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别装》仄闻

51、高三 八月的最后

　　八月的最后一周，嘉林一中的高三楼提前亮灯了。

　　沈灼站在校门口抬头看着那栋三层的灰色小楼，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到校。高三楼是独立的一栋，夹在教学楼和实验楼之间，窗户比别的楼小一些，铁栅栏把走廊封得严严实实的。她深吸了一口气走进去，楼道里已经有人在早读了，声音从各个教室里传出来混成一片低沉的嗡嗡声。

　　她的新教室在三楼靠里那间。推门进去的时候座位表贴在黑板旁边，她的名字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旁边一栏写着季星眠。两个人还是同桌，大概是李建国故意安排的。她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桌面比高二的旧一些，但被上届学生擦得挺干净。

　　季星眠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拿着两杯豆浆。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短袖校服，头发比暑假前短了一些，鬓角剃得干干净净的。他把豆浆放在她桌角上坐下来，环顾了一圈教室。

　　“高三楼的感觉跟高二不一样。”他说。

　　“哪里不一样？”

　　“安静。楼道里没有人跑。”

　　沈灼把豆浆拿起来喝了一口。橘子味，温的。她环视了一圈教室里的人，大部分是原班的脸，林晚晚坐在前排靠中间的位置回头冲她挥了挥手，周驰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正趴在桌上补觉。但有几个面孔是新的，从别的班调过来的尖子生，沈灼不认识但看他们低头刷题的样子大概能猜出来。

　　李建国夹着一摞材料走进来的时候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他把材料放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

　　“高三了。我先把丑话说在前面。这一年你们的任务就是两个字备考。所有跟备考无关的事都给我放一放。学业水平测试、一模二模三模、高考，一关一关地过。不要觉得时间还多，三百天眨眼就过去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在最后一排停了一瞬。

　　“另外，高三有周六补课。上午四节下午两节。周日下午休息。竞赛那边沈灼、季星眠，你们两个如果要继续参加集训队的话，只能周六下午去。学校那边我会跟方远协调。”

　　沈灼和季星眠对视了一眼。两个人暑假里已经跟方远讨论过接下来的安排，方远说高三的队员可以只参加关键节点的项目，不用每周都去。他们打算把竞赛跟课内复习并行着走，虽然紧一些但时间挤一挤还是有的。

　　李建国发了一张高三全年安排表下来。沈灼拿了一张铺在桌面上看了一遍，密密麻麻的考试节点和复习计划，从九月到次年六月排得满满当当。她用笔在几个关键日期上画了圈：十月月考、十一月一模、十二月竞赛答辩、一月期末考试、三月二模、四月三模、六月高考。画完了之后她把那张表折好贴在桌角上。

　　第一天正式上课的时候各个科任老师轮番进来做了动员讲话。陈老师站在讲台上比平时严肃了不少，把高三的复习计划念了一遍，末了加了一句“你们现在开始做的每一道题都关系到明年六月”。英语老师抱着一摞厚厚的词汇书进来发了一圈，说“每天背五十个单词，到高考刚好背三轮”。班主任李建国最后进来收尾，看着全班安静的样子点了点头。

　　课间的时候沈灼把新发的课本和复习资料摞在桌角，厚厚的一摞比她想象中重不少。季星眠在旁边整理他那份，按科目分了类码得整整齐齐的。沈灼看了他一眼，把自己那摞也重新排了一下，虽然还是歪歪扭扭的但至少分了科。

　　“季星眠。”

　　“嗯。”

　　“你紧张吗？”

　　季星眠把最后一本资料放好了偏头看着她。她的下巴搁在书堆上面，两只手扒着书脊，整个人像被那一摞书压住了半截。

　　“有一点。”他说，“但比前两年好。”

　　沈灼想了想。她想起两年前刚认识他的时候他整个人收得紧紧的，什么都在肚子里装着，笑是标准弧度的笑，话是说一半留一半的话。现在他坐在高三的教室里，面前堆着跟所有人一样的复习资料，转头看她的时候表情是松的。

　　“你高三打算怎么过？”她问。

　　“跟你一起。上课、复习、考试、周末去训练。一步一步来。”

　　沈灼把下巴从书堆上抬起来坐直了。她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笔在桌角那张安排表的空白处写了几个小字。季星眠偏头看了一眼，写的是“跟他一起”。字迹潦草得很，但那四个字稳稳地落在画了圈的日期旁边。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李建国走到沈灼和季星眠的桌子旁边，把两份材料放在桌面上。

　　“竞赛那边方远把你们下学期的项目计划发过来了。周六下午两点到五点。你们看一下能协调的话就签个字。”他站了两秒，又补了一句，“高三了，别把自己逼太紧。该休息的时候休息。”

　　他说完就走了。沈灼拿起那份材料翻了翻，方远给他们选了一个延续上学期方向的课题，工作量比之前的项目小一些，但要求在十一月之前完成中期报告。她看了看计划表上的节点，跟月考和一模的时间错开了大概一周，勉强能挤出来。

　　她在材料末尾签了字，把笔递给季星眠。他接过去也签了。两个人的签名并排在纸面上，一个潦草一个工整。

　　晚自习开始的时候教室里亮起了白晃晃的日光灯，所有人都在低头刷题。沈灼翻开数学复习资料开始做第一套模拟卷。她做到第三道大题的时候卡住了，偏头看了一眼季星眠，他正低头写着自己的那份，笔尖走得飞快。她没喊他，低头对着那道题又看了一遍，在草稿纸上画了两条辅助线，忽然想通了。她把解答步骤写完的时候季星眠正好也写完了他那页，两个人几乎同时翻到了下一面。

　　沈灼在翻页的间隙里往窗外看了一眼。九月的晚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把桌角那张安排表吹得微微翻起。外面操场上空荡荡的，只有远处教工宿舍楼亮着几盏灯。她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继续写题，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走着。

　　晚自习结束的时候两个人收拾书包出了教学楼。高三楼门口的灯比别的楼亮一些，把台阶照得清清楚楚的。沈灼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初秋夜里凉下来的空气。操场上没有人，远处校门口的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明天早读七点二十。”季星眠站在她旁边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

　　“七点二十太早了。”

　　“高三了。”

　　沈灼偏头看了他一眼。路灯从侧面打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拉得长长的。她叹了口气把书包背好往校门口走：“七点二十就七点二十。但你得带两个蛋黄酥。”

　　“行。”

　　两个人走出校门站在路灯底下。沈灼往左拐去车站，季星眠往右拐回家。她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声：“明天见。”

　　“明天见。”

　　她转身继续走了。秋天的风从身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往前带去，她拢了拢继续走。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铺到了街道拐角的地方。她走过面包店门口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暖黄色的灯已经关了，橱窗里空荡荡的，但那张“春节休息”的通知还贴在玻璃门上没撕掉。她看了一秒然后继续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