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别装》仄闻

40、见家长 期末考试的

　　期末考试的倒计时贴在教室前面的黑板上，每天早读之前由值日生更新一次。还剩十九天。沈灼看着那个数字把课本翻到最后一页，发现这一整个学期她竟然跟着进度把课本从头到尾学完了。书上那些勾画和批注密密麻麻的，有些地方贴着便利贴，是季星眠给她标出来的重点。

　　周六训练结束之后沈灼站在实验楼门口没有往公交站方向走。季星眠看了她一眼，她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消息，发件人是她妈。内容比前几次长了一些，问她想不想来吃晚饭，还说如果她愿意的话可以带朋友一起来。

　　“我妈让我去吃饭。”沈灼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里，“她说可以带人。”

　　季星眠站在她旁边，背包带子搭在肩膀上。他看着她的侧脸，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注意到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立刻迈步，像是站在某个路口的边缘在等一个信号。

　　“你想让我去吗？”他问。

　　沈灼偏头看了他一眼。秋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她抬手别了一下：“你想去吗？”

　　“你妈邀请我了我就去。”

　　“她写的是‘可以带朋友’。没说具体是谁。”

　　季星眠想了想：“那我去。朋友也可以。”

　　沈灼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她把手机又掏出来回了消息，发了一个“好”字。

　　周日傍晚两个人坐公交去了城南那个小区。沈灼今天穿了件干净的白色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比平时乖巧一些。季星眠穿了那件她见过的米白色薄毛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两盒他上午去买的点心，一盒桂花糕一盒绿豆酥。

　　站在单元门口的时候沈灼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按了门铃。等了大约十秒门开了，她妈站在门里面还是那件居家开衫，看到沈灼之后目光立刻移到了她身后那个高一些的男生身上。她的目光在季星眠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回来，侧身让开了门。

　　“进来吧。饭快好了。”

　　两个人换了拖鞋走进去。客厅跟上次一样干净，茶几上的水果盘里换了几颗新鲜的橘子。那个叔叔从厨房探出头来冲他们点了点头，看到季星眠的时候多看了一眼，缩回去了。沈灼带着季星眠在沙发上坐下来，她妈端了两杯水放在他们面前，然后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了。

　　“这是季星眠。我同学。”沈灼说。

　　“阿姨好。”季星眠把纸袋放在茶几上，“带了点点心，给您尝尝。”

　　她妈看了看那个纸袋点了点头，目光在季星眠身上又转了一圈。她的视线在他白衬衫的领口和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了。

　　“学习好吧？”她问。

　　“还行。”

　　“比沈灼好？”

　　季星眠看了沈灼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她进步很快。这次期中考试比上学期涨了七十分。”

　　她妈愣了一下。她看着沈灼，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真实性。沈灼别开脸看着茶几上那盘橘子，耳朵尖红了一点。

　　“进步了？”她妈问。

　　“嗯。年级从四百多到了三百多。”沈灼的声音闷闷的，“期末还能再往前。”

　　她妈沉默了两秒。然后她站起来说了一句“吃饭了”，转身往餐桌方向走了。沈灼看着她的背影，她的步子比上次来的时候快了一些。季星眠在旁边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她低头看了看他的手，站起来跟着往餐桌走。

　　吃饭的时候四个人围坐在餐桌旁边。菜色跟上次差不多，红烧肉还是摆在正中间，旁边多了一盘清蒸鱼和一碟凉拌黄瓜。那个叔叔给季星眠夹了一筷子鱼肉，季星眠接过来道了谢，低头吃着，安静而有礼。她妈给沈灼夹了一块红烧肉，沈灼低头吃了。

　　席间她妈问季星眠是哪里人、家住得远不远、平时成绩怎么样。季星眠回答得简洁清楚，偶尔停下来想一想再开口。沈灼在旁边埋头吃饭，偶尔竖起耳朵听几句。她发现她妈问季星眠问题的时候语气跟问自己不太一样，柔和一些，也紧张一些，像是在跟一个不太熟但又很重要的人说话。

　　吃完饭沈灼帮着收碗筷的时候她妈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没说话。水龙头开着哗哗地流水，她妈洗着碗的动作比平时慢，像是在想什么事。沈灼把碗擦干了摞好，她妈关了水龙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偏过头看了沈灼一眼。

　　“那孩子挺好的。”她说。

　　沈灼擦碗的动作停了一下。她低头继续擦，把最后一个碗放进了橱柜里：“嗯。”

　　“你最近看着比以前好了。”她妈把围裙解下来挂在挂钩上，声音放得不高，“气色好一些了。以前你来的时候整个人灰扑扑的，现在看着亮了一些。”

　　沈灼站在橱柜前面攥着抹布。她看着橱柜门上模糊地映出自己和旁边她妈的轮廓。两个人站得比上次近了一些，中间隔的距离只够放一摞碗。

　　“妈。”沈灼开口。

　　“嗯？”

　　“你今年过年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可以来我那边。我煮饺子。虽然煮得不好，但能吃。”

　　她妈把围裙挂好之后转过身看着她。她的眼圈有一点泛红但没掉眼泪，嘴角弯了一下，弧度比上次熟练了一些。

　　“行。”她说，“我过去。”

　　沈灼点了点头，把抹布搭回水槽边上，转身出了厨房。客厅里季星眠正坐在沙发上跟那个叔叔说话，两个人聊着什么关于电器维修的话题，叔叔说家里的洗衣机有点漏水，季星眠说他以前看过相关的资料可以帮忙看看。沈灼站在客厅门口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个画面跟她上一次来的时候不一样了。上一次她坐在沙发上觉得浑身不自在，只想快点走。这一次她站在这里，看着季星眠坐在沙发上认真听叔叔说话的样子，听着厨房里她妈擦灶台的水声和碗碟归位的轻响，忽然觉得这个客厅好像没有之前那么小了。

　　季星眠转过头来看到站在门口的沈灼。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是确认了什么，然后冲她微微点了一下头。沈灼走过去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伸手从茶几上拿了一个橘子开始剥。她把剥好的橘子分了一半递给她妈，她妈从厨房里接过去的时候看了看她手里的橘子又看了看她的脸，没说什么，咬了一瓣。

　　从她妈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把小区里的行道树照得影影绰绰的。沈灼走在前面，季星眠走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的距离比来的时候小了一些。走到公交站的时候她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他。

　　“我妈问你什么了？”

　　“没什么。问了家里情况，成绩排名，以后想考哪个大学。”

　　“你怎么答的？”

　　“照实说的。家里只有我妈，成绩还行，想考物理相关专业。”

　　沈灼偏着头看着他：“她满意吗？”

　　季星眠想了想：“她没有不满意。”

　　沈灼把视线移开落在公交站牌上。她抿了抿嘴，嘴角那点弧度慢慢弯起来了。车来了两个人上去找了座位坐下来，沈灼靠着窗把额头抵在玻璃上，看着窗外流动的街灯和行人。季星眠坐在她旁边把手伸过来覆在她放在扶手上的手背上。她的手翻过来扣住了他的。

　　“季星眠。”

　　“嗯。”

　　“你寒假有空吗？”

　　“有。”

　　“那你过年也来吧。我煮饺子。”

　　季星眠偏过头看着她抵着玻璃窗的侧脸。路灯的光从窗外掠过，明灭交替地照在她脸上。他把她额前被玻璃压扁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碰到她耳廓的时候她的耳朵动了动但没躲开。

　　“好。我来。”

　　沈灼把他的手握紧了一些。公交车驶过一段正在施工的颠簸路段，车身晃了几下，两个人的肩膀撞在一起又分开。她没有松开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