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护我 ...
-
林蔷翻開第一份文件,密密麻麻的條款让她只觉头大,毕竟这和看临床医学指南不一样,那是兴趣。
她眯起眼,指尖划过条款里那些刻意放大的字号——甲方拥有乙方全部非工作时间段优先支配权。
“薇念,甲方,隋漠寒,他是老板?”
林蔷疑惑。
“嗯哼!也是艺人,我们自己的音乐公司。”
芬姐靠在沙发扶手上涂指甲油,说话时眼皮都没抬,甲油刷在光线下划出一道珊瑚色的弧。
“怪不得那么嚣张。”
林蔷低语,声音被办公室落地窗外的车流声吞了一半。
隋漠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回了座位。
一瓶矿泉水贴着林蔷的小腿擦过,"咚"一声落在她身旁的真皮沙发上。塑料瓶身凝着薄薄一层白霜。
“谢谢,我不喝冰水。”
隋漠寒已经在她对面坐下,翘起腿。
“想多了,这儿没冰袋,我让你敷脚。”
不提还好。
他这句话像根针,精准地扎进林蔷一直刻意忽略的那个痛点。
她下意识低头——右脚踝比左边明显肿了一圈,皮肤绷得发亮,泛着不健康的红。刚才踩空时她只是踉跄了一下,现在倒好,每个骨缝都在往外渗酸胀感。
她探下腰,三根手指按在外踝上方,骨面平整,没有异常活动度,好在没骨折。
隋漠寒默视着她,心想,不愧是这正儿八经的医科大学临床外科专业出身,流程正确,人挺淡定。
“你没事吧?要先去医院吗?合同可以改日签。”
芬姐问。
“死不了。”
“行啊,浑身傲骨,”隋漠寒的声音从对面飘过来,带着点磨砂纸般的颗粒感。
他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拇指无意识地互相绕着圈,“那赶紧啊,提条件。”
他看见她眉头紧皱,心想,“我看你能撑多久。”
林蔷抬眼时正撞上他的目光。
隋漠寒下颌微收,但这不妨碍林蔷看清他嘴角那抹等着看好戏的弧度。
她咬住下唇内侧的软肉,脚踝的疼忽然变得具体起来,像有人正拿细铁丝一圈圈往上勒。
“我就几个要求。”
她挺直脊背,把后腰从沙发靠背上挪开。
“合作对等,不干涉我主业工作,我是医生,我的工作辛苦的,我很珍惜并且尊重我的工作。”
“可以,医生这职业应该受人尊敬,但这对等又是什么意思?”
“我这人天生反骨,我觉得人都是平等的,和谁都一样,不喜欢上下级关系。”
不喜欢上下级关系我看你在职场挺难混,但他还是同意了。
“成交。”
隋漠寒起身。
芬姐一个激灵,“你慌什么,人家还有话说。”
“你说。”
隋漠寒礼貌的伸出了手。
林蔷盯着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她的声音由刚才的理直气壮变成了闷声。
“钱可以提前预知吗?”
她是一个傲慢的人,她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问出了这句话。
隋漠寒的手没收回,倒是眉峰挑了一下。
"哼!林蔷……"
"我现在急需要钱。"
她打断他,指甲掐进掌心。
“行啊。”
他突然俯身,双手撑在两人之间的玻璃茶几上。
茶几不堪重负地"嘎吱"一声,他距离她近得能看清他左眼睑下一颗极淡的褐色小痣。
"那搬去我家。"
“凭什么?”
林蔷觉得代价太大,一时间她甚至联想到了即将和他有的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
“放心,我对你没兴趣。”
他直起身,退开半步。
“我只是不想我的合作伙伴突然给我使绊,我不做亏本的买卖。”
“我不会。”
“哼,口头承诺?”
隋漠寒把手机"啪"地扣在茶几上,动静不大,但茶几上的矿泉水瓶跟着晃了晃。
“当我傻子吗?我不信。”
“那个,隋漠寒……”
芬姐往前探了探身。
可隋漠寒直接一个抬手,动作很随意,芬姐立刻保持沉默。
他继续说:“合约期间,我会保证你奶奶后续的所有治疗,但你的休息时间只能是我的,不然我有权停止奶奶的所有治疗,你能做到吗?”
林蔷感觉后槽牙咬得发酸。
“怎么感觉像是被包养?”
“你要那么想我也没办法。”
“我没有。”
“所以,”隋漠寒重新坐下,这次坐得很深,整个人陷进沙发靠垫里。
他歪着头,手肘支在扶手上,食指一下下点着自己的太阳穴,“能做到吗?能能做到在你搬去我家后钱就会立刻到账。”
“行,但是我得加一条。”
“你说。”
“这期间,你得对我的人身安全负责,不然我也随时可以终止合同。”
隋漠寒点太阳穴的手指停住了。
他偏过头,从侧面打量她,目光从她发顶缓缓滑到绷紧的脚踝。
“哼!你倒是挺会保护自己啊。”
他笑了一声,但眼里没笑意。
“但是,难道注意安全的不应该是我吗?”
“我是女生。”
“现在的女生可不输男生。”他重新看向她,瞳孔在逆光里缩成两个极小的黑点,“尤其在心狠这一块。”
“隋漠寒……”
芬姐再次叫住了她。
可隋漠寒的眼神始终焊在林蔷脸上。
他的脖颈微微前倾,肩膀打开,整个上半身像一张拉满的弓。
"放心,我会护你周全。"他说得很慢,每个字之间的停顿都像在称量。
"所以,回答我,同意吗?"
昏暗的灯光摄向她,林蔷被晃得眯起眼,看见他逆光的轮廓边缘镶着一圈金边,像教堂彩窗里的圣徒剪影。但圣徒不会用这种眼神看人——那种目光太具象了,沉甸甸地压过来,堵住了所有讨价还价的缝隙。
“同意。”
“明天搬来后钱自然会到账。”
隋漠寒终于移开视线,从茶几上拿起那瓶已经化了一半的矿泉水,拧开盖喝了一口。
“你们继续。”
他不再说话,可压迫感还残留在空气里,像暴雨前滞重的闷热。
那一刻,林蔷算是领略到了电视剧里那些大佬咄咄逼人的主场气场,如果再继续,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招架。
可她也清楚,在金钱面前,能不能招架又算什么呢。
林蔷低头重新看那份合同,纸上的条款忽然变得模糊。
她想起上周在透析室外,奶奶的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那时她就在想,如果能换来那声音多持续一天,岂止搬去他家,做什么她都愿意签,毕竟奶奶在她的生命中是那么的重要。
脚踝的痛感正沿着胫骨往上爬,但她发现自己已经分不清,这痛究竟来自扭伤,还是来自刚才那个瞬间——当隋漠寒说"我会护你周全"时,她心脏某处极其细微地、背叛般地,颤了一下,她知道那样其实不可,可她又需要。
这些年,她活的太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