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别装》仄闻

46、新学期 正月十五过

　　正月十五过完之后的第一个周一，嘉林一中开学了。

　　沈灼站在校门口的时候觉得这栋灰白色的教学楼看起来跟放假前不太一样了。门口的铁栅栏重新刷了漆，花坛里的冬青修剪过了，门卫老张换了一件新的深蓝色制服，连门廊上面挂的那块“嘉林一中”的牌子都擦得锃亮。她站了两秒才往里走，经过门卫室的时候老张冲她点了点头：“新学期啊。”

　　“嗯。新学期。”

　　她走进教室的时候大部分人已经到了。林晚晚坐在前排跟几个女生聊着寒假去了哪里玩，周驰趴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补觉。沈灼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桌面上干干净净的，上学期期末贴的那些便利贴和公式表全被清掉了。她把书包放好，从里面掏出一包湿纸巾把桌面擦了一遍。

　　季星眠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拿着两杯豆浆。他把其中一杯放在她桌角上，另一杯放在自己那边，坐下来之后把书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摆好。笔袋、笔记本、竞赛资料册、一本寒假借的参考书。沈灼看着他摆东西的顺序，笔袋放左边，笔记本放中间，参考书放右边，和上学期完全一样，连角度都没变。

　　“你寒假借的书看完了？”她拿起豆浆喝了一口。橘子味，温的。

　　“看完了。方远说开学之后集训时间改到周日下午，不影响正课。”

　　沈灼点了点头。她从书包里掏出自己的东西摆好笔袋、课本、上学期那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笔记本。她把笔记本放在桌角的时候顿了一下，翻开封底内页看了一眼。季星眠写的那行字还在，“她今天问了我三道题，三题都听懂了。明天不用问了。”她后来又加的那行字也在，“明天还问。问到你烦为止。”她看完了合上笔记本，把它放在课本旁边。

　　第一节课是李建国的语文。他走进教室的时候扫了一眼全班，目光在最后一排停了一瞬。他站到讲台上清了清嗓子：“新学期开始了，我说几个事。第一，这学期有学业水平测试，所有人必须通过，没有例外。第二，上学期末的考试成绩已经出来了，成绩条在班长那里，下课之后发给大家。第三沈灼。”

　　沈灼抬起头来。

　　“你上学期期末的年级排名进步了六十三名。继续保持。”李建国说完就低头翻教案了，像是只是随口提了一句。但全班有一小半人转过头来看她，包括前排那几个平时不怎么跟她说话的女生。沈灼面无表情地把视线收回来落在课本上，耳朵尖却不受控制地红了一点。

　　课间的时候成绩条发下来了。沈灼展开那张小纸片看了一眼，语文一百一十二，数学九十八，英语九十，物理八十一，化学七十，生物六十八，文综一百八十二。总分七百零一。班级排名三十一，年级排名两百三十九。

　　她盯着那个“两百三十九”看了三遍。比期中考试的一百零二名又进步了六十三名，跟她上次自己定的目标“两百五”刚好对上了。她在成绩条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下个目标两百。再下个目标一百五。”写完把成绩条折好放进了笔袋夹层里。

　　季星眠的成绩条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桌角没打开。沈灼看了他一眼：“你不看看？”

　　“看了。”他把成绩条收进书包里。

　　“多少？”

　　“跟以前差不多。年级第一。”

　　沈灼把豆浆喝完扔进垃圾桶里，斜了他一眼：“你能不能不要用‘差不多’来形容年级第一。”

　　季星眠嘴角弯了一下没接话。他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笔递给她，笔杆上贴了一小张新的便利贴，上面写着“新学期，新目标”。沈灼把便利贴撕下来叠好放进笔袋夹层里，跟上学期那几张放在一起。夹层里已经攒了七八张纸条了，有些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但没有一张被扔掉过。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晚晚端着餐盘凑过来坐在沈灼旁边。她今天格外兴奋，因为寒假里周驰终于跟她表白了，两个人现在处于一种腻歪得让旁人牙酸的状态。她叽叽喳喳地说着寒假去了哪里玩、周驰送了她什么礼物、她妈知道了之后什么反应，沈灼一边吃饭一边嗯嗯啊啊地应着。

　　“对了，你俩寒假干嘛了？”林晚晚终于把话题转到了沈灼身上。

　　“没干嘛。包饺子。”

　　“包饺子？就包饺子？”

　　“还去了超市。”

　　林晚晚盯着她看了两秒，确认她不是在开玩笑之后把视线转向了坐在对面的季星眠。季星眠正低头吃饭，感觉到目光之后抬起头来对上了林晚晚的目光。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确认了沈灼的说法，然后继续低头吃饭了。

　　林晚晚捂着嘴把笑憋回去了。她凑到沈灼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俩真是我见过最无聊的情侣。”

　　沈灼面不改色地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吃你的饭。”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沈灼把新学期的课程表抄了一遍贴在桌角。她看了看上面排得密密麻麻的科目和周六下午的集训时间，在几个关键日期上画了圈——月考、期中考、学业水平测试、期末考。画完之后她把课程表推过去给季星眠看了一眼，他也在自己的课程表上画了同样的圈。

　　“你画这个干嘛？”她问。

　　“同步进度。你哪个科目卡住了我能提前准备。”

　　沈灼把课程表收回来贴在桌角上。她低头翻开数学书开始写今天的作业，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走着。教室里其他同学陆续走了，最后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笔尖声和窗外操场上偶尔传来的跑步声。五点半的时候沈灼写完了最后一科作业合上本子伸了个懒腰。

　　“走了。”她把书包收拾好站起来。

　　两个人出了教学楼往校门口走。春天的气息已经从土里钻出来了，花坛里的冬青冒出了嫩绿色的新芽，跑道边上那排梧桐树虽然还光秃秃的但枝丫末端已经有了一点点鼓包的迹象。沈灼走在操场边上的时候深吸了一口傍晚的空气，冷冽里带着一丝潮湿的泥土味。

　　“季星眠。”

　　“嗯。”

　　“你说这学期期末的时候我能进前一百吗？”

　　季星眠想了想：“按你上学期的进步速度，可以。”

　　“那我要是进了前一百，你答应我个事。”

　　“什么事？”

　　沈灼偏过头看着他。路灯刚亮，暖黄色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侧脸映得明明暗暗。她的嘴角弯着，眼神很认真。

　　“陪我去看我爸。我好久没去了。上次去还是你骑车带我那次。”

　　季星眠看着她的侧脸。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但下巴微微绷着一条线，像是在等他回答。他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往前迈了一步跟她并肩走着。

　　“你进前一百。我陪你去。带上橘子。”

　　沈灼看了他一眼，把视线转回前方落在路灯照亮的路面上。她走了几步之后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往旁边伸了伸。季星眠的手伸过来把她握住了，两个人的手指交叉着扣在一起。春天地面的霜还没化透，脚下的路有点滑，他们走得慢了一些但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