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别装》仄闻

38、周一 周一早上沈

　　周一早上沈灼到面包店的时候季星眠已经在了。桌上摆着两杯豆浆和两个蛋黄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他看到她推门进来的时候站起来了，等她走到桌子对面的时候伸手把她书包接了过去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很多遍。

　　沈灼看了他一眼坐下来，拿起豆浆喝了一口。温度刚好，橘子味。

　　“你今天怎么站起来了？”

　　“我不能站起来吗？”

　　沈灼想了想没接话，低头咬了一口蛋黄酥。她嚼了两口之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面上推过去。季星眠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个橘子，果皮上用黑色马克笔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眼睛一大一小，嘴巴是锯齿形的，画得很丑。

　　季星眠把那个橘子拿起来转了半圈看了看那个笑脸。他嘴角弯了一下，把橘子揣进了外套口袋里。

　　“你什么时候画的？”

　　“昨天晚上。画了好几个才有一个能看的。”

　　两个人出了面包店往学校走。路上碰到林晚晚从另一条巷子拐出来，看到他们并排走着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三步并两步凑过来。她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停在两个人挨得很近的肩膀上。

　　“你们今天走这么近？”林晚晚的嘴角压着一丝笑。

　　“路就这么宽。”沈灼面不改色地往前走。

　　林晚晚退后一步观察了一下路面宽度，然后跟旁边的周驰交换了一个“你信吗”的眼神。周驰耸了耸肩，四个人一起进了校门。上楼的时候沈灼走在季星眠前面一级台阶，她上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正跟在她后面半步的位置，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表情安安静静地往上走着。她转过楼梯拐角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很快收住了。

　　第一节课间的时候林晚晚端着水杯凑到沈灼桌子旁边，弯着腰压低声音：“你俩是不是在一起了？”

　　“你问这个干嘛。”

　　“我好奇啊。你们俩现在状态跟以前不一样了，但又说不上哪里不一样。”

　　沈灼翻开下一节课的课本，头也没抬：“没哪里不一样。你别瞎琢磨。”

　　林晚晚撇了撇嘴站直了身子，走之前看了一眼季星眠的方向。季星眠正低头翻着竞赛资料，感觉到目光之后抬起头来跟林晚晚对了一下眼。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个招呼，表情很平静，但林晚晚注意到他放在桌面上的那只手往沈灼那边挪了半寸，刚好挨着沈灼的手肘旁边。沈灼没有躲开。

　　林晚晚捂住了嘴，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去之后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飞快地打了一行字：“确认了。他们在一起了。观察完毕。”

　　中午吃饭的时候季星眠端着餐盘坐在沈灼对面。沈灼今天打了两份红烧肉，把其中一份里面的瘦肉挑出来放进了季星眠碗里，把自己碗里肥的那部分留下来自己吃了。季星眠低头看了看碗里多出来的瘦肉，把自己碗里的青菜夹了一筷子放过去。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餐桌，筷子在桌面上方交错着来回了两次，安安静静地各自吃饭。

　　林晚晚坐在隔壁桌假装跟周驰说话，实际余光一直落在他们身上。她看见沈灼吃到一半的时候抬手帮季星眠把嘴角沾的一粒米抹掉了，动作快得像是下意识的。季星眠低头看了看她伸过来的手指，嘴角弯了一下。沈灼把手指收回去在纸巾上擦了擦，继续低头吃饭。

　　下午体育课男女分班，沈灼在排球场上垫了几次球。她的动作比之前利落了一些，虽然还是不太规范但至少没让球直接砸到脸上。休息的时候她坐在场边的长椅上喝水，远远看见操场那头男生班在踢足球。季星眠跑动的姿态在人群里很容易辨认，步子稳、节奏均匀，白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在夕阳里线条分明。

　　踢到一半的时候球滚到了场边，季星眠跑过来捡。经过沈灼坐的长椅旁边时他停了一下，弯腰捡球的时候偏头看了她一眼。沈灼举着水瓶冲他晃了晃。他点了下头抱着球跑回去了。旁边几个女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跑远的季星眠，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沈灼把水瓶放下，嘴角的弧度压了压没压住，干脆别过脸假装看旁边场地的比赛了。

　　放学之后两个人照例留在教室里写了四十分钟作业。教室里其他人都走空了，只有最后一排的灯亮着。沈灼把物理作业写到一半遇到一道卡住的题，习惯性地往旁边推了推。季星眠的笔还在自己本子上走着，但他空出来的左手把她的本子往自己那边拉了拉，低头看了一眼题目。他的右手继续写着自己的作业，左手拿起铅笔在她的草稿纸上写了一行提示。

　　沈灼看着他用左手写出来的歪歪扭扭的字，抬脚在桌子底下踢了一下他的椅子腿。

　　“你左手能写字怎么不早说？”

　　“写得不漂亮。平时不用。”

　　“歪的我也能看。”

　　季星眠用左手又写了一行，字迹比刚才那行更歪了。沈灼拿过草稿纸看了看那两行提示，按着思路把那道题解出来了。她把本子合上的时候偏头看了他一眼，他正把笔换回右手继续写竞赛题。

　　“你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她问。

　　季星眠的笔停了一下：“慢慢你就知道了。”

　　沈灼把书包收拾好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季星眠也跟着收拾好了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室。走廊里灯已经灭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地亮着。沈灼走在前面下了楼，出了教学楼之后站在操场上深吸了一口晚风。操场空荡荡的，对面围墙外面那排杨树在路灯上面撑起一排黑黢黢的剪影。

　　季星眠走到她旁边站定了。两个人并肩站在操场中间，头顶是深蓝色的夜空，几颗星星挂在上面模模糊糊地闪着。风把沈灼的马尾吹起来又落下，她伸手拢了一下，手腕上那根红绳在路灯底下晃了晃。

　　“季星眠。”

　　“嗯。”

　　“你今天帮我接了书包，吃了我的橘子，踢球的时候看了我一眼，用左手帮我写了题，现在跟我站在这儿吹风。”

　　季星眠偏过头看着她。

　　“你是不是在庆祝什么？”沈灼也偏过头看他。

　　季星眠想了想：“庆祝昨天你问的那个问题。你问我算不算在一起。我说算。然后今天是第一天。”

　　沈灼把视线移回前方落在对面那排杨树的剪影上。风从操场那头吹过来把她的碎发扫在脸上，她没去拢，就那么站着。过了几秒她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往旁边伸了伸，手指碰到了他的手背。季星眠的手翻过来把她的手指拢住了，握在掌心里。

　　两个人站在操场上手牵着手吹晚风。远处教学楼最后一盏灯灭了，整个校园陷入了安静的暗色里。只有校门口的路灯还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拉出两条长长的暗线，在操场中间并排着。

　　“明天早上老时间。”沈灼说。

　　“老地方。”季星眠接上了后半句。

　　沈灼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着。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插回口袋里，转身往校门口走了。季星眠跟在后面两步远的位置，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操场上交叠着响。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老张从窗户里探出头来喊了一声“早点回去”，沈灼冲他摆了摆手。两个人出了校门站在路灯底下，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明天见。”沈灼说。

　　“明天见。”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之后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举起来晃了晃，手腕上那根红绳在路灯底下亮了一下。季星眠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拐过街角消失了，才把手插回口袋里转身走了。他口袋里那个画着笑脸的橘子被他握在掌心里，果皮上马克笔的墨迹蹭了一点点在他手指上。他没有擦，把那点黑色的痕迹带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