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别装》仄闻

42、放假那天 最后一科考

　　最后一科考完的时候沈灼从考场出来在走廊里站了好一会儿。

　　试卷交上去的那一刻她感觉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腿有点软，脑子也转不动了。旁边有同学在对答案，她听了几句就往外走，楼梯口挤满了人，她侧着身子从人群里穿过去下了楼。一楼门厅里季星眠已经在了，靠在柱子旁边翻着一本寒假作业的册子，看到她出来的时候把册子合上放进书包侧袋里。

　　“考完了。”他说。

　　“考完了。”沈灼走到他面前站定了。她看着他站在门厅柱子旁边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半年过得像被人按了快进键。从九月到现在，从她第一次在天台上分他一只耳机到现在，好像只隔了几个晴天和几个雨天。

　　“走吧。”季星眠把书包背好。

　　两个人出了校门。放假第一天的下午，街上比平时热闹一些，有学生成群结队地往奶茶店和快餐店方向涌。沈灼走在人群里的时候步子慢了一些，被后面的人撞了一下肩膀。季星眠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让她走靠里的位置。

　　“去哪儿？”他问。

　　“随便走走。”

　　两个人沿着学校门口的街道往江边方向慢慢走。冬天的街道跟秋天不一样了，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头顶交错成一片灰褐色的网，路边早餐铺子换成了一家卖糖炒栗子的，铁锅里的砂子和栗子翻搅着冒出焦甜的香气。沈灼在摊子前面停下来买了一小袋，揣在口袋里暖和着手。

　　走到江边的时候风变大了，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湿冷的寒意。沈灼把栗子袋换到左手，右手插在口袋里缩着脖子。季星眠走在她左边，替她挡了一些风。两个人沿着江堤走到上次坐过的那段台阶旁边停下来，台阶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霜。沈灼低头看了看，没坐，靠在栏杆上把栗子掏出来剥。

　　“你估分了吗？”她问。

　　“估了。”

　　“多少？”

　　季星眠想了想：“跟期中差不多。可能高一点。”

　　沈灼把一颗栗子剥出来放进嘴里。她嚼着的时候目光落在江面上，冬天的江水颜色深了一些，流速也缓了，看起来像是凝固了一半的深灰色玻璃。她把栗子壳拢在掌心里捏碎了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我估了。”她说，“比期中高。具体多少不知道，但英语和物理应该能上八十。”

　　季星眠偏过头看着她。她今天没扎马尾，头发披着被风吹得往脸侧跑，她腾出一只手把碎发别到耳后。她的侧脸在冬天的薄光里线条很清晰，鼻尖冻得泛红，嘴角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弧度。

　　“进步了。”他说。

　　“嗯。进步了。”沈灼把最后一颗栗子递给他。季星眠接过来剥开吃了，两个人靠在栏杆上看着江面吹了一会儿风。江对岸的楼群在冬天灰白色的天空下显得远了一些，轮廓被薄雾模糊了边缘。

　　过了大约十几分钟沈灼缩了缩脖子：“太冷了。回去了。”

　　两个人转身往公交站走。走到车站的时候沈灼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季星眠。”

　　“嗯。”

　　“今天放假了。你有什么计划？”

　　“集训队寒假还有几周训练。除了那个之外没什么。”

　　沈灼把手插回口袋里，左脚踩了踩地面。她踩了两下之后抬头看着他，耳尖红着，分不清是被冻的还是别的什么。

　　“那除夕你来我这儿。我说了请你吃饺子。”

　　“我记得。”

　　“你妈那边呢？你除夕不跟她过？”

　　季星眠沉默了一瞬。他的视线落在站牌上的路线图上，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她除夕那天要值班。医院每年过年都有人值班，她主动申请的。以前都是我一个人在家。”

　　沈灼看着他站在站牌旁边的样子。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平静，但她注意到他插在口袋里的手微微攥了一下又松开了。她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那你今年来我这儿。我妈也来。三个人。”她说，“我煮饺子。煮破了也算我的。”

　　季星眠低头看着她仰起来的脸。她的下巴微微绷着，像是在说一件不容商量的事。他嘴角弯了一下，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把她被风吹到嘴角的一缕碎发拨开了。

　　“好。”

　　车来了。沈灼上了车坐在靠窗的位置，把装着栗子壳的纸袋捏在手里。车开了之后她偏头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放了假的城市跟平时不太一样，路边的店铺挂起了红灯笼和彩灯，远远能看到几家商场门口立着生肖装饰，是只卡通马，金红相间的颜色在灰扑扑的冬天街景里格外扎眼。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日历看了一眼。除夕在两周后。她算了算日子，这两周里要买饺子皮、准备馅料、把家里收拾一遍、还要给季星眠准备个什么东西。她想着这些的时候嘴角慢慢弯起来了，手指在屏幕日历上点了点，在除夕那天画了一个圈。

　　到站之后两个人下了车站在分岔路口。沈灼往左，季星眠往右。

　　“明天训练结束了之后我去趟超市买材料。”沈灼说，“你要不要一起？”

　　“买什么？”

　　“饺子皮。馅料。可能还要买点别的。我冰箱空的。”

　　季星眠想了想：“行。明天下午两点，学校门口碰头。”

　　沈灼点了点头转身往左走了。走了两步回头喊了一声：“你回去记得把冰箱里的东西清一清。过年那几天别放坏了。”

　　季星眠站在路灯底下冲她摆了摆手。沈灼转回头继续走，步子比刚才轻快了一些。口袋里的栗子壳被体温捂得干干的，她把纸袋掏出来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抬头看了看五楼自己家那扇窗户，黑着。她掏出钥匙开了单元门，上楼的时候脚步在楼道里回响着，一声一声地往上走。

　　回到家她开了灯，把书包扔在沙发上。客厅里冷清清的，冰箱嗡嗡响着，窗外的路灯把树影投在窗帘上晃来晃去。她站在客厅中间环顾了一圈，然后走到墙角把吉他盒子打开了。那把旧红棉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琴颈上系着的那根红绳被她戴在手腕上之后，琴上就空了。她伸手拨了一下琴弦，弦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了一声又散开了。

　　她把琴盒合上，走到书桌前坐下来掏出手机给季星眠发了一条消息：“到家了。”

　　对面回得很快：“到了。明天见。”

　　沈灼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打开寒假作业的册子翻了两页。册子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纸，是集训队寒假训练的日程表，方远上周发的。她看了一眼上面的时间安排，从下周一持续到腊月二十八，每天上午九点到十二点。她算了一下，训练结束之后离除夕还有两天，来得及准备。

　　她把日程表折好放回册子里，合上作业本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窗外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拉得细长。她走到窗前看了看外面安静的街道和对面楼里几户亮着灯的窗户，然后把窗帘拉上了。

　　明天要去买饺子皮。她躺下来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着馅料要买什么，白菜猪肉还是韭菜鸡蛋。想着想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呼吸慢慢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