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别装》仄闻

52、撑住 高三的第一

　　高三的第一个月过得比沈灼预想的快。

　　每天六点十分到校，晚上十一点离校。周六全天补课，周日上午休息下午去集训队。日子被切割成一块一块的，每一块上面都贴着倒计时的标签。黑板上方挂起了高考倒计时的牌子，值日生每天早上翻一页，数字一天一天地往下掉。沈灼每天进教室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个数字，从两百多天慢慢变成两百出头。

　　十月月考她排在年级一百五十一。比期末的一百七十三又进了二十二名，但离前一百还差五十一名。她把成绩条折好放进笔袋夹层里，那个夹层里已经攒了厚厚一沓纸条和成绩条了，有些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她翻到最上面一张纸条，是季星眠上学期写的那张“新学期，新目标”。她把成绩条塞进去压在底下，拉上了拉链。

　　这周集训队的进度报告也交了。方远看了之后说中期答辩定在十一月中旬，跟一模的复习时间撞上了。沈灼坐在教室里对着两张时间表看了半天，最后把集训队的事跟季星眠重新分了工。他负责报告的框架和数据分析，她负责文字部分的撰写和答辩PPT的制作。两个人都比之前忙了，但配合的节奏还在。

　　十一月的第一个周五晚上，沈灼在教室里多留了半个小时做数学卷子。季星眠在旁边做物理竞赛的模拟题。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的灯亮着，日光灯发出嗡嗡的低响。

　　做到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沈灼卡住了。她盯着题目看了好一会儿，笔在草稿纸上画了几条线又划掉。反复了三次之后她把笔往桌上一拍，声音在空教室里格外响。

　　“不做了。做不出来。”

　　季星眠的笔停下来偏头看着她。她把脸埋在胳膊里，马尾散在肩膀一侧，后颈露出来的一小截皮肤上贴着一片创可贴。他看了两秒没说话，把目光收回去继续写自己的题。过了大约三分钟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清楚。

　　“那道题我做过。辅助线从顶点往底边画一条垂线，然后分两个三角形分别用正弦定理推。”

　　沈灼从胳膊里抬起头看着卷子。她拿起笔按着他说的画了一条垂线，盯着图看了几秒，忽然找到了思路。她低头把步骤写完了，字迹比平时潦草但答案是对的。她把笔放下来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不早说？”

　　“你拍笔的时候在生气。生气了听不进去。”

　　沈灼把卷子合上塞进文件夹里。她靠着椅背闭了闭眼，揉了一下自己的后颈。贴创可贴的那个位置被按到了，她嘶了一声把手缩回来了。

　　“脖子怎么了？”季星眠问。

　　“落枕了。这两天低头低多了。”

　　季星眠把笔放下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他的手搭在她后颈上轻轻按了按，指腹碰到创可贴边缘的时候停了一下：“什么时候贴的？”

　　“今天早上。破了点皮。”

　　他把创可贴揭开一个小角看了一眼底下的皮肤，没有发炎，只是脖子后面那块肌肉因为长时间低头绷得太紧导致皮肤表面有些发红。他把创可贴重新贴好了，两只手搭在她肩膀上轻轻按了两下。

　　“你明天别做那么多卷子了。做两套就行。”

　　“两套不够。”

　　“你脖子都贴创可贴了。两套。剩下时间复习错题。”

　　沈灼没接话，但她的肩膀在他手下慢慢松下来了。他按了两分钟之后把手收回来，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沈灼转过身子面朝桌子，低头把明天要带回家的资料收拾进书包里。

　　“季星眠。”

　　“嗯。”

　　“你脖子疼不疼？”

　　“不疼。”

　　“你天天低头比我低得还久。”

　　季星眠想了想：“习惯了。在戒断中心那会儿更久。”

　　沈灼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她把书包拉链拉上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季星眠也收拾好了站起来。两个人关了教室的灯下了楼。走廊里黑黢黢的，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地亮着。出了教学楼之后操场上没有人，路灯把跑道照成了一圈暗黄色的光带。

　　沈灼站在台阶上伸了个懒腰，后颈还是有点僵。她把脖子左右转了转，听到一声轻微的咔嗒声。季星眠站在她旁边看着她转脖子，等她转完了之后伸手把她书包接过来背在了自己左肩上，连同他自己的那个。

　　“你干嘛？”

　　“帮你背一段。到校门口还你。”

　　沈灼看着他背着两个书包的样子，左边一个右边一个，走路的时候两个包在背后晃来晃去的。她跟在他旁边走了一段，校门口的路灯越来越近。

　　“季星眠。”

　　“嗯。”

　　“你说我们两个能撑到高考吗？”

　　季星眠走了两步没说话。他把两个书包往上提了提，偏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脸在路灯底下半明半暗的，眼睛看着前方的路面，下巴微微绷着。

　　“能。”他说，“累了就歇一会儿，歇完了继续走。不用一直绷着。”

　　沈灼点了点头。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把书包从他肩上拿回来背好了，两个人站在路灯底下面对面。风从操场方向吹过来把她的马尾吹起来又落下，她抬手拢了一下。

　　“明天早上老时间。”

　　“老地方。”

　　她转身走了。季星眠站在原地看着她拐过街角消失了才转身走。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分别拉向相反的方向，慢慢变淡最后融进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