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蔷》温柔wr

30、我让给你

　　两个女人并肩而行。
　　微风从街角拐过来，卷起几片悬铃木的落叶，贴着季晴的高跟鞋打了几个旋。
　　季晴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来，阳光恰好照亮她半张脸，另一侧隐在阴影里，嘴角那抹隐忍的笑意也一并收了回去。
　　“林小姐，”她的声音凉下来，“都是女人，我知道你们在演。你们没睡。”
　　林蔷也站定了。她低头踢了一下脚边的小石子，看它骨碌碌滚进下水道栅栏里，才不紧不慢地抬起眼。
　　“睡？”
　　她偏了偏头，唇角弯起一个似有若无的弧度，“取决于我愿不愿意而已。不过我倒是敢肯定你们没睡过——不然你们的房间不会一直是分开的。”
　　季晴的睫毛颤了一下，像蝴蝶被骤雨打湿了翅。
　　“那你了解他吗？”
　　“我跟你不一样。”
　　林蔷裹好滑落的披肩拂开额前的一缕头发，此刻，她脸上的笑容是温婉的，“我从不去刻意了解一个男人。喜欢我的男人，自然会把该说的都告诉我。”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季晴的肩头，“其实这人啊，都是独立的个体。越了解，问题只会越多。我只要两个人在一起舒服就行。”
　　“舒服？”
　　季晴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细碎的讥诮，“就这么简单？”
　　“嗯，舒服。”林蔷收回视线，坦然地迎上她的目光，“很肤浅，是吗？所以季小姐，我不知道你们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已经给足了你体面，话不用我多说吧。”
　　季晴的指尖攥紧了手包的金属链，“其实你不喜欢他？”
　　“我没有义务告诉你。”林蔷轻轻摇了摇头，低马尾扫过颈侧，“但就算不是我，你也没有机会了。”
　　“那你知道——”季晴的声音扬起来半度，又强压下去，“靠他的经营模式，他的公司根本不赚钱吗？我只是想提醒他。”
　　“那又怎样？”
　　林蔷的回答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就算他一无所有，他还有才华。这一点，你比我清楚。”
　　她往前踱了半步，“我算是明白了——其实你也并没有多喜欢他这个人。你喜欢的不过是他的才华。但他的才华是他自己的，不是拿来给你当跳板的。”
　　季晴的脸色暗了，“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最深的爱，不就是应该托举她吗？”
　　林蔷闻言，忽然笑了。
　　那笑意从眼角漫开，没有嘲讽，倒有几分温和的怜悯。
　　“那是因为这个女人无能。”她伸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一个无能的女人才会永远想着让男人来托举自己。就像现在——你如果有能力让自己过得更好，你还会来找他吗？”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季晴的眼眶不可察觉地红了一圈。
　　她深吸了口气，胸口的起伏渐渐平复下来。
　　“林小姐，你很自信。”
　　“只有自信的女人才配得上他，”林蔷微微偏过脸，路灯在她眼睛里碎成两粒小小的光，“难道不是吗？”
　　“那你未免太自信了。”季晴的声音轻下去，却带了某种执拗的硬度，“但我不会放弃。我承认，当年是我太年轻。我会弥补他。”
　　“你要做什么和我没关系。”
　　林蔷抬手看了看腕表，“如果他真的愿意重新接受你，那我也没有必要争。”
　　她抬起眼，笑意淡淡的，像隔着一层薄雾看人，“我让给你，如何？”
　　季晴怔住了。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卷着远处车流的喧嚣声。
　　林蔷没等她回答，已经转身朝来路走去。
　　高跟鞋敲击路面的声响不疾不徐，最终融进了花园入口那片浓稠的树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