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除夕 除夕那天下 ...

  •   除夕那天下午两点,沈灼把客厅从头到尾收拾了一遍。

      茶几上铺了一块干净的桌布,沙发靠垫拍松了摆正,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浇了水。她把厨房台面擦了三遍,饺子皮、馅料、案板、擀面杖、面粉都码得整整齐齐。冰箱里冻着昨天包好的一批成品,形状比前天进步了不少,至少没有露馅的。

      两点半门铃响了。沈灼去开门的时候以为是季星眠,门开了看到是她妈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身后跟着那个叔叔。

      “来这么早?”沈灼侧身让开路。

      “你说两点半。”她妈换了拖鞋走进来,环顾了一圈客厅。她的目光在茶几上那块新桌布上停了一下,又移到了窗台上那盆绿萝上面,最后落在了厨房台面那一排码好的饺子皮上。

      “你准备了这么多?”

      “怕不够吃。万一煮破了还有备用的。”

      她妈把保温袋放在餐桌上打开,里面是一盘切好的酱牛肉和一盒卤蛋。“你叔叔做的。给你们添两个菜。”那个叔叔站在门口冲沈灼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三点出头门铃又响了。沈灼去开门的时候季星眠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和一个小盒子。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那件她见过的黑色羽绒服,领子翻得整整齐齐的。他换了鞋进来看到客厅里的人之后微微欠了欠身。

      “阿姨好。叔叔好。”

      她妈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来了。坐吧。”

      季星眠把纸袋放在茶几上:“带了点水果和点心。还有这个。”他把那个小盒子递给沈灼,盒子不大,包装纸是深蓝色的,上面系着一根银色的细绳。

      “什么?”

      “拆开看。”

      沈灼拆开包装纸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细绳手链。深红色的编织绳,中间穿了一颗小小的木珠,颜色温润,带着淡淡的木香。她拎起来看了看,绳子的长度刚好能绕手腕两圈,跟她的红绳粗细差不多但材质更软一些。

      “我自己编的。”季星眠的声音放低了一些,“那颗珠子是桃木的。在师大门口那家手工店买的材料。”

      沈灼把那条手链攥在掌心里,抬头看着他。客厅里她妈在厨房切东西,那个叔叔在阳台接电话,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边。她低头把那条手链系在了右手腕上,左手腕上那根旧红绳还在。

      “除夕快乐。”季星眠说。

      “除夕快乐。”沈灼回了一句,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

      四个人围在餐桌旁边开始包饺子。她妈和那个叔叔一人负责擀皮一人负责包,动作利落熟练。沈灼和季星眠坐在另一边,面前摆着那盘昨天练手的成品和今天新包的半成品。她妈看了一眼那盘昨天的饺子,形状依然不太好看但至少没有破的,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你包的还是他包的?”她妈指了指那盘饺子。

      “大部分我包的。他辅助。”

      她妈拿起一个看了看,放在掌心里掂了掂:“馅太少了。皮厚。下次多放点馅,少擀两下。”

      沈灼嗯了一声把筷子上的面粉蹭掉了。季星眠在旁边包了一个放进盘子里,她妈的目光跟着他的手走了一遍,没评价,但也没皱眉。

      包完饺子之后她妈去厨房煮。灶台上两口锅同时开着,一口煮饺子一口炖汤。厨房里蒸汽弥漫,把窗户玻璃蒙上了一层白雾。沈灼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妈下饺子的动作,用勺背推水、盖锅盖、点凉水,每一步都利落干净。她想起小时候她妈在厨房里也是这样,那时候她站在小板凳上扒着灶台边缘看,她妈会舀一勺汤给她尝咸淡。

      “妈。”沈灼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嗯?”

      “我来下吧。你出去坐着。”

      她妈看了她一眼,把手里的漏勺递过来了。沈灼接过漏勺站在灶台前面,学着她妈刚才的动作推了推水里的饺子。她妈站在旁边看了几秒,转身出了厨房。

      饺子端上桌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四个人的碗筷摆好了,酱牛肉和卤蛋摆在中间,旁边是一盘蒜泥黄瓜和一碗蛋花汤。电视开着,春晚还没开始,播的是地方台的年味节目,窗外的鞭炮声从下午开始就没停过,到了晚上更是此起彼伏地响成了一片。

      沈灼举起果汁杯:“过年好。”

      另外三只杯子碰过来。她妈喝了一口果汁放下杯子,看着满桌子的菜和旁边坐着的三个人,目光在沈灼脸上停了一瞬。沈灼感觉到了那个目光,但没有抬头,低头夹了一个饺子放进自己碗里。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沈灼放下了筷子。她站起来走到房间角落里把琴盒拿出来了。琴盒放在客厅茶几旁边打开,她把那把旧红棉抱出来坐在沙发上调了调音。她妈看到那把吉他的时候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但目光一直落在琴箱上面。

      沈灼把吉他抱好,手指按在指板上。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弹。

      前奏从指间流出来的时候客厅里安静了。她弹得很慢,比平时训练的时候慢了一些,每一个音都踩得稳稳的。她爸教她的时候说过这首歌前奏要用分解和弦扫,力度从轻到重,像潮水推上来一样。她照着做了,琴声从琴箱里涌出来在客厅里回荡着,跟窗外远远近近的鞭炮声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复杂的背景。

      前奏弹完之后她没有唱。她只是继续弹着旋律,把整首歌的曲子弹完了。最后一个音落在琴弦上震了几下慢慢消散了。她低头看着琴颈上的手指印,那些按弦留下的红痕在指腹上排成一排。

      她妈放下筷子站了起来。沈灼抬头看着她妈绕过餐桌走到沙发旁边,在她旁边坐下来。她妈伸手碰了碰琴颈上那根系琴弦的细绳,那是原来系红绳的位置,现在空着只留了一道浅浅的印痕。

      “你爸以前弹这首歌的时候总说副歌的转调太难了。”她妈的声音有点哑,“他说他这辈子都弹不好。”

      沈灼把吉他放在膝盖上低着头:“我弹完了。他没弹完的部分我帮他弹完了。”

      她妈伸手覆在琴箱上面,指尖碰了碰琴弦。她的手很轻,像是怕碰坏了一样。过了一会儿她把手收回去,站起来说了句“饺子快凉了”,走回了餐桌旁边。沈灼看到她妈转身的时候抬手在眼角擦了一下。

      季星眠坐在餐桌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他面前的碗里放着一个沈灼包的饺子,形状不太好看但完整地立着。他看到沈灼抱着吉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的时候冲她微微点了一下头。那个点头很轻,但他眼里有一种她看得懂的东西。

      沈灼把吉他放回琴盒里扣好,走回餐桌坐下来继续吃饺子。她妈给她碗里夹了一块酱牛肉,那个叔叔给她盛了一碗汤。季星眠把醋碟推到她手边。她低头吃着碗里的东西,觉得饺子皮比昨天的薄了一些,馅也多了。

      吃完饭她妈和那个叔叔帮着收拾了碗筷。她妈在厨房洗碗的时候沈灼站在旁边擦盘子。水龙头哗哗地响着,她妈忽然开口了。

      “你那个红绳还在手腕上?”

      “在。”沈灼抬起左手给她看了看。红绳颜色已经被戴得柔润了,绳结处磨得有一点起毛。

      “要换新的吗?”

      “要换。他帮我编了一条。”沈灼把右手腕上那条桃木珠的手链给她妈看了一眼。

      她妈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伸手碰了碰那颗桃木珠。她的指腹在珠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收回去继续洗碗。

      “挺好。”她说。

      沈灼把擦好的盘子摞进橱柜里。她妈洗完最后一个碗关了水龙头,解了围裙挂好。两个人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窗外的鞭炮声从远处传来,一阵一阵的。她妈伸手把她额前被水汽打湿的碎发拨到耳后,然后出了厨房。

      晚上九点多她妈和那个叔叔走了。沈灼站在门口送了送,她妈在电梯口回头看了她一眼:“饺子明天还有剩的,你自己热着吃。”电梯门关上了。

      沈灼关上门回到客厅。季星眠还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水。电视里的春晚正演到小品,观众的笑声从屏幕里传出来。窗外远处的烟花开始多了起来,一朵一朵地在夜空中炸开又散落。

      沈灼在他旁边坐下来。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茶几上摆着没吃完的酱牛肉和半盘饺子。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看着电视屏幕,侧脸在春晚舞台变幻的灯光里明明暗暗地变化着颜色。

      “季星眠。”

      “嗯。”

      “帮我换红绳。”

      季星眠把水杯放下转过身面对她。沈灼把左手腕伸过去放在他面前。他低头把她手腕上那根旧红绳解开,绳结松开的瞬间她手腕上那道月牙白的疤痕完整地露了出来。他把旧红绳接过来缠在自己手指上绕了两圈放在一边,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条编好的深红色细绳手链。

      他握着她的手腕把那条手链绕了两圈,在手腕内侧打了一个结。他的指尖在她腕骨上停留了一瞬,指腹贴着那道旧疤的边缘慢慢滑过去又收回来。

      “好了。”他说。

      沈灼抬起手腕看了看。深红色的细绳贴着皮肤,那颗桃木珠正好落在腕骨外侧,在客厅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暗红色。她把手腕翻过来又翻回去看了看,然后从沙发上捡起那根旧红绳放在掌心里。旧红绳软塌塌地蜷着,褪色的红在灯光下显出年岁。

      “这根给你。”她把旧红绳递给季星眠。

      季星眠接过来把它缠在自己左手腕上绕了两圈,系了一个简单的结。红绳在他手腕上显得有点短,但刚好够绕两圈系住。

      “你留着?”沈灼看着他手腕上那根旧红绳。

      “嗯。你戴了半年。我接着戴。”

      窗外又一朵烟花炸开了,金红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涌进来在客厅的墙壁上闪了一下又暗下去。电视里主持人正在倒计时,观众席上的人们齐声数着数字。沈灼往沙发靠背上靠了靠,肩膀贴着季星眠的肩膀。他把手伸过来覆在她右手上,拇指摩挲着她手腕上那颗桃木珠。

      “新年好。”他说。

      “新年好。”沈灼偏过头看着他。窗外的烟花光映在他眼镜片上跳动着,他的嘴角弯着,眼尾的褶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时隐时现。

      她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电视里新年的钟声响了,窗外鞭炮声和烟花声汇成了一片连绵的响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整座城市淹在了热闹里。客厅里那盆绿萝的叶子被震得微微颤动,琴盒里那把旧红棉安安静静地躺着,琴弦上还残留着刚才那首歌的余震。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