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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解调完成 解调部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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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调部分的难度比调制大了一倍。
周六早上两个人从九点开始搭电路,到中午的时候面包板上的元器件已经挤得密密麻麻,示波器上却什么都没有显示。沈灼把接线一根一根地排查了两遍,每根导线都确认了位置和极性,但还是没有波形跳出来。
方远过来看了一眼,说了一句“同步检波器的参考信号要跟载波同频同相,你们检查一下参考通道”就走了。沈灼和季星眠对视了一眼,同时低头去看参考信号发生器那边的设置。
“频率对上了。相位呢?”沈灼问。
季星眠把示波器的两个通道接在一起对比相位,看了几秒之后眉头动了一下:“差了一百八十度。反相了。”
沈灼凑过去看了看屏幕上的两条波形,相位确实是反的。她把参考信号发生器的相位调节旋钮逆时针转了半圈,示波器上的波形跳了一下,然后一条清晰的解调波形从噪点中间浮出来了。那条波形还不太稳,幅度忽大忽小,但轮廓已经能辨认出来,跟理论推导的包络线基本吻合。
“出来了。”沈灼盯着屏幕,声音压得很平,但握着笔的手在轻轻发颤。
季星眠把数据记录本拿过来开始记录参数。他写了两行之后停下来看着沈灼:“你把低通滤波器的截止频率再调一下。信号太抖了,滤波器没完全滤干净。”
沈灼拿起镊子换了一个电容,重新调整了截止频率。示波器上的波形抖了几下之后慢慢稳定下来了,包络线变得平滑清晰。她把时基旋钮调大了一格,整个解调后的信号完整地显示在屏幕上,波形干净,幅度均匀,跟理论预测的几乎一模一样。
“成了。”她放下镊子靠着椅背呼了一口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浸了一层薄薄的潮气,额角也出了一层细汗。她抬手用袖子擦了擦,偏头看着季星眠。他正低头在记录本上写最后一组数据,笔尖走得很快,写完了之后抬起头来跟她的目光撞在一起。
他的嘴角弯着,眼尾有褶。那个笑容很淡,但沈灼看得清清楚楚。
“成了。”他重复了一遍。
方远转过来看的时候他们两个人已经在收拾工具了。他凑到示波器前面看了好一会儿波形,又翻了翻数据记录表,点了点头之后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新的表格递过来。
“这是中期进度表。你们组第一个完成了信号部分的全部实验。下周开始可以把整个系统联调了,联调做完就可以写报告。”方远看了沈灼一眼,“你上手比我想的快。”
沈灼把那张表格接过来折好放进书包夹层里。方远走了之后她把实验台又擦了一遍,把工具归位,导线卷好放回工具箱。季星眠在旁边等她,背包已经收拾好了背在肩上。
两个人从实验楼出来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天阴了一整天,但这时候云层裂开了一道缝,一道薄薄的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校园里的银杏树冠上,把那些金黄色的叶子照得闪闪发亮。沈灼站在楼门口深吸了一口雨后的空气,带着湿润的泥土味和树叶沤熟了的清甜气息。
“我想去江边走走。”她说。
季星眠看了看天色,云层正在散开,天边露出了一小片蓝色的天:“走吧。”
两个人坐了公交到江边。沿着江堤往东走了一段,找了一处有石凳的地方坐下来。江水是灰蓝色的,比水库的水浑浊一些但流动的劲头更大,浪拍在堤岸上发出闷闷的响。对岸的城市轮廓在薄雾里若隐若现,几栋高楼的顶上亮着模糊的灯。
沈灼坐在石凳上把背包放在膝盖上抱着。她把今天记录的草稿纸翻出来又看了一遍,上面画满了各种电路图和波形曲线,旁边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数值和备注。她翻了翻,忽然发现季星眠在某一页的角落里画了一个丑兮兮的笑脸,跟他在纸条上画的那种一样,但更小一些,藏在角落里不太容易发现。
她指着那个笑脸问:“你什么时候画的?”
季星眠偏过头看了一眼:“你调滤波器的时候。你太专注了没发现。”
沈灼盯着那个小笑脸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把那页纸重新折好放回了书包里。江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凉意,她把外套拉链拉到顶缩了缩脖子。季星眠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橘子递过来,她接过去剥开分了一半给他。
两个人坐在石凳上吃着橘子看江面。有货船从远处驶过,船尾拖出一条长长的水痕,在灰蓝色的江面上划出一道浅白色的弧线慢慢扩散开。沈灼把橘子皮叠好放在膝盖上,偏头看着季星眠的侧脸。他正看着江面,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眼镜片上映着对岸模糊的灯光。
“季星眠。”
“嗯。”
“解调做完了。项目的一半做完了。你今天高兴吗?”
季星眠把嘴里那瓣橘子咽下去了。他想了想,偏过头看着她。她的眼睛在傍晚的光线里颜色比平时浅一些,像被江水映过的浅褐色,瞳孔里有一点亮亮的东西。她的鼻尖被风吹得微微泛红,下巴缩在领口里面,整个人蜷在石凳上像一只缩起来的小动物。
“高兴。”他说,“比我自己做完的时候高兴。”
沈灼看着他,目光从他的眼睛滑到他的嘴角又滑回来。她坐直了身子往他那边挪了半寸,膝盖碰到了他的膝盖。她低头看了看两个人挨在一起的膝盖,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他的表情很安静,但呼吸比刚才浅了一些。
“季星眠。”她又叫了他一声。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嗯。”
“我想问你个事。”
“你问。”
沈灼把手里最后那瓣橘子放进了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她嚼得很慢,像是在用嚼橘子给自己攒勇气。咽下去之后她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把沾了橘子汁的指尖蹭干净了。
“我们算是在一起了吗?”
江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她的碎发吹起来扫过她的颧骨。季星眠看着她问出这句话之后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和耳朵尖上迅速蔓延的那层红色。她问得直接,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着裤子布料,指节泛白。
他把手里剩下的橘子放在石凳上,伸手把她攥着裤子的那只手拿过来放在了自己的掌心里。他的手比她的大一圈,覆上去的时候把她整个拳头都包住了。她的拳头在他的掌心里慢慢松开了,手指一根一根地伸展开,贴着他的掌心。
“算。”他说。
沈灼看着他覆在自己手上的那只手。掌心温热干燥,断掌纹贴着她的手纹。她的手指动了动,从他的指缝间穿过去,扣住了他的手背。他的手指收拢了,把她的手握紧了。
两个人坐在石凳上面对着江面,手在两个人之间的空隙里交握着。江面上的水痕已经散尽了,货船变成了远处一个小点。对岸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城市轮廓慢慢照清晰了。沈灼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肩膀比想象中宽一些,靠上去的时候刚好够她把下巴搁在他的锁骨位置。
“你什么时候开始觉得我们算在一起的?”她问。声音闷在他的外套布料里。
季星眠想了想:“你摘我眼镜那次。”
“哪次?音乐教室那次?”
“嗯。你摘我眼镜的时候手指擦到了我的颧骨。我当时想的是,如果换一个人来摘我肯定会躲。但你没躲,我也没躲。”
沈灼把脸往他外套里埋了埋,闷声说了一句什么。季星眠没听清,低头凑近了问了一句。她把脸抬起来,耳朵红透了但表情硬撑着。
“我说,你肩膀还挺舒服的。”
季星眠笑了一声。他的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震了震她的耳朵。她把脸重新埋回去,但嘴角的弧度没压住,弯弯地贴着他的外套布料。他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鼻尖碰到她的发顶,橘子味和洗衣液的味道混在一起,淡淡的。
江面上最后一艘货船驶过去了,水痕慢慢散开来融进了灰蓝色的江水里。天边的云层彻底裂开了,露出了一大片橙金色的晚霞。两个人坐在石凳上靠着彼此,手交握着放在季星眠的膝盖上,看着那片晚霞从橙金变成深橘再变成暗紫,一层一层地沉进对岸的楼群后面。
沈灼的手机在背包里震了一下。她没有去掏。季星眠的也没有去管。江风把两个人的影子从身后吹到了身前,在地面上叠在一起分不清边界。