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蔷》温柔wr

6、假想

　　医院门诊楼的LED灯牌把“急诊”两个字照得惨白，夜风卷着消毒水的气味从自动门缝里渗出来。
　　隋漠寒把车停进车位，熄火后从储物格里摸出黑色口罩，利落地挂上耳绳，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
　　他偏头看了看副驾驶上蜷成一团的林蔷，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喂，林蔷，到了。”
　　“啊——”林蔷猛地睁开眼，睫毛扇动了两下，有些茫然地四下张望，“到了吗？我真睡着了？”
　　“嗯。”
　　隋漠寒拔了车钥匙，目光落在她脸颊被座椅压出的红印上，“很久没这样好好睡过了吗？”
　　林蔷愣了一瞬，指尖不自觉地绞住衣角：“是……吧……”
　　隋漠寒没追问，只是推开车门，绕到她那一侧拉开门：“行，那能走吗？”
　　“好像需要你扶我。”
　　林蔷抬起头，眼底还有一点没睡醒的水汽。
　　“好，没事。”他弯下腰，一只手臂穿过她的腋下，另一只手托住她的手腕，将她稳稳地架起来。
　　她的重心靠在他身上，能闻到他黑色t恤上淡淡的皂香混合着夜风的凉意。
　　林蔷单脚蹦了两下，隋漠寒便收紧手臂，几乎半扶半抱地带她走进急诊大厅。
　　大厅里人来人往，候诊椅上坐满了面色疲惫的家属，广播每隔几分钟就报一次诊室号，混着小孩哭闹和担架轮子碾过地砖的咕噜声。
　　隋漠寒扶她在诊室门口的塑料椅上坐下，自己则靠在墙边，低头刷手机，口罩上方那双眼睛却时不时扫向她肿起的脚踝。
　　诊室门开了，里面坐着一个四十出头的男医生，发际线微微后退，白大褂口袋里插着三支笔和一副老花镜。
　　他翻了翻林蔷的就诊卡，又抬了抬眼镜打量两人：“好了，小伙子，先推女朋友去打个CT吧，CT没事就没什么问题。”
　　“那个，医生——”林蔷刚开口，腰侧被隋漠寒轻轻按了一下。
　　“好。”
　　他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从诊室出来，走廊里日光灯嗡嗡作响，墙上的电子钟跳到凌晨一点十七分。
　　林蔷扶着墙单脚站着，扭头瞪他：“你怎么不解释？我不是你女朋友。”
　　隋漠寒正从墙角拖来一把轮椅，拍了拍坐垫上的灰：“我知道啊，所以我就必须要解释吗？”
　　他把轮椅推到她面前，单手扶住椅背，“解不解释又有什么意义？”
　　“那万一是你粉丝呢？”林蔷撑着扶手慢慢坐下。
　　“那就更不需要解释。”他绕到轮椅后面，握住推手，声音隔着口罩闷闷的，“我不是明星，我不红的，最多在圈子里还行，再说就算红，我也有我自己的私生活。”
　　轮椅被推着穿过急诊大厅，轮子碾过防滑地砖发出规律的轻响。
　　CT室在走廊尽头，两边墙上贴着“小心辐射”的黄色警示牌，空气里弥散着碘伏和冰冷的金属气味。
　　林蔷坐在轮椅上，他推得平稳，拐弯时会特意减速，经过不平整的地砖时还会微微抬一下前轮。
　　那一瞬间，她鼻子有点酸。
　　活了二十六年，别人的二十六岁是朋友圈里晒不完的旅行和奶茶。
　　而她呢？
　　父亲在她未出生时离世，母亲把她生下来就不要她，奶奶生病，有个吸血鬼的叔叔，唯有姑姑，可姑姑哪儿有那个能力。
　　于是在她懂事起她就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绷紧的弦、不敢停的陀螺。这些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她从不跟人提，因为命这东西，从来由不得她选。
　　今天，隋漠寒是第一个陪她来医院的男人。
　　他推着她穿过这条长长的走廊时，她忽然想起有一次她的阑尾炎犯了，她实在撑不下去了，于是瞒着奶奶和姑姑，独自挂号、独自等报告、独自在输液室里盯着滴管发呆的深夜。
　　那时候她站在走廊边，看着别人家的家属推着轮椅来来往往，心里想的是：这样的陪伴，谁不羡慕。
　　但她从不敢奢望。
　　所以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走路看车、过马路看灯、按时吃饭、不敢生病，因为她身后空无一人，她不能倒下。
　　“到了。
　　”隋漠寒停住轮椅，抬头看了一眼CT室门上的指示灯。
　　“嗯。”林蔷眨了眨眼，把那点潮湿逼了回去。
　　CT做完不过十分钟。
　　隋漠寒推着她回到走廊边的候诊区，自己坐在旁边的塑料椅上，长腿微敞，低头看手机上的片子结果。
　　报告很快从自助机吐出来，他接过来扫了一眼，折好塞进口袋。
　　林蔷一直没说话，望着对面墙上“请勿吸烟”的标语发呆。
　　“怎么了？”
　　隋漠寒偏头看她，口罩拉到下巴，露出嘴唇和干净的下颌线。
　　“没什么。”
　　林蔷摇头，头发蹭过轮椅靠背，“就是今天……谢谢你陪我来医院。”
　　“矫情。”
　　他把手机锁屏，塞回裤兜，“我不是也有责任吗？好在没有骨折，休息几天就好了。”
　　“还是要谢谢你！”她转过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像是夜里一汪被路灯照暖的浅水。
　　隋漠寒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起身把轮椅调了个方向：“想谢谢我，就配合我拿出好的作品。”
　　“我会的。”她笑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我信你。”他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时的他好温柔。
　　走廊尽头，自动门又开了一次，夜风裹着外面的蝉鸣涌进来。
　　隋漠寒推着她往外走，轮椅在地砖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林佳靠进椅背里，闭上眼，嘴角那点笑意还没散。
　　她想，二十六岁这一年，好像也没那么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