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别装》仄闻

47、四月 四月的嘉林

　　四月的嘉林一中到处是花开的气味。

　　教学楼前面那排玉兰树一夜之间全开了，白的粉的花瓣被风吹落在跑道上铺成一条浅色的带子。沈灼每天早上进校门的时候都会踩过那条花瓣路，鞋底把花瓣碾碎了带进教室，在座位底下积了一小堆干枯的碎末。值日生扫了两回也扫不干净，后来干脆不管了。

　　这一个月里沈灼的成绩又往前进了两次。第一次月考她排在年级一百八十七，比上学期期末又涨了五十多名。四月上旬的第二次月考她排在年级一百六十二。离前一百还有六十多名，但她的进步曲线比上学期陡了不少，陈老师在走廊里碰到她的时候难得主动问了她一句“最近是不是开窍了”。沈灼说是季星眠教得好，陈老师看了她一眼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周六的集训从下午改到了上午，方远说要把系统联调的收尾部分做完。两个人花了两周时间把整个项目跑通了载波发生、调制、信道传输、解调、低通滤波，整条链路连起来之后示波器上的信号从原始波形到解调恢复的波形基本吻合。方远检查了数据之后把报告模板发给了他们，说五月中旬交终期报告，六月初做答辩。

　　“答辩？”沈灼坐在实验台旁边翻着那份模板。模板上面列了评分标准，包括现场演示、数据分析和问答环节。

　　“三个人一组上台讲。你们组两个人也行。”方远把另一份文件递过来，“这是上学期期末的评估表，我提前给你们看一眼。你们两个人都拿了优。”

　　沈灼接过评估表看了看。她的那一栏里方远写了“进步显著，动手能力强，记录规范”。季星眠的那一栏写了“逻辑严密，方案设计出色，团队协作好”。她把评估表折好放进书包里，偏头看了季星眠一眼。他正低头翻着报告模板，没注意到她在看他。她收回目光把背包拉链拉上了。

　　从实验楼出来的时候是中午。四月的阳光暖融融地铺在校园里，银杏树已经抽出了新叶，嫩绿色的扇形叶子在光里透亮。沈灼走在前面的时候步子轻快，背包在身后一颠一颠的。季星眠走在她旁边，两个人沿着校园里的石板路往校门口走。

　　“报告什么时候开始写？”她问。

　　“这周把框架列出来。下周开始填数据。”

　　“那你列框架我来写正文。”

　　季星眠偏头看了她一眼。她最近越来越主动提分工的事了，不像刚进队的时候什么都等着他安排。他点了点头：“行。你写正文我改。”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沈灼忽然停下来看着对面街边新开的一家店。是一家很小的文具店，门口摆着几盆绿植和两个木头架子，架子上挂着风铃和手工本子。她看了两秒之后往那边走过去了。

　　季星眠跟在她后面进了店。店面不大但东西不少，墙上挂满了明信片和贴纸，柜台上摆着一排印章和彩色墨水。沈灼走到手工本子那一排前面翻了翻，挑了一本封面是深灰色的硬壳本子，翻开内页是空白的，纸张厚实，适合写东西。

　　“你要买本子？”季星眠站在旁边看着她。

　　“报告框架你列。正文我写在纸上。”她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看纸的克重，点了点头，“这个纸还行。”

　　季星眠看着她拿着本子去柜台付了钱。她把本子塞进背包里，拉链拉上之后拍了拍书包侧袋，像是确认什么东西在里面放好了。两个人出了文具店继续往车站走。

　　“季星眠。”

　　“嗯。”

　　“你最近晚上还失眠吗？”

　　季星眠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偏头看着她，她的表情很随意，目光落在前方路面上。他想了想最近的情况——好像确实很久没有半夜醒过了。戒断中心的那些梦以前每周会来一两次，最近好像一个月都没有做过。他记不太清具体是什么时候停的。

　　“不怎么失眠了。”他说。

　　沈灼点了点头没再问。车来了两个人上去坐下来。沈灼靠着窗把脸贴在玻璃上，四月的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暖融融地覆在她身上。她闭着眼假寐的时候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季星眠坐在她旁边翻着手机里的报告模板，偶尔偏头看她一眼。她的睫毛在阳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鼻尖被车窗玻璃压得有点扁，呼吸平缓。

　　车到站的时候她自动睁开了眼坐直。两个人下了车站在岔路口。

　　“明天老时间。”沈灼说。

　　“老地方。”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之后把手机掏出来按亮了屏幕，打开备忘录翻到最上面一条。那是她上学期开始的时候写的：下个月两百五。再下个月两百。期末前一百。她在那条备忘录下面又加了一行：四月一百六十二。五月目标一百三。六月目标前一百。

　　写完她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继续走了。四月的风吹过来把路边槐树的花香裹在里面送了好远。她走在暖融融的傍晚光线里，步子稳稳的，左手腕上那条深红色的细绳在袖口外面露了一小截，桃木珠随着步伐轻轻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