。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枚旧剑穗。白玉珠在车内昏暗的灯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流苏的银白丝线有些旧了,但被仔细保养着,每一根流苏都顺滑整齐。她拍了张手腕的照片发给阮星朗,附了三个字:“还戴着。”又追了一条:“你也戴着的吧。我说的不止是剑穗,还有创可贴。”
阮星朗看着自己手背上那只举星星的兔子,放下筷子,用右手拇指轻轻摸了摸兔子耳朵,拍了张照片发过去。清欢秒回:“那就够了。她们说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还戴着,我也还戴着。”
阮星朗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看着暗掉的屏幕上映出自己模糊的轮廓。她想起第一次在游戏里听到刘艺菲的声音,想起新手村桃花树下那句“以后跟着我吧”,想起巴黎月光下她说“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那时候她觉得暗恋是一场漫长而孤独的飞行——没有副驾驶,没有塔台指引,只能一个人穿过云层。现在她知道了。暗恋是一场飞行,而恋爱是两个人共用同一个驾驶舱。轮换着握操纵杆,轮换着看仪表盘,轮换着在颠簸时说“有我在,不用怕”。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北京的冬夜清冽而安静,远处机场跑道灯在黑暗中闪烁着红白相间的光。她看向那片光芒,在心里默默做了一份只有自己能看到的数据分析——关于舆论压力的数据样本还不够多,无法得出统计结论,但初步观察显示:每次她因为外界的声音而感到不安,那个人总能用一句话、一张照片、一段语音,在最短时间内把她的心率拉回到正常值。这个现象值得长期跟踪。
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到一条新消息——不是刘艺菲发来的,是林川。只有一行字:“阮机长,下周三你有空吗?飞行部聚会,老地方,可以带家属。”
她看着“带家属”三个字,想起陈经理在休息室里那句“那就好好相处”,想起苏晓那条置顶公告里写的“安安心心谈恋爱”,想起今天在更衣室里听到的那些刺耳的话和电话里刘艺菲温柔但有力的辩护。她打了两个字:“有空。”然后翻到刘艺菲的对话框,发了一条:“下周三飞行部聚会,可以带家属。你来吗?”
清欢秒回:“来。不过我周三下午有个配音,可能晚一点。你先去,我到了给你发消息。”
“好。我给你留位置。”
“靠窗的?”
“靠窗的。和上次在巴黎咖啡店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