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蔷》温柔wr

10、租客

　　林蔷一夜没睡。
　　坐在院子里那把旧藤椅上，看着满墙的野蔷薇，因为奶奶住院，野蔷薇凋落了不少，这个院子安静了很多。
　　天亮的时候，手机亮了，是隋漠寒发来的一条消息，“到了。”
　　此时的他正倚在车旁，没有进去。
　　“不进来？”
　　“你们女人收拾东西我进来干嘛？我们还没熟到那个地步。”
　　“挺绅士嘛？”
　　“还行。”
　　指间的烟明明灭灭，映着隋漠寒半张幽怨的侧脸，似笑非笑。
　　这也是林蔷对他的第一印象：似笑非笑。
　　她自认自己挺会识人，毕竟自己还是个心理咨询师，但对他，她是有点束手无措的。
　　十分钟后，隋漠寒掏出手机，“合伙人，好了吗？”
　　“催什么催？”
　　“你。”
　　隋漠寒有些惊讶，按照昨天的趋势，他想她或许是会顺从他的，可没想到今天的她那么叛逆？
　　隋漠寒把烟从唇边拿开，火星在风里一颤。
　　“赶紧的，我不喜欢等人。”
　　“巧了，我也不喜欢别人等我。”
　　隋漠寒吃了一瘪，“废话真多，我是你老板。”
　　他低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嘴角却弯了一下。
　　“好了，凶什么嘛，你不是我老板。”
　　“真是烦人。”
　　他狠狠的掐灭烟头，随手弹进墙角的垃圾桶。
　　这时，一只瘦小的流浪猫不知从哪个灌木丛窜出来，踩着碎步停在他脚边。
　　隋漠寒一愣，居然不怕自己，于是蹲下身来。
　　那猫浑身狸花，耳朵缺了一角，琥珀色的圆眼直勾勾望着他，尾巴尖轻轻一勾。
　　“嘿！”
　　隋漠寒一个跌脚，那小猫咪依旧没有逃开。
　　“小家伙，你的爸爸妈妈呢？”他压低嗓音，伸出手指，悬在猫头顶一寸处，不敢贸然碰它。
　　那猫只是仰头“喵喵”地叫，细弱的声线像一根被拉紧的线。
　　“好可怜，你是找不着家了吗？”隋漠寒的声音低下去，喉结微微滚动。
　　他正想去够猫的小爪子，那猫却忽然竖了竖耳朵，猛地转身，朝他的身后扑去。
　　院墙下面的阴影里，两只大猫慵懒地踱出来，用脑袋蹭了蹭小猫的脊背。
　　隋漠寒怔了半秒，随即站起身，望着那对猫母子，轻声说：“哦，你是有家的。”
　　尾音散在风里，像一粒沙落进水里。
　　这时，林蔷正好拖着行李箱从门内出来。
　　她今天把长发挽成低马尾，额前碎发被汗濡湿了几缕，白色连衣裙的裙摆随着步子轻轻摆动，脚下踩着一双平底帆布鞋——整个人比昨日矮了半头，却多了几分邻家的柔和。
　　“隋漠寒，流浪猫不可以随便碰的，小心被挠。”她瞥了眼那对猫。
　　“连它都有父母的陪伴。”隋漠寒低低地、几乎自言自语地吐出一句。
　　“什么？”林蔷明知故问。
　　她其实听得真切，她又何尝不是呢。
　　“没什么。”
　　隋漠寒回过神来，忽然上下打量她一眼，眉头一挑，“你今天怎么这么矮？”
　　“你烦不烦，我168。”林蔷白了他一眼，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杵。
　　“有吗？”他歪着头，故意眯起一只眼，目光从她头顶溜到鞋尖。
　　“我平鞋。”她抬了抬脚，帆布鞋的白边在灯光下一闪。
　　“哦，那也不高。”他摊了摊手，一脸欠揍的无辜。
　　“你闭嘴。”林蔷气鼓鼓地别过脸，这辈子最想要的身高就是170，却偏偏停留在了168，这下可好了，还被人嫌弃矮了，心里更是不平。
　　“你……”隋漠寒刚张口。
　　林蔷完全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你什么？允许你说我不允许我怼你？”
　　她猛地转回头，眼底却藏着一点笑。
　　隋漠寒只好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眼角的细纹也跟着舒展开来，他挑眉，“可以啊，不错，敢怼我的人不多，你算一个，行李给我。”
　　“给。”林蔷把箱子推过去，打心里就没想跟他客气——反正他力气大，不用白不用。
　　隋漠寒接过那只轻飘飘的箱子，掂了掂：“这么轻？”
　　“又不是搬家。”她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
　　“行。”隋漠寒下意识地又打量了她一圈，目光在她白色裙领的蕾丝边停了一瞬，声音忽然放轻，“今天，虽然矮了一点，但挺好看，喜欢白色的连衣裙？”
　　林蔷被他这句没头没脑的夸赞弄得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不过是一条普通的棉布白裙，领口绣着几朵小小的雏菊，洗过好几次了，边角甚至有点起毛。
　　“嗯！就一条普通的裙子。”她捋了捋裙褶，耳根却悄悄泛了红。
　　“好看。”
　　尴尬。
　　林啊只觉得这两个字落在空气里有点烫，他们不过才认识一天，说这些话总觉得有点怪怪的，但她还是礼貌的回道：“谢谢！”
　　-
　　车辆最后停在一座独栋别墅的黑色铁艺门前。
　　院墙上的蔷薇开得正盛，馥郁的香气从车窗缝隙里挤进来。
　　林蔷望着那些探出头的蔷薇，她在想，到底是怎样的思念才能种满这满园的蔷薇。
　　赵妈早已候在门廊下，笑着迎上来：“少爷，回来了，这是林小姐吧？”
　　隋漠寒推开车门，长腿迈下，顺手接过林蔷手里的箱子递给赵妈：“赵妈，安排一下，公司还有会。”
　　他边说边解开了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露出一点锁骨，领带松松地挂在颈间。
　　“好！”赵妈接过箱子，又朝林蔷温和地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屋。
　　平日里林蔷没有被人照顾过，看着赵妈给自己提箱子总觉得于心不忍。
　　“赵妈，把箱子给我吧，挺重的。”
　　“没关系的，林小姐。”
　　“赵妈，您可以叫我林蔷就好，我只是暂时在这儿住，您就当我是租客。”
　　赵妈看了一眼隋漠寒，隋漠寒点头。
　　赵妈这才松开拉着箱子的手。
　　“哦，对了，隋漠寒，我今天休息需要去你那儿上班吗？”
　　“我们是下午上班到晚上，晚上你过来吧。”他单手插兜，语气随意。
　　“那我下午可以请假吗？我想去把奶奶的住院费用续上。”
　　林蔷小心翼翼的拽着他的衣角。
　　隋漠寒盯着她看了两秒，这女人，怎么和昨天不一样了，还会装可爱了。
　　隋漠寒觉得有点恶心，不过他并没有揭穿她，而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短促的笑。
　　“随便你，但晚上必须来公司。”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表盘玻璃映着廊灯的光。
　　“好，遵命！”林蔷故意并拢脚跟，做了个夸张的敬礼动作，眉眼弯弯。
　　隋漠寒正往台阶上走，闻言回头，目光在她笑脸上停了一拍：“少装可爱，不适合你。”
　　“那我适合什么？御姐？”林蔷歪着头，把行李箱的拉杆捏得咯吱响。
　　隋漠寒偏过头笑了，嘴角噙着一点戏谑：“那我就是熟男。”
　　“不要脸，你个老登。”
　　“我不是。”
　　“不是吗？”
　　林蔷试图去和他对视。
　　他不乐意，可越是转身，林蔷越要穷追不舍，隋漠寒无奈，“好了，中登，最多不过。”
　　说完，把她的脸别到一边。
　　“走了，有事，我的家交给你了。”
　　赵妈看着两人如此打闹，嗪着泪花说道：“林小姐，季小姐走后，少爷就很久没有这样笑了。”
　　“是吗？那她在他的心里一定很重要。”
　　微风迎着他的身影带落两片蔷薇花瓣。
　　林蔷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她竟觉得此男似有几分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