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别装》仄闻

43、超市采购 第二天下午

　　第二天下午两点，沈灼在校门口等到了季星眠。他骑了一辆共享电动车过来，车筐里放着一只环保袋。沈灼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学会骑这个的？”

　　“上次去水库之后。多练了几次。”

　　“那你今天载我。超市有点远。”

　　沈灼侧身坐上后座，两只手很自然地抓住了他外套的下摆。季星眠拧动把手，电动车平稳地拐上了街道。冬天的风从侧面吹过来，沈灼把下巴缩进领口里，手指攥着他外套的布料。他的外套被风吹得鼓起来又贴回去，隔着两层衣服能感觉到他后背的温度。

　　超市在两条街外的商业广场负一层。季星眠把车停在路边锁好，两个人坐扶梯下去。超市入口挂着一排红灯笼和金色的福字贴，循环播放着喜庆的背景音乐，人比平时多了不少。沈灼从门口推了一辆购物车，季星眠跟在她旁边走。

　　“饺子皮在哪儿？”她左右张望着。

　　“面点区在最里面。先拿肉馅和菜。”

　　两个人推着车往生鲜区走。冷柜旁边人挤人，大爷大妈们挑着特价肉和蔬菜，沈灼挤进去挑了一盒肉馅出来，季星眠站在她身后替她挡着旁边推来推去的购物车。她又挑了一颗大白菜和一把韭菜，把东西放进车里之后拍了拍手。

　　“白菜猪肉和韭菜鸡蛋。两种馅。你会包吗？”她问。

　　“不会。你会？”

　　“不会。但我可以学。手机上有教程。”

　　季星眠看着购物车里的白菜和韭菜，沉默了两秒：“你确定我们两个不会把除夕搞砸？”

　　“搞砸了就叫外卖。我妈不会介意的。”

　　两个人推着车往面点区走。经过零食区的时候沈灼停下来拿了两包薯片和一盒巧克力，季星眠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等她转过去之后从货架上拿了一包橘子软糖放进了车里。沈灼回过头来看到那包软糖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把它拿起来看了看包装。

　　“你喜欢吃这个？”

　　“给你买的。你上次说小时候吃过的那种。”

　　沈灼把软糖放回车里，推着车继续往前走。面点区的冷柜里码着一排排饺子皮，有圆的还有方的。她拿了两袋圆的放进车里，又想了想多拿了一袋。季星眠从旁边拿了一瓶醋和一袋面粉放进车里。

　　“面粉干嘛？”

　　“万一饺子皮不够用，可以自己和面擀。”

　　沈灼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会擀皮？”

　　“不会。但有面粉总比没有强。”

　　沈灼把购物车推到饮料区拿了两瓶果汁和一箱牛奶，又转到调料区买了香油和酱油。购物车快满的时候她站在冷柜前面看着那些速冻食品，忽然伸手拿了一盒速冻汤圆放进了车里。

　　“你吃汤圆吗？”她问。

　　季星眠看着那盒汤圆点了点头。沈灼想起他过年一个人在家的事，没有多说，推着车往收银台方向走了。排队的时候人很多，两个人站在队伍里慢慢往前挪。沈灼看着前面那对老夫妻把车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放上传送带，忽然觉得他们现在这个画面也有点像那么回事，两个人推着一车年货排队结账。

　　轮到他们的时候收银员扫码扫到那包软糖的时候多看了一眼，沈灼低头把东西装进环保袋里。季星眠付了钱，拎起袋子往扶梯方向走。沈灼跟在他旁边，两个人的步子不紧不慢。

　　从超市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冬天的白昼短，才四点多钟路灯就全亮了，把商业广场照得通明。沈灼站在扶梯口把围巾重新围好了，季星眠拎着两个沉甸甸的袋子站在她旁边。

　　“你拎得动吗？”她问。

　　“拎得动。”

　　“分我一个。”

　　沈灼从他手里拿过一个袋子拎着。两个人并排往停车的地方走，经过广场中间那棵装饰用的假树，树上挂满了小红灯笼和金色的铃铛，风吹过来叮叮当当地响。沈灼在树底下站了两秒抬头看了看那些铃铛，然后继续走了。

　　季星眠把电动车解锁，把袋子放进车筐里。沈灼侧身坐上后座，两只手抓着车筐边缘。车启动了沿着街道往她家方向开。路上经过了那家面包店，暖黄色的灯亮着，玻璃门上蒙着一层水汽。沈灼看了一眼面包店门口贴的那张“春节休息”的通知，收回了目光。

　　到小区楼下的时候沈灼下了车，从车筐里把袋子拎出来。季星眠锁好车站在单元门口看着她。

　　“你上去吧。我走了。”

　　沈灼拎着袋子站在楼道口没有动。她看着季星眠站在路灯底下的样子，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领子立着把下巴遮了一半，眼镜片上反着路灯的暖光。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没有伸手去整理。

　　“你明天干嘛？”她问。

　　“上午训练。下午没什么事。”

　　“那你训练完了来我家。我试试包饺子。你先试吃。”

　　季星眠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拂了一下：“行。难吃我也吃。”

　　沈灼拎着袋子转身上了楼。到了五楼她站在走廊窗户边上往下看了一眼，季星眠还站在单元门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过了一会儿他把手机收起来揣进口袋里，转身走了。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拐过小区门口那排冬青树之后消失了。

　　沈灼回到家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放进冰箱。白菜和韭菜塞进冷藏室，肉馅放冷冻，饺子皮放保鲜层，软糖和薯片放在茶几下面的零食筐里。她做完这些站在厨房里看了一圈，觉得冰箱比刚才满了不少。她把那盒汤圆放在冷冻室最上面一层，关上门之后拍了拍手。

　　晚上她坐在书桌前用手机搜包饺子的教程视频，看了两个之后觉得脑子有点乱。她给季星眠发了一条消息：“教程看完了。感觉不难。但我觉得实际操作可能会翻车。”

　　季星眠回得很快：“翻车了就去超市买速冻的。别把自己搞太累。”

　　沈灼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回了一个字：“行。”

　　她把手机放下翻开寒假作业写了几页。窗外有鞭炮声远远地响了几下，大概是哪家小孩在楼下放甩炮。她把目光从作业本上移开，侧耳听了一会儿那些零星的脆响和孩子们的笑闹声。年味越来越浓了，路边的灯笼挂了好几天了，超市里人挤人，连面包店门口都贴上了春节的窗花。

　　她低下头继续写作业。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走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鞭炮声和远远的电视声混在一起，像某种背景音一样填满了房间的角落。她写了一会儿停下来伸了个懒腰，目光落在墙角那把吉他上面。她想了想，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过去把琴盒打开，把吉他抱出来坐在床沿上。

　　她把手指按在琴弦上试了试音，琴弦上星期换过一根，音准还在。她慢慢弹了一段《海阔天空》的前奏，手指在琴颈上移动着，速度不快但没有停顿。弹完之后她把吉他放在膝盖上抱着，低头看着琴箱上原木色的纹路。

　　除夕那天她打算弹一首完整的。就她自己弹，不唱。弹给她爸听，也弹给她妈听，也弹给季星眠听。她爸教她的第一首是《小星星》，最后一首没教完的是《海阔天空》。她现在把《海阔天空》学会了，虽然弹得还不够好，但能弹完了。她想在除夕那天弹一遍。在一个有人陪着的除夕夜。

　　她把吉他放回琴盒里扣好。走回书桌前坐下来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是季星眠发来的消息：“你上次说的那个红绳的事。你妈那边要留的话，旧的拆下来之前告诉我一声。”

　　沈灼看着那条消息想了一下。旧红绳是她爸系在琴上的那根，她拆下来绕在自己手腕上了。如果除夕要换新的，旧的确实得有个去处。她打了一行字发过去：“除夕那天你来，我告诉你。”

　　对面回了一个丑兮兮的笑脸表情。沈灼把手机锁屏放下来继续写作业了。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偶尔的鞭炮声传进来。她写完了两页数学作业之后合上本子，把明天要带去训练的资料收拾好放进了书包里。然后她洗了澡换了睡衣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

　　明天训练完了季星眠来试吃饺子。后天训练完了准备除夕的东西。除夕那天她妈来，季星眠来，三个人吃饺子。她躺在那儿把这些事在脑子里排了一遍，像是排着一个期末复习计划。排完之后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弯着闭上了眼。窗外的路灯把树影投在窗帘上轻轻晃着，她听着那些微不可闻的细响慢慢沉进了睡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