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别装》仄闻

53、中场 十一月中的

　　十一月中的中期答辩安排在周三下午。

　　沈灼跟李建国请了半天假。李建国签字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只说了一句“别耽误一模复习”就把假条递回来了。她接过假条塞进口袋里，回教室收拾了答辩要用的电脑和材料。季星眠已经在整理背包了，他把两个人的文件分别装进不同的文件夹里，用不同颜色的便利贴在封面角上做了标记。沈灼看了他一眼，他把蓝色那张贴纸递给她的动作跟平时递豆浆一样自然。

　　答辩过程比预想中顺利。沈灼负责讲项目进度部分，季星眠负责讲技术方案和数据分析。台下坐着方远和另一个没见过的年轻老师，两个人偶尔在评分表上写点什么，偶尔抬头看屏幕。沈灼讲到一半的时候嗓子干了一下，她停下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继续讲，没有卡壳。季星眠在旁边用笔尖点了点屏幕上的一个数据点补充了一句说明，她接过去把那部分讲完了。

　　问答环节沈灼被问到了两个问题，一个关于实验重复次数的偏差分析，一个关于后续改进方向。她答第一个问题的时候有点磕巴，第二个问题答得顺一些，因为那个方向她跟季星眠上周讨论过。问完了之后方远点了点头，说了句“可以了”。

　　两个人从物理楼出来的时候外面下着小雨。雨丝细密地斜织着，把校园里的银杏叶打得贴在地面上，金黄色的叶片被水浸得发亮。沈灼站在楼门口的台阶上深吸了一口雨后的空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出头。

　　“回学校？”季星眠站在她旁边把外套拉链拉上了。

　　“回吧。晚自习还赶得上。”

　　两个人坐公交回了学校。走进教室的时候下午最后一节课还没下课，沈灼从后门溜进去坐回自己的位置。林晚晚从前面回头看了她一眼，用口型问了一句“怎么样”，沈灼比了个OK的手势。林晚晚转回去继续听课了。

　　晚自习的时候沈灼把今天落下的复习内容补了补。她翻到数学复习资料里今天该做的部分，发现里面夹着一张纸条，是林晚晚留给她的。上面写着今天各科布置的作业清单，每一条后面都画了一个小勾。沈灼看了一眼前排林晚晚的背影，她正埋头做题，马尾辫安安静静地垂在肩膀上。沈灼把纸条折好夹在课本里继续写题了。

　　一模在十二月的第一周。考试前三天教室里的气氛明显紧了，课间都没什么人出去，所有人都在低头翻错题本。沈灼的错题本已经翻得起了毛边，封面上贴的科目标签被手指摸得褪了色。她把数学和物理的错题从头到尾过了两遍，英语作文模板背了三遍，文综的重点时间轴用彩色笔重新画了一张贴在床头。

　　考试当天沈灼走进考场的时候比期中紧张了一些。一模的考场按上次考试的年级排名分的，她被排在了第五考场。坐她旁边的是几个陌生面孔，大家互相看了一眼都没说话，各自低头翻自己的资料。第一科语文卷子发下来的时候她深吸了一口气，先翻了翻作文题目，确认没跑题之后开始从第一题往下做。

　　三天考完。最后一科交卷的时候沈灼走出考场站在走廊里，觉得整个高三楼都比平时安静。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中指侧面被笔硌出了一道红痕，指尖沾了一点墨水。她把笔袋拉链拉好往楼下走，季星眠在一楼门厅等她。他手里拿着一瓶水，看到她下来的时候递了过来。

　　“怎么样？”

　　“不知道。”沈灼接过水喝了一口，“先不想了。等成绩出来再说。”

　　季星眠点了点头。两个人走出校门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路灯亮了，十二月的风冷得扎脸。沈灼把围巾重新围了一遍，缩着脖子往车站走。

　　成绩是周五下午出来的。沈灼在手机上查的分，加载图标转的时候她攥着手机壳的边缘，指甲掐进了塑料壳的缝里。页面弹出来之后她先看了排名那一栏。

　　一百一十二。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一百一十二，离前一百差十二名。比十月的一百五十一又进了三十九名。她的总分比十月涨了将近四十分，数学单科考到了一百一十七，英语第一次上了一百。

　　她把手机递给季星眠看。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嘴角弯起来了。那个弧度比平时的笑大了一些，眼尾的褶也深了。

　　“差十二名。”他说。

　　“下个月还有期末。期末进不了前一百，下学期还有二模三模。”

　　季星眠把手机推回来。他低头从书包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面上，是一小袋橘子软糖，就是她爱吃的那种。沈灼看了看那个软糖袋又看了看他。

　　“你什么时候买的？”

　　“今天早上。考完了就买了。你不管考多少我都买了。”

　　沈灼把软糖拿起来拆开吃了一颗。橘子味在嘴里化开的时候她觉得嗓子眼里那股堵了好几天的东西终于疏通了一点。她把软糖袋封好放进书包侧袋里，抬头看着季星眠坐在旁边翻着他那份成绩条。他的成绩条不用看也知道是顶端的数字，但他翻得很认真，像是在确认每一科的分数。

　　“季星眠。”

　　“嗯。”

　　“寒假你还去我家包饺子吗？”

　　“去。”

　　“那今年买速冻的。我不练了。太费时间。”

　　季星眠偏头看着她，嘴角的弧度还挂着：“行。但煮的时候我看着火。你上次把锅烧糊了。”

　　沈灼瞪了他一眼，但没反驳。她低头翻开复习资料继续写题，笔尖落在纸面上的声音混在教室里其他人翻书和写字的声响里。窗外的十二月寒风把枯叶吹得打在玻璃上，教室里暖气开得足，把整间屋子烘得暖融融的。她写了两页之后停下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发现今天脖子居然不僵了。创可贴已经揭了三天，后颈的皮肤上只留下一小块浅红色的印子，不疼也不痒了。

　　她把笔换到左手转了一圈又换回来继续写。桌角那张高考倒计时的牌子显示着还有一百七十九天。数字一天一天地掉着，但她的排名也在一天一天地涨着。两条线在各自的轨道上走着，她在中间找着那个能让它们交汇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