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蔷》温柔wr

19、把我的乐观分给你

　　林蔷就站在远处看着他让了一个又一个，暴脾气跟着就上来了，“龟儿子，一个大老板，啷个楞个瓜皮啊！怂起那个样子，看我的。”
　　未闻其人先闻其声。
　　“干嘛呢？大妈，欺负我男朋友。”
　　林蔷上前一把拉住隋漠寒的手，“别让，这些人就是倚老卖老，不会感激你的。”
　　隋漠寒暗爽，这被人护着的感觉还不错，不过他还得装，“那个，我觉得没事，但是……”
　　“什么觉得没事没事，你让了他们后面排队的人怎么办。”
　　隋漠寒看向后面对的年轻人，一个个眼珠子都快要翻出来了，就是没一个人找那些阿姨们理论，毕竟都被欺负惯了，忍不起躲得起。
　　“阿姨，后面排队。”
　　林蔷把一个阿姨拉了出来。
　　“姑娘，你干嘛呢？我是老年人，排队身体吃不消的。”
　　“那年轻人能吃得消吗？大家不都拍了这么久吗？”
　　“要尊老爱幼，老师没教你吗？”
　　“还爱幼，刚刚那小姑娘叫了你一句太婆让一下，你骂人没眼力见，怎么？你爱幼了？”
　　“我没那么老。”
　　“现在是承认了？刚刚不好说自己是老年人吗？”
　　“无聊。”
　　“无聊就更应该排队。”
　　“是小伙子让我的。”
　　“是吗？”
　　林蔷瞪了隋漠寒一眼，“是吗？”
　　“我没有。”
　　“太婆，那没办法了。”
　　“你这年轻人怎么这样，刚刚那大妈你都让，怎么到我就不行了？”
　　“那人家都说了自己赶时间啊。”
　　“那我也赶时间。”
　　“什么人啊？还可以这样，那不好意思，太婆，我们更急，请靠后边排队。”
　　那太婆就是不让，一个侧身把林蔷推到了另一个踉跄，好在隋漠寒风反应快一只手护住了他。
　　“阿姨，你干嘛推人呢？”
　　“我推了吗？不就是不小心碰了一下。”
　　“那我也碰你一下试试？”
　　隋漠寒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没有了之前的和煦，拳头甚至都握紧了。
　　后面排队的人你都跟着起哄，“你这老年人怎么这样啊？人家让你你还推人家女朋友，不买就赶紧走吧，别耽误大家。”
　　那太婆见状也不好再停留，灰溜溜的离开。
　　林蔷站在隋漠寒身旁低笑，心想，这男人关键时候还挺man。
　　小吃街的霓虹灯在暮色里次第亮起，橘红色的光晕染在林蔷的侧脸上，把她的笑容镀了一层暖绒绒的边。
　　路边的小石桌被油渍和时光磨得发亮，桌面歪歪斜斜地摆着两大袋小吃，塑料袋里腾起的热气裹着辣椒和孜然的香气，在微凉的晚风里打着旋儿。
　　隋漠寒低着头，目光落在石桌上一道浅浅的划痕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塑料袋的提手，耳根那抹不易察觉的绯红被路灯光照得无所遁形。
　　林蔷却浑然不觉似的，大大咧咧地往石凳上一坐，一条腿翘起来，运动鞋的鞋带松了半截，她也不管。
　　她仰头灌了一口刚买的柠檬茶，冰块在杯子里哗啦啦地撞，然后偏过头，眯着眼看身边这个穿衬衫西裤的隋总，此刻缩着肩膀坐在矮石凳上，膝盖几乎要顶到下巴，活像一只被强行按进猫窝的大金毛。
　　“隋子，”她拿空着的那只手戳了戳他的胳膊，“你别扭啥？也不看我，被那群老妞吓得魂儿都没了？”
　　林蔷仰着头，一脸的坏笑，硬是要逼着他看她。
　　隋漠寒终于抬起眼，目光匆匆掠过她的脸，又飞快地垂下去，盯着自己皮鞋尖上一点并不存在的灰尘。
　　“没吓着，”声音闷闷的，“就是……懒得跟她们一般见识。”
　　“懒得？”林蔷“嗤”地笑出声，身子往前一探，下巴几乎要搁到他肩膀上，“那你刚刚拳头攥那么紧干啥？我还以为你要揍人呢。”
　　隋漠寒被她说得耳根更烫了，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肩膀却不小心撞到她探过来的额头。“咚”一声轻响，两人都愣了一下。
　　林蔷“哎哟”一声揉着脑门，却笑得更大声了，“隋子，你这骨头还挺硬。”
　　“对不起……”他手忙脚乱地想去看她额头，伸到一半又僵住，手指蜷了蜷，收回去扶了扶自己的眼镜。
　　“得了吧，”林蔷摆摆手，重新靠回石桌边，翘着的腿晃了晃，“你这人吧，就是太端着。明明刚刚护我的时候挺猛的，怎么一坐下就蔫了？分裂啊你？”
　　隋漠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被林蔷抢了白。
　　“哎，说正经的。”林蔷突然收了笑，食指敲了敲石桌面，像在敲一面小鼓，“你刚刚在那边，让了一个又让一个，心里其实憋屈吧？”
　　隋漠寒没说话，但嘴角轻轻抿了一下。
　　“我就知道。”她得意地晃晃脑袋，“你这种人吧，小时候肯定被教育得特别好，什么绅士风度、什么不与小人争，背得比课文还熟。可憋久了，人会生病的。”
　　她顿了顿，忽然伸手，隔着塑料袋捏了捏他放在桌上的手背，力道不重，带着点安抚的意味，“所以以后要再遇上这种事，如果有我在，你可以别出声，我可以护你，我这人吧，别的不行，吵架从来没输过。”
　　她的手很快收回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又去扒拉那袋炸串。
　　但隋漠寒手背上那一小块温度却赖着不走，像颗火星子，滋滋地烫着他。
　　他低着头，喉结动了动，“你刚刚说，”声音低低的，“我是你男朋友，男朋友是随便称的吗？”
　　林蔷正叼着一串年糕，听到这话，眼珠子转了转，把那串年糕“啵”地拔出来，油亮亮的唇上沾了辣椒碎。
　　“咋了？隋总在意这个？还真是体面人，”她歪着头，一脸促狭，“那下次我喊你‘隋总您好请问您需要什么服务’？多生分啊。”
　　“这样啊！”他蹙了蹙眉，指尖在石桌上画着看不见的圈。
　　“怎么？想当我男朋友？”
　　她凑近一点，眼睛亮晶晶的。
　　“瞎说什么，我又不是谁都可以。”
　　“说的好像我就谁都可以似的。”
　　“我可没说。”
　　“是不是林宝贵跟你说了什么？”
　　“没……”
　　林蔷翻了个白眼，把年签子往桌上一拍，“不可能，他啊，是不是又说我身边男人多嘛，你信吗？”
　　“我不知道。”
　　“不过我不在意，信则信，不信则不信。”
　　“意思就是有了。”
　　“有啊，有也跟你没关系，不是吗？”
　　“无聊，不吃了。”
　　隋漠寒起身把东西往旁边一扔。
　　林蔷愣了一秒，随即“哈”地一声笑出来。
　　“怎么还生气了？现在的男人啊，真是的，比女人都矫情。”
　　隋漠寒不搭理她。
　　林蔷起身，轻轻碰了一他的肩，“喂，隋子。”
　　“干嘛？”
　　“张嘴。”
　　“啥？”
　　一颗棒棒糖塞进了他的嘴里。
　　“我不要吃含糖量高的东西。”
　　“闭嘴，别装人家霸总玩自律。”
　　“哦！”
　　隋漠寒就真的乖乖的闭嘴了，垂下眼，嘴角却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点点。
　　“味道怎么样？”
　　“可乐味的，还行，小时候很喜欢。”
　　“不错吧，我也喜欢，以后跟我混，有的是你喜欢的。”
　　“真是幼稚。”
　　路灯下，两人的影子在小吃街的石板路上交叠成一团。身后卖烤冷面的阿姨吆喝声、孩子们追逐的笑闹声、远处广场舞的音响声，都像退潮的海水一样模糊下去。
　　他侧过头，看着林蔷又拆开一包炸土豆，辣椒面撒得满桌都是，她低头吹了吹热气，鼻尖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被暖黄的灯光照得亮晶晶的。
　　隋漠寒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干嘛？我脸上有脏东西？”
　　林蔷问他。
　　“没有。”
　　“那你盯着我干嘛？我很美吗？我也觉得。”
　　“想多了，只是觉得你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就挺乐观，挺开心。”
　　“那是你不懂，乐观都是被逼出来的，不过还是得谢谢你。所以你呢？不乐观吗？”
　　“我啊，这点，我可能还真比不上你。”
　　“没关系，你现在认识我了，我把它分你一点。”
　　“好啊，谢谢！”
　　他回答得很轻，轻到几乎被晚风带走。
　　林蔷嚼着土豆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抬起眼，却笑得比小吃街所有的霓虹灯都亮。
　　“客气啥，”她拿签子指了指他，“以后还得请您多多指教。”
　　她又拆了一颗棒棒糖，橙子味的，直接塞进他手里。
　　隋漠寒握紧那颗糖，没吃，却觉得掌心滚烫。
　　远处，一个卖气球的老人经过，五颜六色的氢气球在深蓝的天幕下轻轻摇晃。
　　林蔷忽然站起来，对着那群气球伸长脖子喊了一句：“大爷！那个熊猫的多少钱？”
　　隋漠寒坐在石凳上，仰着头看她踮起脚尖的背影，明明自己的生活已经一塌糊涂，还能把自己活的这么乐观。
　　他低下头，把掌心那颗橙子味的糖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衬衫口袋，贴着心口的位置。
　　晚风拂过，小吃街的烟火气裹着糖的甜、辣椒的烈、炸串的香，把人间的热闹全灌进了这个夏天的黄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